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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活了又死了 我们会永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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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琰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虽然每次面对他时都面带着微笑,但是祁恪仍然能感受到他那隐藏不住的疲倦,明明昨天还能听他说些话,今天只听了两三句他分享的日常,便又睡过去了。
江琰睡眠的时间开始逐渐增加,虽然祁恪给他办的是最好的医院,请的是国内最顶尖的医生,却还是治不好他那毛病。祁恪每天都会来陪他说上几句话,江琰每次都会默默地在心里重复几遍,再试着背下来,有时候突然睡过去了,他会让祁恪把想说的话写在他的日记本里,然后第二天有精神的时候拿出来翻阅,再用笔写下回答。
但很显然,现在的江琰已经拿不动笔了,好在,祁恪给他找了个很不错的护工,他躺在床上说,护工替他写,虽然这样比不上自己亲手写上去,但他还是挺满足的。
还好的是,江琰虽然睡眠时间在增加,但是精神好了很多,至少不会再向以前一样连10+20都不会了,尽管只是回答的很慢。所有人——包括祁恪,都认为江琰慢慢的在好转,认为最艰难的日子马上就要过去了,江琰马上就能活蹦乱跳了,他们也从刚开始江琰入院时的难受转变成了每天的干劲满满。
祁恪是影帝,也是个有名的歌手,在江琰病的还没这么严重的时候,他会给祁恪写词,祁恪发布的歌几乎都是由他写的词,然后祁恪的歌每次都能爆火,这使江琰有些骄傲起来,当然,他和祁恪还有一层很特殊的关系,他们是恋人——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极少,除了他们俩,就只有祁恪的经纪人张姐知道了。张姐人很好,知道他们的关系后只是惊讶了一番,却从来没有厌恶,她对江琰就像对待亲儿子一样,有的时候看他自己说什么不想拖累祁恪(时这是江琰认为的,其他人从不觉得他是累赘),总是会很严肃地对他说:“你才不是累赘,你是祁恪的小宝贝,也是我们大家的宝贝,是祁恪可以依靠的人,不是拖油瓶,下次不许再说这种话了,听见了吗?”还必须看着江琰乖乖的点头后才肯放过他,后来见到江琰的作词能力后,张姐就更喜欢他了。
“江先生?江先生?”正沉浸在回忆里的江琰被人叫醒,他还没完全缓过神来,“怎么了,小琪?”小琪就是那个负责照顾护工,小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看着江琰半晌,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最终鼓足了勇气,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本线条本和一支笔,递给江琰,在江琰疑惑的表情中,羞涩地说道:“江……江先生能给我签个名吗?”江琰哑然失笑,他的手没什么力气,所以签上去的字不大好看,江琰对小琪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神色,小琪却是不大在意,将本子重新递给她后,江琰就让小琪推他去窗边看看。
窗外蓝天白云,树木葱葱,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就像给他渡上了一圈金色的光边,把他照的像下凡的神仙一样,小琪拿了相机,把这个时刻拍了下来,然后发给了祁恪,并配文:今天的神仙江先生!祁恪忙完后看到这么一张照片,似乎满身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看了几分钟,江琰的头便有些晕,他趁小琪在忙别的事,迅速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在小琪看向他之前,把手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他隐隐约约有些感觉,自己应该没几天好活了。
“小琪,今天是几号?”江琰问着一旁的人。小琪似乎愣了愣,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轻声回答道:“江先生,今天已经8月3日了。”“8月3日么,日子过得真快啊。”江琰随口感叹道。小琪见他不再说话,而是看向了窗外的风景,微不可见的轻声叹了口气,她知道江琰在想什么,她大学学的就是医学,当然能看懂那些古怪的仪器以及能看透一些江琰的内心想法,不过,还是希望江先生能再多留几日吧。小琪想,祁先生的生日要到了,如果江先生能多活几天的话,祁先生应该能高兴吧。祁先生最近很忙,大概又是有通告了,按照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只有晚上才能来看江先生了。
时间过得飞快,在8月8日这天,江琰突然叫住了正在替他整理的小琪,往她手里塞了一大笔钱,小琪惊恐的撒开了手,“不不不江先生,这使不得啊!”然后飞快地把钱又塞回了他手里,江琰有些惊讶,又觉得有些好笑。他将小琪的手拉过来,郑重地把钱放在她手里,柔声说道:“小琪,这钱不是给你的,你拿着这些钱,去帮我买一身体面点的衣服,再去帮我买对戒指,要好一点的,钱要是不够,就把这张卡拿去,到时候剩下的还给我,好吗?”小琪见他说了钱的用途,松了一口气,“好的,江先生。”
下午的时候小琪就去帮他买东西了,江琰待在病房内,用手撑着床板,费力地将床头柜上的日记本拿了过来,然后仔仔细细地一页一页翻阅起来,大概读了整本日记本四分之一左右时,江琰感觉自己要撑不住了,又费力地将日记本放回去,然后放轻松的躺在床上,开始了梦乡。
等到晚上祁恪来看他的时候,江琰正靠在枕头上发呆,祁恪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拉开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江琰。
两人沉默了有一会,最终江琰开口打破了寂静:“你不说说你今天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么?”“没什么好说的。”祁恪淡淡的回答。江琰嗅出了不对劲:“心情不好吗?”“不是,”祁恪脱下鞋子,轻轻爬上床,“让我抱一会儿。”江琰不再说话,放轻身体由着他抱。祁恪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不难闻,却也不好闻,许是他的怀抱太安心了,江琰在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祁恪见怀中的人安安稳稳地睡着了,自己也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第二天,江琰醒来的时候祁恪已经走了,小琪正坐在沙发上刷剧,看见他醒了,立刻放下手机,过来询问他早上要吃什么。“我能吃些什么呢?”江琰问。“嗯……这个嘛,祁先生拿来了小米粥和面条,您要吃哪个?”小琪思考了一会,又指了指桌上的早餐。江琰有些惊讶,没想到祁恪这么周到,脸上沾满了笑容:“那就,面条吧。”小琪将面条端了过来,一口一口地喂着江琰。面条放了有些久,都坨了,不过这熟悉的味道,却是一直没变。这几天他很少见到祁恪,由此判断,祁恪最近应该挺忙的,但还是一大早给他下了碗面,江琰感到很幸福,不愧是他找的男朋友。
下午的时候起雨了,刚开始淅淅沥沥,随后又转为狂风暴雨,江琰一动不动得盯着窗外,小琪忙完了事情,正坐在床边追剧,时不时抬头看看江琰,见他精神还不错,便又低下了头。
晚上的时候,天已经很黑了,小琪开了灯,房间里顿时亮了起来,江琰松了口气,他还是有些害怕黑暗的,然后吩咐小琪:“小琪,帮我把手机拿来。”“啊?手机吗,这里没有啊。”小琪听到他的话后,在周围翻找了一会,却实在没找到江琰的手机。江琰察觉有些不对劲,让小琪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拿给了他,并且他让小琪打开了微博,果然,网上一片骂声,全是在骂他的:
【是不是周晏这个贱人勾引祁影帝的啊,祁影帝看起来不像是gay啊?】
【这个周晏到底干了什么,让祁哥这么对他死心塌地的,都病成这样了,祁哥还不放弃他!】
【别这么说吧……毕竟人家好歹是个病人。】
……
越看下去,江琰的头越疼,小琪见他不舒服,立马拿走了电脑,安慰道:“没事的江哥,不用去管他们,他们就是嫉妒你跟祁先生关系好!”江琰摆了摆手,表明自己没事,并让小琪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祁恪,小琪有些不放心他,江琰却没再说话,躺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这个梦并不安稳,梦里的他处于一个完全封闭的地方,到处都是白色,不论他怎么呐喊,都没有人出现,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他呼喊的回声和呼吸声,江琰拼命的跑啊跑,却好像永远也跑不出去,反而离门越来越远,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忽然,有人将他唤回了现实:“晏晏,快醒醒。”是祁恪的声音,江琰从里面听出来着急和担忧,江琰从梦里醒来,床边是祁恪,小琪也焦急地站在一边,见他醒来,她不等另外两人吩咐,便离开了房间,整个房间里就剩下了江琰和祁恪。
“怎么了七七?”祁恪有些失神,“不是什么大事,饿了吗?”“有点。”江琰说,祁恪听完不再废话,端起一旁的粥,小口小口地喂着他,两个人都不说话,空气少见的安静了起来。“明天你忙吗?能不能陪我一天。”江琰问。祁恪把手中的粥放在桌子上,思考了一会,说:“可以,你是要给我准备什么惊喜吗?”和江琰在一起那么多年,祁恪立马就能从中品出他想隐藏的东西,故而笑意更甚。“咳,你别揭穿我,”江琰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管,你就当做不知道。”然后迅速将头放到被子上,侧身一翻,睡着了。只留下祁恪若有所思。
经过了昨天的一场大雨后,8月10号这天难得的出了太阳,祁恪推着江琰,一边慢慢等散着步,一边给他讲了很多很多对他们未来的计划,祁恪摸了摸他的头:“我们以后会一起去看海,在海边开篝火晚会,然后坐在轮船上看海景……”江琰听着,也带了些对未来的向往。
他很喜欢大海,曾经的愿望就是去海上,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不可能了,江琰叹了口气,不过或许还有个机会,他想。
虽说是他让祁恪来陪着他的,但是两个人真正说话的时间却是少的可怜,因为江琰总是清醒一会儿然后又睡过去了,所以到了晚上,祁恪还不知道江琰给他准备了什么惊喜。
江琰逼着自己保持清醒,今天是他能陪祁恪过的最后的生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绝对不能搞砸了。
八点的时候,祁恪还在回复微博里的大粉的生日祝福,江琰偷偷发消息让小琪把生日蛋糕端上来,给了祁恪一个大惊喜:“难得你记得我的生日。”“我哪次忘记过!”江琰气鼓鼓的,明明他每次都没忘记过!祁恪看着他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从上面切下一块尝了尝:“很不错,谢谢我们的晏晏。”江琰的脸略微有些红:“你你你,闭嘴!”祁恪笑着看他,摇摇头,不再说话。
眨眼间几个小时又过去了,中途江琰也睡了一会,故而当祁恪把一切忙完,又扭头看向床上十一点半了还神采奕奕的人,奇怪道:“还不睡吗?”江琰想起了自己的计划,摇了摇头:“白天睡得太多了,刚刚又睡了会,现在还不困呢。”祁恪见他没有什么不舒服,就不管他了,起身去了浴室洗澡。
见他已经走向了浴室,刚刚还精神的江琰慢慢放下了身体,刚才的神采奕奕转换成了满脸疲惫,仪器上的数据骤然下降,在危险边缘来回停靠,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十一点四十五分了,祁恪洗澡可真够慢的,他想。
等祁恪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床上的江琰闭着眼,旁边的仪器数据显示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祁恪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也有种慌张感,他立马走到床边,握紧了江琰的手,冰凉至极。江琰似乎察觉到了他,缓慢的睁开了眼,祁恪看着那双眼睛,从中看到了疲惫,心中的慌乱越来越强,江琰哑声问道:“现在几点了?”祁恪下意识回答:“十一点五十八分。”江琰点点头,让他把桌子上的一个花瓶拿来,祁恪照做,他的手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只能让祁恪把花拿出来,然后将花瓶倒过来,一个小巧的盒子从花瓶底部掉下来。
“这是什么?”祁恪问。“你把它打开。”江琰的声音小到他有些听不清,但还是半听半猜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摆放着一对精致的对戒,祁恪有些发愣,江琰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颤颤巍巍地拿起了对戒,一枚套在祁恪的手上,一枚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因为他的手没有力气,所以做完这一切可谓是辛苦至极,当他终于完成后,他已经满身是汗,仪器的数据也开始直线下降,快要到了危险数值,祁恪察觉到了不对劲,正要站起身去找医生,却被早有准备的江琰拦下:“等等,我这病……已经没救了,已经治不好啦,七七,你能抱抱我吗?”祁恪努力分辨那些话,听完后,按照江琰的意思,轻手抱起了他,怀中的少年很轻,即使是最小号的衣服,穿在他瘦削的身体上仍旧显得大了很多,明明在病前,江琰还是个正常体重的健康男孩,现在瘦的,全都是皮包骨了。“七七,我很幸运,遇到了你这么一个好男朋友,谢谢你每天都照顾我呀,不过都怪我,害你每天忙完了工作还要来医院看我,你看看你,自己也憔悴了好多;七七,还记得我之前的梦想吗?我想去看大海,在我死后,你把我的骨灰撒在海里吧,好吗?”江琰的语速很慢,仿佛这些话用尽了他的力气。“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晏晏,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海,一起去海上旅行,你不会死的,你相信我……”祁握紧了他的手,拼命地想告诉他,你不会死的,一定不会。“七七,这是我们相遇的第24年,我很爱你;这是我陪你一起过的第23个生日,祝昨天的七七,生日快乐!”江琰的手回握住祁恪的手,“七七,别留遗憾,忘了我,以后好好生活,七七,我爱你!”随着最后一句话的落下,江琰慢慢闭上了眼睛,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总算是,没在祁恪的生日那天死去,江琰在死前的最后一个瞬间想。他眼角的一滴泪滴在了祁恪的腿上,是滚烫的,祁恪想。
祁恪一整晚没睡,他抱着早已冰凉的江琰,坐了一整个晚上,等到第二天的时候,他的精神还是有些恍惚,晏晏……已经死了,这个清晰的认知使他整个脑袋都要炸裂开来一般,他忍着脑子里的剧痛,办完了出院手续,然后和张姐一起,给江琰的尸体办了火花。在拿到江琰的骨灰后,祁恪呆呆地站在走廊上,张姐坐在椅子上哭的不行,他们都知道一个残忍的事实——江琰死了。
知道江琰离世的人很少,所以葬礼那天,祁恪只是请了张姐以及几个江琰很好的朋友,当然,还有小琪,小琪在江琰去世的第二天也来到了医院,按照祁恪雇她的时候合同上写的话,她那天其实不必再去了,她自己却坚持要来医院看看,在上次江琰托她去帮忙购买物品的时候,以及祁恪生日那天在家里休息的她心里莫名有一种很重的悲伤感,小琪就隐隐有了猜测,但是当她来到之前江琰的病房,如意料中一般没看到江琰时,还是没忍住,靠在走廊的墙上崩溃大哭起来。虽然她只照顾了江琰一个月,却仍然觉得很难受。在就职期间,江琰从未摆过有钱人的架子,甚至对她十分好,在不需要她帮忙的时候允许她坐在沙发上追她的电视剧,但同时,她对江琰也是格外上心,闲下来的时候,还会给他讲他从来没有听到过的故事,陪他聊天,给他讲海是什么样的。因此她特意询问祁恪能否去参加江琰的葬礼时,祁恪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答应了,江琰之前和他说过,小琪是个苦命的孩子,但又有一种很坚强的信仰,是个很好的姑娘,要不是他身体的原因,他是很想,不,一定要和小琪交朋友的。
葬礼应有的流程几乎全被祁恪省去了,只是几个人吃顿饭,然后说了下江琰骨灰的处理方式——撒进大海,他们都知道江琰一生的愿望就是去看海,因此倒是没有人反对。每个人的眼眶都红红的,看上去也很憔悴,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谁也没有说话。
吃完饭后,祁恪简单地和张姐商量了一下:“我想再开一次演唱会,明天,用晏晏留下的最后一份谱子,行吗?”张姐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很快就去跟公司申请了,演唱会确定在8月15日,当天晚上开始出售门票,全网的粉丝都沸腾了:
【卧槽,祁哥怎么这么突然的就开演唱会了?半年还没到吧!】
【这次限量多少啊,希望能抢到!】
【太突然了吧!还好我还没睡!】
【诶你们没发现吗,好像很久都没看到祁影帝的那个男朋友了。】
……
最后一句话被淹没在其他人的兴奋之中,要知道,祁恪以往半年才开一次演唱会,并且每次只有七万张票,想找代购都找不到,因为代购也很想去看诶,在这种情况下,谁还去管其他人,大家都想要一张祁恪的演唱会门票,然后在演唱会结束后去试试能不能要到张签名,不过签名就更少了,祁恪一共只签过6张,除去送给江琰、张姐的,其余的给了几个老朋友,剩下的就没有了,正因为签的格外少,也被粉丝们称为“世界上最金贵的签名”,真可谓是“重金难求”啊!所以粉丝对签名倒也没那么大的执念,他们就想近距离地看看祁恪。
这次演唱会的地点定在了海边,张姐在经过祁恪的同意后,给小琪也塞了张票,小琪从来没去过演唱会,但是也知道祁恪演唱会的票非常难抢,便一直推脱,死活说自己不能要这张票,江琰对她已经够好了。最终还是无奈的张姐给祁恪打了电话,祁恪对让张姐把手机递给小琪,然后对她说:“晏晏他……之前和我说过,他很想跟你交朋友,现如今他已经去世了,我想满足他这最后一个小愿望,所以这张票你拿着吧,他会开心的。”提到江琰,小琪先是一愣,后来张姐塞给她的时候便没再不好意思,拿走了那张票,并表明自己也很想跟江琰交朋友,也会准时到达演唱会的,祁恪听到这话,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看来晏晏的眼光很准,确实是个很好的小姑娘。
演唱会这天,祁恪起的很早,他看向床头柜上江琰的骨灰,不禁露出了些忧伤:“怎么办啊晏晏,你这才离开四天,我就想你了,唉,再等等我,一天就好,等等我吧。”然后起床洗漱,让助理把他的车开去现场,说是一会结束后要开这辆车去看望老朋友。
然后在九点多的时候张姐和保镖就来接他了,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快到现场了,隔着老远就能听到粉丝的欢呼声,祁恪最后在车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戴了副墨镜,张姐也难得的换上了正装,然后祁恪先下了车,保镖替祁恪开了车门,粉丝一看祁恪来了,喊的更欢了,祁恪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一扇小门去了后台,张姐作为经纪人,友好地向在场的粉丝招了招手,随后也朝后台走去。有几个女粉丝发现,祁恪的手上好像戴着戒指,而且祁恪和张姐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过分严肃了,但她们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祁恪在观众面前永远是严肃的,至于戒指,现在娱乐圈有不少男明星也会图好看然后戴在身上,她们觉得祁恪就是这样的。
来到后台,祁恪摘下墨镜,将外套放置在桌子上,然后从助理手中拿起话筒,慢慢地走上了舞台。
观众席上的粉丝早已急不可耐了,祁恪一出现,立马就有人开始疯狂呐喊:“祁哥!祁哥!”“祁哥!看我!看我!祁哥!”“祁哥!!!!”等等,甚至还有人带了个喇叭,祁恪皱着眉,然后挥了挥手,现场立马安静下来,“接下来我要唱的这首歌,对我而言有着很深刻的意义,所以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安心听歌。”祁恪举着话筒,郑重地对着粉丝说,言外之意就是我希望你们能安静点不要废话。但其实就算他不说,也没有人会在他唱歌的时候随意讲话的。见没人说话了,祁恪闭上眼睛,音乐已经放了起来,舞台上的灯光都围着他一个人转,有的粉丝已经默默举起了灯牌、手幅。
“我总想说
我爱你
当一切都获得胜利
才总是
恍然发觉
我爱你
爱的
一片真心……”
在场的人几乎都陶醉在这首歌里了,在后台的张姐也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她知道这首歌的来历,哭的更难受一些,但心里面又有了些许欣慰,她看得出来,祁恪开始唱这首歌,说明他已经慢慢地从那种空落落的、明确知道未来的生活没有江琰的麻木状态中走出来了,这是好事,张姐想。
台上的歌曲已经接近尾声:
“……
亲爱的祁琰
祝你
永远好运”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的落下,观众席上爆发出惊天动地般的鼓掌声,有泪点低的粉丝已经落了泪,鼓掌了大概有一分钟,祁恪又重新拿起了话筒,对着所有的粉丝,缓缓道:“接下来我想说的话,才是我举办这次演唱会的目的,首先,先谢谢各位对这首歌的喜爱,其次,我想说的是,或许你们有人在网上看到了,我有个爱人,这首歌的歌词就是我的爱人写的。”在提到江琰的时候,祁恪总会不自觉的温柔下来,像是放下了平常的戒备,“但是很不幸,我的爱人,与8月11日凌晨十二点零七分去世,这是他离世前给我写的最后一首词,他是个很优秀的人,我的所有歌,几乎都是他作的词。网上的言论我都看了,很多人都在怀疑,我为什么对他这么死心塌地的,其实很简单,我曾经过得不是那么好,因为家庭原因,在没有上幼儿园之前经常被别的家长、孩子看不起;在上了幼儿园后,又在幼儿园里被同学孤立、霸凌,只有我的爱人,不顾其他人的眼光,和我成为了朋友,然后他陪我了23年零九个月,我的家庭不好,但是我当时很有天赋,老师劝我一定要上大学,家里没那个钱,我都要放弃的时候,我的爱人把他的积蓄全给了我,他的家庭也不好,为了供我读大学,一天干四份兼职,还要一边读书,他的身体就是这么熬坏的,我很对不起他。我的爱人叫江琰,是曾经红极一时的金牌作词人,但他一辈子的心血,几乎都花在了我身上,他在那次比赛一战成名后便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因为他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我很想试一试将他治好,我想让他陪我白头偕老,可惜,我没有成功,但他在临终前,还在劝我忘了他,以后好好生活,所以,我怎么会,又怎么能不去爱这么一个人呢?”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的脑袋都一片空白。“原来,祁哥的爱人是江琰吗?”一个女生不自觉的低喃出声,“可是网上不是说是周晏吗?难道……!”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的醒过来,“江琰原来……”有的人已经捂住了嘴巴,开始哭泣起来。江琰当初是真的火的一塌糊涂,完美的长相、友好的脾气,以及硬核的实力,当初一度被称为“年度最完美男人”,他知名到什么程度,在当时的大街上随便拽100个路人,99个人知道他,剩下的一个是他的狂热脑残粉,但是在那次比赛后的三个月之后,江琰就消失了,网上的一切都被隐藏,从此他被埋没在时间的长河中,渐渐被所有人遗忘,但是当祁恪提起来,还是有不少人回想起来有这么号人。
当初江琰突然消失,有很多粉丝都在猜测原因,可惜就是那一年,祁恪的出现,让大家渐渐忘了江琰,去关注了他这么个有颜值有演技有天赋的演员、歌手。
当所有人走出场馆的时候,精神还是有些恍惚,还没有缓过神来,这谁想得到,曾经爆火的金牌作词人江琰居然就是祁恪的爱人,而且还于前几天因病逝世了?!这令不少人惋惜起来,据祁恪所说的,江琰一边自己读书,还要一边每天干四份兼职供祁恪读大学,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成为金牌作词人!他是得多厉害啊!而在演唱会上,祁恪说他的歌基本都是江琰作的词,不少人拿出手机看了看,作词人这一块写的是姜晏啊,等等,姜晏,江琰,所有人恍然发觉,原来江琰从始至终都陪伴在大家身边,他从未离开!
【所以,江琰、姜晏和周晏是一个人?而且江琰和祁恪是恋人关系对吗?】有一个刚看完演唱会视频的路人在微博上询问着这仿佛如梦一般的关系。
【是的,真没想到,原来祁哥小时候还遭受过霸凌,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江琰小时候居然和祁哥认识。】
【诶对了,前几天在网上辱骂江琰的几个人可以出来道歉吗?附赠截图×1】
【卧槽楼上,这是什么人才能骂的出口的啊。。。。。。】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时候江琰好像还在医院里吧?他会不会看到了……】
【@祁恪祁哥快看!快去把他们封了!这是什么人才能说出来的啊我去……】
祁恪也注意到了这条评论,但是他此刻正在被张姐批评:“不是,你干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公司里商量商量?我说你怎么突然就开演唱会了,你想给江琰正名的思想我懂,但是你这样给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现在网上都快传疯了你知道吗?”祁恪一直没说话,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是开口了:“传疯了最好,晏晏受了多大委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宣告了我和晏晏的关系,再说了,这本来就是事实。”说罢,再也没听张姐的话,张姐刚要说话,就被祁恪塞了个盒子,在张姐略带怀疑的眼光中说了句:“晏晏托我给你的礼物,你回家再拆,我还有事,要去看一个老朋友,先走了。”随后不再废话,拿起他自己的车的车钥匙便匆匆离开。
祁恪坐到车上的时候还有一丝心有余悸,这是他第一次骗张姐,他害怕会被张姐察觉出来,张姐估计一会儿发现不对劲了就会追上来,想到这里,祁恪不再迟疑,立马发动车子,朝海上的一座桥驶去,演唱会就设置在海边,所以离桥并不远,祁恪驾驶了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因为开演唱会的原因,这里并没有人,这倒刚好方便了祁恪。
祁恪小心翼翼地抱出副驾驶上的骨灰盒,拿出手机确认所有事情都办完了之后,把手机扔在了车子里,无论怎么响,他都不再理会。祁恪站在护栏上,先打开盒子,把骨灰撒出去了一半,然后摘下手中的戒指,又从口袋里拿出江琰的那枚,将两枚一起一起,放在了盒子里,锁牢后便毫不留恋的,于桥上一跃而下。
明明已经到了酷暑,但是底下的海水还是冰冰凉凉的,它们争先恐后地涌进祁恪的口鼻,祁恪则死死抱着江琰的骨灰盒,缓缓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说,对不起了晏晏,我没把你所有的骨灰都撒在海里,我想你在海上玩够了之后,能有一个庇护所,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亲爱的晏晏,七七永远爱你。
当天夜晚十二点,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条来自祁恪的微博消息,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我没办法在没有你的世界里生存,江琰,等等我,我来陪你了。
似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有粉丝在不确定的询问,有路人发自内心的疑惑,又有人抱着手机在黑暗里失声痛哭。
接着第二天早上时,网络、电视全被一个消息所霸占:“著名影帝兼歌手祁恪,于昨天下午(即8月15日下午)三点五十九分跳海死亡,但是警方还没有找回其尸体,而在其所留下的信件中判断,祁恪是殉情自杀而死,接下来播报的是……”
其实并不是警方没有找回祁恪的尸体,而是张姐组止了他们下海,她当时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别去找了,他选择跳海,说明他是想死在这个地方的,我们何必再去费那么一番功夫呢,随他去吧。”
张姐在回去的就路上拆开了祁恪给她的那个小盒子,里面有两封信和一张卡,在那封由祁恪写的信里说道:“当张姐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和晏晏一起去看海了,感谢张姐这么久以来对我和晏晏的照顾,这张卡里有两千万,密码是四个一,是给您女儿的,张姐,您用这钱去给念念看病吧,我知道,她这毛病是困扰您多年的心病,这病需要好多的钱,而做经纪人又赚不了几个钱,要不是为了我和晏晏,估计您早就去干更赚钱的工作了。诶对了,麻烦您不要让别人将我打捞起来,我想让晏晏在海上玩够了以后有个归宿,我就想呆在晏晏喜欢的海里,哦还有,公司那边您放心,我已经签了解约合同。还有,我依照晏晏的愿望为一所福利院捐了些钱,麻烦您有空的话帮我去看看那些孩子们吧,最后,我和晏晏祝您永远开心!”整封信一点也不像个快三十的人写的,倒像是个小朋友,张姐看着这封充满孩子语言的信想道。
在最后的最后,祁恪和他的江琰一起沉眠于海底的深处,他们会像每一对热恋的情侣一般,永远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