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日魂殇》行路人

8、百花海

　　雨儿也是喜欢至极：“怎么样？很漂亮吧！这里有一百种花，所以叫‘百花海’！”

　　举头望去，塔有十层，盘旋而上，每层之上皆是奇花争艳，蜂蝶共舞，莺啼燕语，瞬间，像是幻梦一般，百花顿失，只有葱葱绿叶，风中飘摇，书生心中一惊，眨眼之间，赤橙黄，蓝青紫，粉娇妍，繁花盛放，错落缤纷，何止百种？

　　书生不禁看得呆了。

　　“走吧，仙儿姐姐让我们进去呢！”只见花影移动，从中而分，为他们让出一条道来，通往塔内，雨儿拉着书生就往塔内奔去。

　　一阵浓香袭来，让人有些眩晕，书生奇怪，外面的花香不是这样浓烈，而是淡淡香气，说不出的怡人之感。

　　“等等！”人影一闪，一粉衣女子拦在门口，俯身拾起书生脚边的黒籽，浅浅一笑。

　　书生顿时呆住，一张素颜，如花一般粉嫩的素颜，清丽幽雅，眼波如习习春水，脉脉含情，不是水灵，却是娇艳。

　　“花中仙子”，外间百花皆及不上女子的娇美，不自觉间，书生想到了这四个字。

　　花仙儿娉婷转身，将那几粒黒籽放入了一个粉色的玉筒之中，放在靠墙的花藤架上，花藤架上摆满了各色各异的透明玉筒，玉筒之中还能看见里面的黒籽，应该是花种。屋中纵横交错，全是花藤结成的架子，一个个玉筒就像花一样点缀在花藤之上。

　　放好玉筒，花仙儿走到屋中一张花藤结成的台旁，上面还放有刚采来的鲜花，还有点点晶莹露珠。

　　花仙儿拈起一朵嗅嗅，放下，又拈起一朵嗅嗅，又放下，反复之中，拈了十几朵花，仍不满意的摇摇头：“雨儿，来了客人，怎么不让人家进来坐坐？”

　　见书生望着花仙儿发呆，雨儿偷笑，轻轻咳了两声，道：“仙儿姐姐，我带书生去塔顶！”

　　说完向花仙儿一笑，拉着书生向塔顶跑去。花仙儿也不理他们，仍专心嗅着花朵。

　　站在塔顶，书生不禁又被眼前的景色所震撼。

　　花海，一望无际的花海，是幻觉吗？刚刚分明就是一座不高的塔，到了塔顶竟是一片汪洋花海。

　　百花争艳，姹紫嫣红，彩蝶纷飞，暗香流动，雨儿张开双臂拥抱晴空，深深呼吸，贪婪的享受着花间的惬意。

　　“很美吧！”雨儿化不掉的浓浓笑意。

　　“恩”书生点点头，还沉浸在惊疑之中。

　　雨儿睁开眼，一敲书生的头，嗔道：“你傻了？”

　　“没有啊！”书生茫然摇头揉了揉被敲得地方。

　　雨儿“扑哧”一笑，“还说没傻呢？呵呵，仙儿姐姐很美吧！”

　　提到花仙儿，花仙儿的如蜜笑容又浮现在眼前，脸有些微微发热，不好意思的“恩”了一声：“美若天仙！”

　　雨儿哈哈一笑，“原来书生不傻，知道仙儿姐姐是神仙！仙儿姐姐是百花之神的女儿！”

　　花仙儿是神仙？书生愣愣的站在那里，世上真有神仙？有些傻傻的问道：“你也是神仙吗？”

　　“哈哈……”，雨儿想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捧腹大笑，眼泪都流了出来。

　　书生觉得自己有些愚笨，又不知雨儿为何笑得如此厉害，值得低头不语。

　　看到书生绯红的脸庞，雨儿收敛了笑容，神色有些黯然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一只玉兔，其他的他们都不告诉我，只让雪儿姐姐照顾我。”

　　触到雨儿的心事，书生有些歉意，又不知道如何劝解，自己不也是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见到一些生平从未见过的怪事吗？

　　呆了半响，叹了口气道：“不告诉你自然有原因，你何必自寻烦恼。天下之大，你我不知者甚多，莫非你都要弄个明白不成？真实傻丫头一个！”

　　雨儿一笑：“原来书生又很多烦心事啊？我可以帮你找答案啊！”

　　书生摇头：“我烦的是凡间俗世，世事百态，与你没有干系，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省的烦心！”

　　“我想听呢！”雨儿眼波一转，殷殷目光，望着书生，问道：“人世间是不是很好玩？”

　　书生摇头，看着雨儿期待的眼神，书生道：“人生如梦，繁花似锦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稍纵即逝，个中曲折，只有深知其中之味方能了解人生之苦与乐，又岂是我只字片语能评定？你若真想知道，何不自己去寻找答案？”

　　雨儿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书生究竟说的什么，顺着书生的眼光望去，只见眼前百花，远处花朵，朵朵凋谢，一片一片随风而逝，落红飞舞，只剩下绿油油枝叶，慢慢枝叶枯萎变黄，掉落，只一片刻，绿芽重生，舒卷，招展，随风飘动，花蕾，瓣瓣绽放，朵朵奇花又在瞬间绽放，风中摇曳，娇艳可人！

　　只一瞬间，书生便目睹了这花团似锦的一次生死轮回，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该感叹万物之奇，还是感叹人生如花期苦短：“花谢花开自有时，人生又何尝不是？可怜这些花来到世间还来不及多看一眼，便已离去，不知它此生是否留有遗憾！”

　　“遗憾是有的，只是不知它的遗憾与公子的遗憾有所不同？”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传来，书生和雨儿转头看去，花仙儿立于百花丛中，笑意浅浅，衣袂飘飘，幽香逸人，艳丽群芳，不愧是花中仙子。

　　花仙儿一笑，款款走来：“公子其实不必惋惜。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常有仙儿虽不是世间之人，千百年来，不管是人，是鬼，是仙，是妖，一直都在演绎一些感天地，泣鬼神的动人故事，又有多少顺了他们的心意，天下有情人又有多少终成了眷属？”

　　书生微愕，花仙儿笑靥胜花的脸庞竟有一丝淡淡的忧伤，这却是为何？

　　花仙儿又道：“世间无完美之事，就像这繁花再美，也总会有凋零、败落的一天，公子见这繁花一世轮回，便有如此感慨，却不知有人三世轮回，只为寻找前世的恋人，公子见到又当有何感慨？”

　　书生一愣，这些他到未曾想过。

　　仙儿一笑，道：“公子遗憾花期太短，来到这世间只不过昙花一现，不能观这人间四时之景，想必公子也是惜花之人，公子可曾见过常盛之花？”

　　书生摇摇头，无言以对。

　　“花无常盛之花，人无永寿之人。公子遗憾，人世匆匆不能完成心中所愿。公子可曾想过，公子心中所愿就真的是公子的意愿吗？”

　　花仙儿笑容浅浅，眼波如水。

　　书生惊愕，花仙儿怎么知道这些事，难道就因为她是神仙？茫然间，又一排鲜花枯萎，凋落，片刻，抽芽，新绿，绽放。

　　书生无限感概，那日，树伯也曾问过自己类似的话，难道自己表里如一，就真的如此眷念山水，这里的人，不，神都能明白？但有些事，他始终不能放下。

　　花仙儿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浅浅一笑，道：“公子既然踌躇不定，不如多留几日，也好让仙儿尽尽地主之谊。”

　　“好啊，书生，还有好多地方我没带你去呢！”雨儿拍手叫好，刚刚他们的话，雨儿听得似懂非懂，也不好插嘴，耐了许久，听到花仙儿留下书生，高兴得跳了起来。

　　书生一笑，道：“那就打扰仙儿姑娘了！”

　　花仙儿浅浅一笑，看雨儿已经笑开了花，嗔道：“瞧你高兴的，是你的永远都逃不掉！”

　　雨儿呵呵一笑。

　　书生脸一红：怎么都爱拿他打趣？

　　雨儿拉着书生衣袖，异常兴奋，比那日见到醒来还要高兴几分：“书生，我们跳舞好不好？”
　　也不管书生是否同意，拉着他就往花丛跑，书生回首前歉意一笑，花仙儿微笑摇头，心中幽幽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花丛。

　　还没等书生站稳，雨儿已经围着他转了起来，引来蜂蝶纷纷围着她和书生团团转悠，开始还弄得一脸狼狈，等他站稳之后，看着雨儿莲步轻移，衣袂飘然，青丝飞扬，婀娜多姿，与蜂蝶飘然在百花丛中，宛若仙女，状若粉蝶，长袖击打落花，引得飞絮漫天，落红无数，越是衬得雨儿轻盈灵动，书生又不禁心神驰骋……

　　躺在百花丛中，花枝摇曳，幽香扑鼻，粉蝶沾花，望着白云苍狗，匆匆而过，书生想着树伯和花仙儿的话。

　　人生若浮云，到底应该为什么而驻足？
　　亲人，朋友，爱人……
　　功名，权利，金钱……

　　前者是至亲至爱，后者不过是些虚名，功名利禄从来都不是他想要，他追求的这些，也全都是为了自己至亲至爱之人，能让苦了十几年的母亲衣食无忧。人生第一次失意，竟让他对世间产生了厌倦。他从来都知道仕途艰难，他也做好了准备，会无功而返。可是想归想，当真的发生之后，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回去面对恩师和母亲。

　　或许静静思考几日，便能找到答案吧！心中安慰自己，仙儿应该也是认为才留下自己吧！

　　静静闭上双眼，眼前浮现的是雨儿轻如蝶舞的身影，轻柔中还有一丝刚劲，显得有些特别。
　　耳边传来轻微的异响，几团湿冷柔软的东西落在脸上，散落开来，还带有一股清香。书生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被花瓣覆盖，雨儿正笑呵呵站在自己的身边，旁边多了一位紫衣女子，看起来比雨儿还稚嫩，弯弯的睫毛，水灵的双眸，如玉的肌肤，粉粉的脸蛋，同样是巧笑嫣然，美若天仙。

　　就这样躺着被两位姑娘盯着，书生微微有些窘意，心中奇怪，为什么别人见了女子就能谈笑自如，自己却是面红耳赤，口齿笨拙。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拍掉身上的花瓣。

　　雨儿见状，呵呵笑道：“蝶儿，你看他脸又红了！开始我还以为他病没好，后来才知道雪儿姐姐骗我！”

　　蝶儿一笑，道：“姐姐，你就爱拿人家寻开心。人家可是远道而来，你不好好待他，他要是一气之下走了，看谁陪你，蝶儿可很忙的！”

　　雨儿只是笑，好像认定书生不会离开。

　　书生稳了稳心神，道：“让姑娘见笑了！”

　　蝶儿一摆手，笑道：“我叫紫蝶，和雨儿是好姐妹，你叫我蝶儿好了！姐姐说你是凡人，我还真奇怪，你是怎么进来的？”

　　书生想说话，雨儿抢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是从地里冒出来的！”

　　紫蝶和书生均瞠目结舌，已是无语。

　　雨儿见两人不信，有些着急：“真的！我带你们去！”说着拉着二人消失在花海中。

　　洞足有十丈之深，书生根本见不到洞底，看似像一口深井，正仔细看着，身子一轻，就被雨儿带到了洞底。洞底凌乱的散落着几块坚硬的石头，别的什么也没有，甚至连水的湿气也感受不到，这么深的洞，应该有积水才是，向上看去，井口就只有盘大，书生有些骇然，若真从上面掉下来，定然活不了。

　　“原来这里什么都没有！”雨儿大失所望。

　　“这里就是你们遇到的地方？没什么好奇特的啊？”紫蝶打量了一番洞底，也没发现什么。

　　书生一笑：“当时我都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这里，也没什么印象，不过，我却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不是从上面来的，那是从何哪里来的，难道真是从地里冒出来的？”紫蝶奇道。

　　书生一呆，没料到紫蝶会和雨儿一样，思索片刻道：“我只记得好像那里是一片枯木林，当时被狼咬伤，好像滚落了，之后就在这里遇见了雨儿！”

　　“枯木林？”雨儿和紫蝶对望一眼，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枯木林在凤凰岭外边，离这里很远的，而且中间还隔有青林，你怎么可能就到这里来了？”紫蝶更是惊讶。

　　“这个……”听紫蝶如此说，似乎真的不太可能，难道是自己产生幻觉了，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唉，算了，蝶儿，你问他也没用，我把他就回去的时候全身都是伤，我都担心他死了呢，还好树伯把他治好了！嗯……”雨儿一沉吟，忽然从腰间翻出一粒种子，一笑道：“这是我和书生见面的地方，我要做个标志，呵呵！”

　　说着，在地上用坚硬的石头凿起坑来。

　　“这里能活吗？”书生疑惑道。

　　“这是蓝树，有月光就能活！蓝林里很多这样的树，蓝哥哥拿它们守卫蓝林的。”雨儿边凿边道。

　　书生点点头，帮雨儿凿起坑来，只是他怎么凿也凿不动，不知为何，洞底的岩石异常坚硬，一不小心，被石块划伤了指头，吸了一口气。

　　雨儿呵呵笑道：“书生，你好笨呢，居然被石头划伤了！”

　　书生笑笑，雨儿确实没说错，自己果然很笨，看了看划伤的指头，滴出几滴血来，瞬间就被石屑吸收。雨儿胡乱用几块石块将种子埋好，又将石屑全部刨到坑里才拍拍手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