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日魂殇》行路人

6、雪中花

　　夜，早已西沉，月上梢头，如霜月光映得雪地更加凄凉，只有两人酒中梦语随寒风飘散。

　　“你的命是我的，我没有收回，谁敢拿去？你，更没有资格！”温柔的声音，带着不可置否的怒意，语气中却不带丝毫。

　　“我救你，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我自己……
　　一千年，我给你一千年的时间，寻回暮魂，
　　如果做不到，你再死不迟，
　　或许来世，你们可以做一对亲兄弟，
　　而我，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那个蓝色身影，木然转身，随风飘散成朵朵雪花落在皑皑白雪中。

　　“不，不要，玉寒，不要走，我答应你，我活着，不要走……”

　　“少虞，你我兄弟盟约，死生与共，我怎么可能伤了自己的兄弟……
　　就是死，也是做大哥的先去探探，黄泉路上是否有艰险……
　　大哥不需要你陪葬，玉寒也不允许……”

　　“大哥……”一声凄吼，暮寒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惊魂未定。

　　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在屋里，书生躺在自己身旁，还在沉睡，舒了一口气。酒喝得太多，头有些昏沉。

　　雪儿闻声端了一杯热茶进来，暮寒接过，喝了一口，心里舒坦了许多，淡淡道：“你怎么在这？”

　　“我，”雪儿叹了口气，“我担心雨儿！”

　　“雨儿在我这儿，有什么不放心的！”暮寒淡淡回答，起身下床，搁下茶杯，坐在了桌旁，手轻柔着太阳穴。

　　虽习惯了暮寒的冷漠，听到这样的回答，雪儿心里还是有些难过，他明明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主人已经很久没醉过了！”

　　本想说句狠一点的话，可是话一出口，又变成了关心的话语，雪儿又点暗气。

　　“主人”两个字让暮寒皱了皱眉，还是未改淡漠语气：“今天高兴，雪儿就不要拂我兴致……”

　　知道暮寒为什么不悦，雪儿心里有了一丝喜悦，毕竟暮寒一直不想以主人自居，还是很在意自己，微微一笑，道：“雪儿怎么会呢？主人若真开心，雪儿自然也高兴。只是高兴也不能醉成这样，竟然困在雪地里，伤了身子怎么办？”

　　虽然埋怨，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顿了顿，柔声问道：“做梦了吗？”

　　雪儿的声音总是这样温柔，每当雪儿这样温柔说话的时候，暮寒心里就无端一痛，尤其刚刚还做了一个梦。雪儿总让他想起玉寒，蓝灵玉寒，有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却有一颗温柔的心，她的声音甚至比雪儿还要柔上几分，总让他有种酥酥的感觉，为之沉醉。只是物事人非，如今在雨儿身上找不到昔日玉寒的影子，暮寒有些怅然若失。

　　见暮寒不说话，雪儿有些担心：“怎么，还不舒服吗？”

　　轻轻摇头，暮寒望着窗外出神，知道暮寒又陷入往事之中，雪儿静静的守在一旁，不想打扰暮寒的思绪。

　　她也很想知道暮寒在想什么，更想知道自己是为何而生，但她不想直接去寻找答案，因为暮寒每次午梦惊回，总会泪湿枕畔，那一段往事一定很惨烈，才会叫暮寒经久不忘，更不愿提及。比起疑惑，她更不愿刺痛暮寒的心。

　　已经是晨曦出透，点点晨曦依旧阻止不了雪花飘落。

　　暮寒立于雪花之中静静凝视：

　　“玉寒，你可知道，活着的才是最痛苦的，凤族已经失踪了近千年，我寻不到他，又如何寻得回暮魂？你看到了吗？他已经不是昔日的暮魂了……”

　　看着暮寒冰雕一般的姿势，空洞的眼神中的悲伤，雪儿心痛万分，暮寒已经这样呆呆站了一夜。虽然知道暮寒不会有事，但心里还是有几分焦急。

　　“那一年，他到底在雪地里看了多久？”雪儿想到了自己来到世间的那一瞬。

　　她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那是许多年前的事。她只是一片普通的六角飞雪，就当她飘落在暮寒眼前时，那一丝神识传于她了灵性，从此，她便一直被那抹忧伤的神识所孕育，不知有多少年，她只知道自己不曾落下，灵性越来越强，在她苏醒那一刻，她发现她安然的躺在他手心，那双比秋水更加悲凉的眼神痴痴地望着她。

　　当她睁开眼时，听到一个无比欣喜的声音：“玉寒，是你回来了？”

　　“我不是玉寒，主人！”

　　她用最温柔的声音回答了这个男子的话，可就因为自己的回答，男子的声音骤然变冷。

　　“你是谁？”

　　“我只是一朵雪花，是主人的思念，让我来到这个世间。我既因主人而生，自然是主人说我是谁，我便是谁！”还是那温软的声音，虽然有些害怕，却始终是温柔的。

　　“雪花？”低低念了两个字，男子蓦然抬头，望着天上飘落的雪花，半响才冰冷的道：“就叫雪儿吧！我不是你主人，叫我暮寒！”

　　冰冷的声音让她平添了一分畏惧，现在想想，有些可笑，主人又不会吃了她，当时怎么就吓成那样。只是没过多久，暮寒就要赶她走，他要她去找蓝林里一只玉兔，好好照顾她，那次她竟顶撞了主人暮寒，没想到，暮寒竟然没有生气，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随你吧！”就再也没有理过她。

　　最后她还是去了，因为她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让主人牵挂。去了之后，才发现，原来她叫蓝灵雨儿，竟是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未免有些失望。不过还好，雨儿甚是可爱，给她添了许多乐趣，百无聊赖之际，边带着雨儿去了雪林。

　　主人应该很想见到雨儿吧！每次见到雨儿的时候，主人都会一转平日的冷漠，带着阳春融雪的笑意。可是为什么主人不去自己找雨儿呢？主人到底有怎样的过往？每次看到主人这样，心里就碎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