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云间》云川不夜侯

3、辞云间 “宋云间，

　　光阴
　　宋云间摆脱了事务的麻烦，可却惹上了另一个麻烦，那个被她用剑划破了一层皮的小皇子。
　　禾度说，那是楚国的六皇子慕辞，帝后最小的孩子，楚国皇太女的同胞弟弟。麻烦有点大，宋云间有些郁闷地想，明明是他自己要走过来的。
　　楚国皇室虽然对此并没有任何反应，云间却觉得自己还是要担上一点点责任的。尤其在她看到，那个叫慕辞的皇子脖子上包着的白色布条后。
　　于是在云间再次来到树下准备练剑的时候，看着站在那里的慕辞，她答应了让他旁观自己练剑的请求。
　　松柏上的雪慢慢地融化，随着融雪的消逝，云间看到了和灵山上不一样的春草夏花。
　　当慕辞在一个春日突来的细雨里，用带着期待的眼神递出了一柄纸伞，正发愁要不要冒着雨丝回宫的云间道谢着收下了。
　　她看到了少年人轻松与欣喜的笑容。
　　于是宋云间以一种默认的态度，看着他指挥着宫人们，在练剑的宫院建起了一座小小的，精致的亭子，里面放着同样精致的桌椅。
　　慕辞就坐那小亭里，看看书卷，又抬头看着她。
　　从春到夏，他慢慢地在云间练完剑的时候，给她递上一杯在小亭里泡好的清茶，一小碟清新可口的糕点。
　　两人也慢慢地从两三句客套的话语，变成云间陪着他说上半天的话。大多是慕辞抱怨课业，又或者是今日好玩的事物。
　　再是慢慢地，天上的弯月变成了一个圆满的样子，慕辞带着云间站在宫殿的楼阁高处，她依旧穿着平日里的素色衣衫。
　　宋云间看向下面的万家灯火，天空盛放着一朵朵明亮的焰花，好似给她的素服染上了艳丽的色彩。
　　慕辞站在她身边，宋云间听见他在轻轻地问她：
　　“灵昭，你想宋国了吗？”
　　云间看着下面的千家万户，仿佛听到孩童稚嫩的笑音，听到大人的循循教导，听到齐家欢快团圆，盛世太平锦绣的喜乐。
　　她笑了一下，听见自己的声音也是轻轻的，那个声音在说：“我想师父了。”
　　宋云间转头看向他，慕辞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边绚丽的焰火，明明灭灭，还有一个自己。
　　宋云间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她看见自己像是很开心的样子，那个小小的眼中人在说：“但我已经学会怎样不想了。”
　　于是四年光阴飞逝而过。
　　生辰
　　又是一年冬雪，宋云间拒绝了楚国帝后给自己办生辰宴会的提议，她不喜欢太热闹。
　　云间收到了与往年一样大差不离的生辰礼，比如楚国皇室的金银珠宝，或者父皇母后的书画锦帛。
　　却有一样不同，是师父送来的剑。那是一柄非常美丽却锋利的剑，薄如蝉翼，光华流转，此剑名银星。
　　这是师父握着的剑，也是宋国国师从不离身的剑。
　　宋云间看着这柄剑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月亮的光华洒满了楚国宫殿，她伸手拿起了银星剑。
　　云间在生辰这天的月夜里练起了剑，剑光流转，月色如白练，为她披上一层朦胧光华。而远在天际的灵山遥遥地看着它的神女，虔默而祝愿。
　　云间收了剑，她转身看着不知何时从小亭里出来的慕辞。这个小亭在这四年的时间里变得越来越精致而温情。
　　在这个冬夜里，它四面围着厚厚的幕帷，或许还因为有人长久地待在里面而燃着火炉，温着热茶。
　　慕辞穿着一件毛绒绒的红底白毛披风，脸颊和鼻头被风吹得微微泛红，还依稀带着点少年人的稚气。像是第一次见她时那样，端正又清朗地站在雪地里。
　　但十六岁的他已然长身玉立，五官长开，是像他的往日作风一般的精致面容，却有丝毫不显女气，反而愈发显得唇红齿白且目若含星。
　　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十足漂亮的少年。
　　宋云间叫了他一声，
　　“慕辞”。
　　于是云间看着他走近自己，这个漂亮的少年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他把那个木盒递到云间身前，带着一点点羞涩意味地开口道：“灵昭，生辰快乐，这个送给你。”
　　云间接过来，微微地仰着头，问他：“可以现在打开吗？”
　　慕辞轻轻地点头。
　　宋云间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铃铛。
　　云间湖水一样的目光动了动，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漂亮的铃铛，这个铃铛长的和师父送她的很像，只是材质不同，也多了些漂亮的花纹。
　　云间把它拿了起来，对着月亮摇了摇，“叮”“叮”“叮”，在清脆的铃声里，云间偏头笑着对慕辞说：“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慕辞也笑起来，他看上去好像比自己还要快乐的样子，云间又摇了摇铃铛，她笑出了声，和着铃铛的声音，有点像乐曲。
　　宋云间觉得今天很高兴，她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于是她决定也给慕辞一个礼物。
　　宋云间抬头看着慕辞的眼睛，他的目光依旧和四年前一样，是那种带着一点点喜悦和请求的目光。
　　无论是春雨，是夏阳，是秋霜，是冬雪，一年年的光阴轮转而过，他的目光永恒不变。
　　他的眼睛永远像四年前的焰火里的一样，有着一个小小的，绚烂的人影，云间知道那是谁。
　　于是宋云间踮起脚，用自己的手盖住了慕辞的眼睛，他长长的睫毛在她手掌心扫过，像幼时在灵山上抓到过的蝴蝶。
　　她在他耳边很轻很轻地说：“宋云间，我的名字，不用你的请求，我期待你称呼我的字，云间。”
　　蝴蝶飞快地振动着它精致的羽翼。
　　辞云间
　　很久很久以后，楚国的某位帝王得以见到传说中与灵昭公主相伴一生的温王殿下的手札，上面写满了少年对少女的百般情思柔肠。
　　而在最后一页，写着这样一段话：
　　“初见云间，如仰首望见神女。便是素雪覆身，却宛若松雪卧阳。仿佛看见冬日冷阳照见树梢，挂于其上的冰棱折射出灿灿光华，明明昭昭夺目，却今我见之心悸，继而心折。”——慕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