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鹿琳lin

10、初次汹涌

　　她很快便回过了神，没有在意这些小事。

　　她朝宣望钧道:“宣师兄，我已明白了，三人果然都没有说谎。”

　　“桓瑶说的时辰，都是她“听”来的，她听的是书院大钟时初时正的钟声。”

　　“而音律师兄说的时辰，是他“看”来的，看的是书阁里这座快了一个时辰的钟。”

　　“这不到半刻的时辰，只怕就是锦囊拿错的关键一环。”

　　宣望钧点了点头，面上神情仍是淡淡，她却能从他眼神中看出赞许之色。

　　“其实，宣师兄从一开始就在帮我吧?”

　　“你想多了。”

　　“哦?是吗?最开始师兄说桓瑶一面之词，不是说她在说谎，而是她可能对遗失的时间判断有误。”

　　“后来师兄跟我说话时又说了明雍大钟的时辰，也是在给我暗示。”

　　“……随你怎么想。”

　　花微柔见他别开了头，心下倒觉得有趣。

　　“那，宣师兄再陪我一程吧，我们去找那位拿错了锦囊的师兄。”

　　“罢了。”

　　“这个时辰已经下学了，直接去芝阶舍找吧。”

　　来到芝阶舍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书院内虽无明令男女学子不得去对方的寝舍，但一直以来双方都约定俗成般尽量不相互走动。

　　毕竟男女大防，花微柔也知谨言慎行，免生事端，一路只跟着宣望钧。许是一天的课程刚刚结束，芝阶舍内一片嘈杂。

　　“到了。”

　　“就是这间。”

　　她顺着宣望钧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他们不知不觉已走到芝阶舍的角落，此处极为僻静，只有一处开着门的寝舍。

　　“到底是同年，果然还是宣师兄熟悉……门开着，那就是人已回来了。”

　　“师兄，在吗？”

　　花微柔上前敲了敲门，无人应答，门却因为她的动作开得更大了。

　　“慢着，有些不对。”

　　宣望钧拉住她，走到她身前，侧身慢慢推开院门。

　　她也意识到了违和感，这个时辰屋内一星灯光也无，门却诡异开着——这很像有外人闯入的情形。

　　这时花微柔看到院中石桌上有一只锦囊，走过去拿起一看，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制式。

　　验证想法的时候到了。

　　花微柔打开锦囊，果然取出一颗通体朱红，莹润有泽的珠子。

　　“宣师兄。”

　　终于找到桓瑶失物，她唤了他一声，却没得到回应。

　　抬头时，才发现宣望钧站在寝舍门口，背影有些异常，仿佛是僵住了。

　　“宣师兄，怎么了。”

　　“别过来！”

　　花微柔在宣望钧身后咫尺堪堪顿住脚步，却已经看见了屋中一角。

　　屋中墙上挂着的，是一张惟妙惟肖的女子小像。

　　精巧手工之下，女子的一双美目如含笑意，栩栩如生。

　　她似乎从那双眼中看出一丝熟悉之感，冥冥之中似有一种力量，在驱使着她去看房中情景。

　　于是她向前一步，便看到那桌上、椅上、床榻之上，乃至于铺天盖地。

　　都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女子小像。

　　黑暗之中，房间各处尽是那一双双含笑的眼。彷如生者的目光正对着每一个来者，落在闯入屋中的他们身上。

　　她脑后一阵阵发麻，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背后已经生了一层薄汗， 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看清这小像女子是何人，她心头一冷，身形竟不由的僵住。

　　她并不意外，然而看到时眼中还是透出了点冷意。

　　身后一双手撑住了她的身体，宣望钧的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觉察的愤怒。

　　“……此事，莫要告诉他人。”

　　他似是用力压抑着什么，她回头看去，从宣望钧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激烈情绪，心头一跳。

　　那眼神仿佛一只被人刺痛了旧伤的幼兽，却很快藏匿进这片诡异的阴暗之中。

　　她回过神来，与他对视，点了点头。

　　二人都心知肚明，这小像上的女子是何人。

　　皇室之人，如何会不知晓。

　　也难怪方才他反应如此过激。

　　只不过此事乃是禁忌，二人对方才的事谁也没有再开口。

　　“什么人?！”

　　随着那声喝问而起的，是宣望钧迅疾的身影。

　　砰——

　　宣望钧猛然拔出墙上所挂的长剑挡在花微柔身前，玄色衣角扫过她颊侧，留下一片冷香。

　　而她眼前已分不清是庭中月光还是剑身寒光，只见两把长兵划破夜空，相对而撞。

　　来者的长剑如有千钧之力，而宣望钧冷面寒霜，生生劈碎了这道天降的月光。

　　锵然一响间，花微柔仿佛看见碰撞而出的火花。

　　花微柔朝他道 :“宣师兄。”

　　宣望钧冷冷道:“你究竟有何企图？”

　　“呵！”

　　“这个问题，不该我来问你们吗?”

　　两人已过招数次，宣望钧稳居上风。

　　他问道:“擅闯他人寝舍，还如此蛮不讲理，你们还有何话可说？”

　　在此说话之间，宣望钧执剑侧身，猛然一挑，男学子手中刀顿时脱飞而出。

　　“结束了。”

　　他手中的长剑稳稳搭在来人肩上，而对方正怒视对面二人，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花微柔看了宣望钧一眼，知晓他还未冷静下来。

　　便握住他手臂，示意他冷静。

　　而后朝那男学子开口:“为何私藏小像?”

　　他疑惑开口:“ 你说什么?”

　　花微柔冷冷道“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什么小像?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学子怒气未消，一脸不满的越过二人，跨进了门。

　　下一瞬，花微柔看见他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他震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花微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和冷意。

　　她和宣望钧对视一眼，他眼中尽是凝重，又很快敛去。

　　宣望钧问道:“这不是你布置的?”

　　“这、这怎会是我?小像中人我根本就不认识！”

　　“更何况，我白日需上课读书，哪来的时间做这等无聊之事。”

　　宣望钧拢眉，但仅仅是几息过后，他就做出了决断。

　　他看她一眼，似是不想在看一遍这屋中，转过身去。

　　花微柔知晓他意，便开口道:“既如此，我会派人清理。”

　　她冷冷道: “另外若旁人问起，勿提此事。听明白了吗？”

　　武系学子被她镇住，讷讷点头。

　　见他被镇住，遂想到要解决的事，拿出在院中发现的锦囊。

　　“你可知，这锦囊与桓瑶所用的一模一样?”

　　“这锦囊随处可见，书院学子中也有不少佩戴这锦囊。”

　　花微柔没耐心在与他说下去，将锦囊扔给他看。

　　“呵，你先看看这锦囊中是何物再说吧。”

　　男子一脸疑惑，接过锦囊仔细端详，而后想明白了什么，将锦囊还给她，口中不住的道歉。

　　“这……这确非我之物，实在抱歉，我并非有意错拿。还请你跟桓同砚解释清楚……”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花微柔也不愿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于是半推着宣望钧，走出了这间诡异的寝舍。

　　她与宣望钧一路无话，却十分默契的走到了女舍门口。

　　宣望钧朝她道:“你将锦囊还给桓瑶，我去程先生处上报二试经过。 ”

　　“好。”

　　“程先生稍后会传下二试结果，若通过，五日后辰时去参加乾门学终试。”

　　宣望钧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花微柔亦转身入舍。

　　“你怎么来了？”

　　她刚步入女舍，迎面而来的便是归来的桓瑶。我看她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身体不适。

　　她现下自是没有这个闲心来关心她。

　　开门见山道:“你的锦囊。”

　　花微柔将锦囊和玛瑙珠放到她手上，将这经过大略说了一遍。

　　说完便转身离开。

　　走了没几步，听她轻声道:“……谢谢你。”

　　花微柔顿了顿步子，温婉道:“不必言谢，任务罢了。”

　　随后继续提步往自己寝舍走去。

　　走向自己寝舍的路上，四周无人，少女走入夜色之中，卸下了平日的伪装，眼中泛着寒意，冷笑道:“这么快就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