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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约我打球,你要记得 “你是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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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桐毫不客气地在孟意旁边坐了下来,将本来给姜沅带的矿泉水递给对方。旁边突然坐下一个人,孟意还没反应过来,眼里的疑惑稍纵即逝。
童桐笑道:“我刚才见你一个人在这里打球便过来了,”他指了指头顶的太阳,“太阳太毒辣了,送你一瓶水,不客气。”
他说完后对方没有半点反应,他还保持着递水的动作,手臂有些酸痛,场面也有些尴尬。
他挠了挠头,见对方不搭理他便默默地将矿泉水放在他旁边。
童桐这时是觉得很掉面子的,但一边又想,不能跟叛逆的人讲道理,也不能生气,气死了不划算,于是他只能劝自己要大度。偏过头看见孟意垂在一边的手指修长白皙,只是上面布满了细小的伤痕,特别明显的是虎口处有个月牙状的伤疤。他心下唏嘘了一下,这么好看的手就该弹钢琴去,打架实在不适合他。
童桐打开手中的水喝了一半之后随手放在脚边。随后双手杵在背后,身体微微后倾,将自己整个隐在树荫下面,长腿随意伸直,整个姿势懒洋洋的。
他侧着头问孟意:“你是准备参加篮球比赛的吗?”
孟意抿着唇没有说话,童桐只看见他低垂的睫毛,微微收紧的下颌,太阳透过树缝在他侧脸投下的斑驳的光点。知道他不爱交流,便也不着急他回答。
其实童桐是个特别爱说话的人,也烦别人说话跟挤牙膏似的样,但不知为什么,孟意这样子他竟没有半点反感,对他特别有包容心,他发誓,要是姜沅搁他跟前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他绝对打得对方哭爹喊娘。
过了半晌,就在童桐昏昏欲睡时,听见对方嗯了一声。童桐迷迷糊糊的,眼睛半眯着,突然听见对方开口回应了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随后对方又嗯了一下,很冷漠的一个音节。
童桐和他见了三次面,这是他第二次开口,不对,应该算作第三次吧。总字数不超过二十个字。童桐还是有点欣喜的,毕竟能开口就说明有交流的希望。
其实他这样有点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但你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只能说,他热心肠,想拯救失足少年吧,幼稚又中二的想法。
童桐坐直了身体,开始滔滔不绝:“那你报名了吗?你是前锋还是后卫?你们队都有哪些人啊?”他屁股往对方那边挪了挪,丝毫没察觉到对方的躲避,开口道,“你们开始训练了吗?哦对,你刚刚就在训练,那其他人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孟意的眉头越蹙越深,他觉得对方很聒噪,忍了忍,还是没有打断对方,只是也没有回答。
“对了,还没正式介绍我自己,我叫童桐,初三(一)班的,跟你一个年级,”孟意没问他怎么知道同一个年级的,他继续说,“我也要参加比赛,刚才看你打得不错,咱们可以约个时间一起训练,或者咱们两队先组织打个友谊赛什么的。”
童桐好像已经习惯对方不说话了,对方半天不理竟也不恼,他瞅见孟意脚上穿的鞋子,说道:“打篮球还是建议你穿球鞋,帆布鞋不太方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只听见树上的蝉鸣。
童桐看见姜沅远远地过来了,他挥手喊道:“姜沅,这里!”
“孟意,我先走了,下次约你一起训练。”随后便起身跑了。
孟意抬头看了一眼童桐的背影,眼里深不见底。他想起旁边的矿泉水,拿起来看了两眼,并没有打开喝,迟疑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垃圾桶里就走了。但走了两步他又莫名转身回去,捡起躺在垃圾最上面的矿泉水,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布仔仔细细地将瓶身擦干净后放进了书包里。
晚上回家见袁淑香不在,估计又是去打牌了。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将房门锁上之后便准备开始写作业,拉开书包拉链,映入眼帘的就是那瓶矿泉水,他微微叹了口气后将其拿出来摆在了一个手工雕刻物旁边。
夜渐深,孟意写完最后一份作业已是饥肠辘辘,他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吃完之后又洗了个澡,这时袁淑香还没有回来,但这跟他没有关系,现在这个时间正是那女人夜生活开始的时间,他早已习惯。
跟往常一样,将一切收拾好后便准备上床睡觉,但今晚这个觉,并不安稳。
深夜窄巷里,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前行,一个不慎跌倒在地,他哇地一声吐出一滩污秽,随意地抹了抹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一边灌酒一边破口大骂,醉醺醺地回到家门口,大声打了个嗝,随后扔了空酒瓶,在身上翻了半天没翻到钥匙,烦闷地眉头紧蹙,捏起拳头就开始锤门,大声喊开门,话里多夹杂污言秽语。
这个点他的动静早已惊醒左邻右舍,但却无人出来喝止,谁都不想去招惹一个暴力的醉鬼。
不久房门被打开,出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你......”
女人话还没说完便被男人揪住衣领,下一秒就猝不及防地被摔在地上,额头磕在桌角,血流不止。
男人脸红脖子粗,揣着酒气骂骂咧咧:“臭婊子,你他妈开门这么慢,是不是跟哪个野男人在鬼混!”说着就要往卧室走。
女人挣扎着去拽他的脚:“别,阿意睡着了,求你别把他弄醒了。”额头上的血流下来糊住她的视线,只勉强能看见男人在哪个方向。
“操,那个野种居然还敢睡觉,老子弄不死他!”
喝醉的男人是极其不讲道理的,他一脚踹开女人,但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是又将男人拽住了:“别去,求你了。”女人的声音中带着拼命压抑却又掩饰不住的哭腔。
男人彻底被惹怒,他将女人拽起来,巴掌一下一下往她脸上扇,脚也不停地往她身上踹,喝醉的男人力气之大,女人的脸不久就肿了,她忍不住哭喊起来。
卧室里,本应睡着的男孩站在房门后,他透过门缝看见客厅的场景瑟瑟发抖,拼命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来。
女人好像看见了站在门后的男孩,她咬住下唇,暗暗朝他摇头。年幼的他害怕极了,他不明白母亲朝他摇头是什么意思,他想开门出去,母亲发现后却用唇语说别出来,于是他就不敢动,双脚似被钉在原地,面上已是泪流满面。
男人的下手越来越重,女人的哭喊声也越来越大,男人厌烦至极,抄起一边的酒瓶就往女人脸上招呼。
“妈——”
孟意陡地从床上惊起,他大睁着双眼急促地喘着,身上、头发已被汗浸湿,脸色惨白至极,他粗喘着,脖子上的青筋因用力而狰狞突兀。
过了好久他才缓过来,喉咙干涩,他跌撞地下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半。喝完水后才感觉好了点,他滑坐在地,靠着床沿发呆。
从小到大这样的噩梦常伴随着他,不,也不能说是梦,因为这是真实存在过的,那就称之为回忆好了,痛苦而又无法抵制的回忆。
这么多年,母亲的容颜好似渐渐模糊起来,但每当噩梦来临时却又深刻印在脑海里,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母亲曾经的遭遇以及那个男人的残暴。想到那个男人,他的眼里盛着无尽冰冷的恨意。
头又隐隐作痛,他拉开床头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白色药瓶,倒出一粒药片后含水吞下,头痛之感才渐渐消失。但是今晚,注定是要失眠了。
孟意盯着手中的水,想到了白天的那个男生,男生的笑容耀眼但又很刺眼,刺得他嫉妒,但过了好久他又低声道:“约我打球,你要记得。”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打在房间的角落,他被笼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实。
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孟意猛地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捞出一个铁盒子,里面全是用皮筋捆好的小额纸币,他数了数,万万不够买球鞋。
他扯起一边嘴角自嘲地笑了,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别人的看法了?穿什么不都一样,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