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律什

13、你可以走了 “该还的都

　　晚上十点半下班前，孟意收拾好卫生后提着一个巨大的垃圾袋去对面扔掉，回来时店长在前台招呼他过去：“小孟，今天是你生日吧？”说着将放在一边的小蛋糕提出来给他，笑着说，“生日快乐。”

　　孟意有点恍惚，他好久都没吃过蛋糕了，不，准确说好久没过生日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在几号，入职登记表上的日期还是瞎填的。

　　店长见他迟迟没接以为是怕有亏欠，于是解释道：“你别不好意思，这是咱们的员工福利，谁过生日都有的。”

　　孟意抿着唇，过了好久才收下，小声说了谢谢。

　　店长笑了笑：“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别偷懒，福利少不了你们的。”

　　这家蛋糕店是孟意在亮哥大排档辞职后重新找的，一开始店长不打算收，认为年龄太小，但后来稍微了解孟意的困难后又见他身高腿长完全看不出实际年龄便同意了。

　　孟意提着蛋糕，面无表情地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两边居民楼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为他勉强照出前方的路，他仰头看着悬挂的月亮，怔怔地站了好久好久。

　　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孟意满身疲惫，想尽快洗洗睡了，明天还有早自习。

　　门一打开顿时愣在当场，袁淑香已经回来了，她一反常态地换掉了常穿的睡衣，一身白色连衣裙恰到好处地遮住臃肿的身材，肩上还披着纱巾，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她单手撑着下巴坐在餐桌打盹，桌上是一盒包装精美的生日蛋糕。

　　袁淑香听到动静后醒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孟意时脸上瞬时充满欣喜，她立马起身去拉孟意：“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回来。”语气是责怪的，看着他的眼神却充满慈爱。

　　孟意皱眉，不清楚她今天的情况是否稳定，被动地被她拉着走向餐桌。

　　袁淑香的脸上还带着笑，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盒，露出里面漂亮的蛋糕，最上面赫然写着“祝孟意小朋友十岁生日快乐。”

　　孟意眼神复杂，脸上却未露出分毫情绪。

　　袁淑香欲将小皇冠戴到他头上，很显然小了，她苦恼地扔到一边，又将蛋糕上插了十根蜡烛点上，关上灯后笑着催促：“快，小意，快许愿。”说完轻轻地哼起了生日快乐歌。

　　孟意看着她，烛光下带笑的脸仿佛年轻了好多，仿佛真的回到了他十岁那一年，那一年袁淑香还很年轻漂亮，温柔善良。

　　记忆中袁淑香是在母亲走后的第二年来的，那时候他才六岁，怯生生地看着孟立全旁边的袁淑香，对方没有责怪他的不礼貌反而蹲下来温柔地看着他，笑着揉他的头，带他去买好吃的。

　　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孟意陷入回忆中，袁淑香见他没有反应，表情渐渐不悦，唱歌的声音停了下来：“小意，你怎么回事，是妈妈哪里做得不对吗？”

　　袁淑香的声音将孟意拉回现实，他默默地将蜡烛吹熄拔掉，整个房间彻底暗了下来：“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袁淑香半晌没有说话，随后语气激动地说：“你胡说，妈妈怎么会弄错你的生日，今天就是！”

　　孟意将灯打开，眼前的袁淑香面目狰狞，仿佛随时要翻脸打人。孟意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不该刺激这个女人。他转身欲回到自己房间，袁淑香见状冲上去拉住他，咬牙切齿地问：“你要去干嘛？”

　　孟意低头看见涂得猩红的指甲掐进肉里，忍着痛没有挣脱开，低声说：“我想回房睡觉。”

　　袁淑香没有放开，反而越掐越深：“你骗人！”她看见孟意手中提的小蛋糕彻底怒了，“还说不是你生日，你手中的蛋糕是谁送的？你他妈是不是嫌弃我买的？宁愿要别人的都不要我的？”

　　她狠狠地推了孟意一把，也不管他是不是磕在了门上，又疯了似地将自己买的蛋糕整个盖在孟意的头上，皇冠、蜡烛、塑料刀、叉子统统扔向他：“你他妈就喜欢骗人，跟你那个死人爹一样，都喜欢骗人！”

　　她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渐渐睁大，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对了，你那个爹死了！哈哈哈哈，他死了！死得好，死得妙啊！”她按了按眼睛，“对了，你爸不就是今天死的吗？哈哈哈哈哈。”

　　孟意想起来了，今天是孟立全的忌日，那个大快人心的日子。

　　袁淑香不解地看着他满头满脸的蛋糕：“咦？你这是在为你爸庆祝吗？”说着就要伸手去沾。

　　孟意避开，她不依不饶地上前。孟意捉住她的手腕，满脸阴沉地看着她。

　　袁淑香挣脱开，猛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一场闹剧直至凌晨两点才收场，袁淑香坐在门口的走廊上，穿着睡衣，满脸疲倦，眼神却异常清明，她就着冷风，慢慢地抽着烟。偏过头看着收拾干净的孟意，额头上的伤触目惊心，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还在流着血。

　　她歉疚地说：“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

　　孟意没理，用纸巾按着伤口，防止血越流越多。

　　袁淑香着急地说道：“要不你还是处理下吧，创可贴还有吗？妈妈去拿。”说着就要起身。

　　“不需要。”孟意出声阻止。

　　“你觉得创可贴能贴住吗？”

　　的确，那伤口面积虽然不大但流血了，她也怕创可贴会让伤口反复流脓，袁淑香手足无措，她从来没有帮他处理过伤口，反而制造了无数个。她又默默坐了回去。

　　半晌，袁淑香抽了一根又一根，孟意皱着眉，想要回房睡觉。

　　袁淑香开口，声音沙哑：“小意，要不你还是走吧，趁我还清醒的时候。”

　　孟意身形一顿，等她说完。

　　她顿了顿，继续说：“该还的都还了......你可以走了......日记本，我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