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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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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记
徐岱山看着到了日子,于是便拿着信物去了叱咤海古寺。
这个季节青葱的大树在台阶铺就凉爽地毯,一路踏过全是树叶的慈悲,脚步拾着每一处台阶,心里的泪水落在台阶上拨弄出婉约声响,敲击的钟声悠悠扬扬回响在山海边。
徐岱山此行是见一位故人,一位住在久居心里的故人。
裤脚轻轻跨过这道世俗的门,高高的门槛扫去红尘欲望。
大堂里烟雾随着气流氤氲向上,素色大袍显得人更为瘦削,双手合十虔诚礼拜,安静之处木鱼敲击出声声念想。
徐岱山静静站在门外,不敢叨扰
“清竹大师……”
徐岱山见到故人心里的想念跃然而出。
故人听见呼喊的声响后,摇摇头以为自己红尘未净。
低头却窥见高大的影子慢慢滑进大堂。
故人这才转过身来,眼里满是惊讶。
徐岱山欣慰笑笑,这一路的疲惫在看见她以后好像都随着这个转身都散尽。
是我啊,我来见你了,清竹大师。
风轻轻吹着两人的面孔,清竹大师端来茶水。
徐岱山瞟着茶水看向大师。
“怎么就准备了一杯,你……不陪我吗?”
故人摇摇着头,所有的情绪都敛在绿茵里。
徐岱山一向拿她没有办法,摇摇头无奈笑笑拿起茶小心抿了一口。
这茶是苦涩的,没有平常的清香,味道就像她这个人一样……
和往常一样,徐岱山喝到第三口的时候,清竹大师便会离开。
徐岱山放下杯子,再也不肯喝剩下的茶,刚才强忍的泪水也随之落下。
大风吹起树叶沙沙作响,也吹响了他心里的旷野。
“施主,以后不要再拿这样的东西来了……”
徐岱山一怔,她没走?
但却再也没敢回头,害怕她看到世间的七情六欲。
是啊,徐岱山低头看看旁边的红烛,她早已经决定要陪伴青灯古佛一辈子,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心。
“清竹大师……”
徐岱山轻声喊住准备离去的大师。
“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大师眯起眼,看着他的背影转身离开。
徐岱山知道爱一个人不在于朝朝暮暮,也不在于那些山盟海誓,他只想看看她就够了。
是啊,很多道理都明白,可眼眶为什么慢慢红了起来。
头顶上许愿树,红丝带系在树上,满树的绿色挂上世人的赤红的期望。
明明最是清净之地,世间人将自己的诉求欲望扎根于此。
徐岱山从前觉得他们极蠢,可直到自己爱的人出家以后,他也终于明白那些执着。
徐岱山跳上水泥台系上什么也没有写的红丝带,希望你能代替我好好看着她。
回去的路上徐岱山看向山寺,想起他第一次来看她,他怎么也不肯叫她的法号。
她将门一关,说什么也不再见他。
他着急地在门外踱步。
如此难过的事情他却笑了出来,转身移开目光上了车。
只是转身的功夫,有人从大树后将藏匿的身影挪到阳光下……
轻声念道“山一程,水一程,风一更,水一更……”
2014年,朔海市某家高级精神病院。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双手死死地握着栏杆,用力到指尖都发白而不自知,瘦削的脸庞惨白看不出血色,眼神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新闻里播报的是明星成功转商界的奇才廖承元公布婚讯的消息,这个男人到哪里都是焦点。
一出现在电视上,就吸引了所有的人目光。
他春风满面接受着采访,提起那个未婚妻,眉目里全是温情。
整个人显得春风如许,他的恶魔面具就藏在笑容背后。
看到那张脸,那些往事天旋地转地涌进她的脑海里。
她的双手似乎被什么东西灼伤条件反射收回手,然后下意识蜷缩进袖子里。
那个晚上,他跪坐在沙发上死命地掐着她的脖子,指甲剜进白嫩的皮肤里,指腹钳制住动脉。
偏偏脸上满是笑意,温柔刀,刀刀让她送命。
她觉得像是溺水一样喘不过来气,身子被他死死压住。
浑身软绵绵地使不出力气。
只好拼命地抓住他的手臂。
“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艰难挤出来。
岁宁仰起头,抬眼觉得头顶上的灯越来越缥缈。
泪水从眼睛中被挤出来,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爆炸。
过了许久,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流进伤口处。皮肉处有股水流细细流进去。
火辣辣的疼痛炙烤着她的神经。
廖承元也感受到了变化,愣愣地看着她的伤口。
不知不觉中慢慢手上的力气也松懈。
等到她拼命喘气的时候,廖承元癫狂地笑了出来。
和她问出一样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
崩溃的怒吼和猩红的眼睛,还有他脸上蜿蜒留下的眼泪。
整副狼狈的样子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呆滞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些甜蜜的过往。
那些画面开始在她眼前浮现,那些爱意从心间颤抖到指间,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温柔的爱人今日竟变了这样子。
不过转眼的功夫岁宁爱的本能就想要原谅他刚才的所做所为。
可谁知他拨打了电话,就把她送进了不见天日的精神病院。这一待就是两年……
“廖先生,据我所知,您这并不是第一次公布婚讯。这次和上次相比,心态发生了什么变化呢”
屏幕这端的前未婚妻也在等一个答案。
她被记者的问题拉回现实。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见问题看了一下他的表情直接开口说道:“廖先生累了,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
说着就离开了画面。
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看到那张“魂牵梦绕”的脸。
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要用一段时间来接受自己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这两年自己一直在精神病院过着非人的日子。
岁宁不是仙人掌,她是娇艳欲滴的玫瑰。
在这黑暗天日不见的地方,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慢慢在慢慢枯萎。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这个地方午间都能安静到听到回声。
“十五号,你怎么出来了!”
那边的小护士看见她的身影后,惊恐地摁响了呼叫铃。
一行人训练有素地把她押送回了病房。
然后就是一针麻醉,她陷入昏睡之中。
这里的人没有身份,没有年龄,更没有名字,都用统一的号码来称呼他们。
主宰者为他们建造了另一个世界,将他们与世隔绝。
过了很久,她才恍然醒来。
旁边住着的十六号听着隔壁的动静,看了看没有人注意到她。
于是压低了声音和岁宁搭了话。
“小姑娘,你跑到哪里被抓了回来?”
岁宁现在觉得脑子里满是浆糊,无法思考。只能愣愣地看着“十六号”。
十六号看着岁宁的脸,突然笑了出来。
不知道是笑她的不自量力,还是笑她的天真……
岁宁也笑了出来,原来和她境况一样的正常人不止她一个。
十六号听着护士过来的动静,提前溜回了房间。
没了别人的打扰,岁宁静静站在房间里。
她的房间只有小小一扇窗,小心翼翼走进投射进来的光。
她站在光影下,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这份光明和温暖。
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隐匿在黑暗里,就像是她的宿命一样。
她被牲口一样对待,而廖承元活在太阳下。
岁宁不甘心,那个恶魔凭什么坦荡荡在人间!
几乎是一念之间,她决定和老天打赌。
她拿出这条命做赌注,要是赢了,她要不一样的人生。
要是输了,她就选择入无底的地狱,生生世世受难蒙苦。
这条路注定是南墙不回头,深海不上潜,高山不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