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丹鹤

13、猎杀

　　罗宾的蓝眼睛瞬间张大，而瞳孔收缩，如受惊的孩子般看着查尔斯，眼里满满都写着“这不可能”。查尔斯等着他的下一步反应，然而良久，罗宾仅仅嚅动了一下嘴唇，却也没说什么。
　　比起反驳或发怒，查尔斯反而更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于是率先从地上拾起一根火把，低声道：“先看看它是否真的走了。”
　　罗宾依言也拾起一根火把，跟在后面。
　　林中到处是折断的小树，犹如风暴过境，留下一片枝叶狼藉。两人在周围仔细巡视一圈，终于确认那头凶神恶煞的猛兽的确暂时离开了。查尔斯吁了口气，随意找根树干坐下，从挎包里掏出那本《荒野求生》，开始制定作战计划。
　　“我们吸引它发起攻击。用矛进行骚扰，激怒它。”他打开前面的彩图给罗宾看。“当它被激怒时，它会跃起下扑。矛杵在这里。当它落下的时候，它就会把自己刺穿在矛上。跟陷阱的原理一样，利用它的自重杀死它自己。”
　　“我们用什么吸引它？”罗宾蹲在地上，一边翻动篝火，一边问道。
　　“用诱饵。”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危险，查尔斯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任何恐惧，而是怀抱着某种隐秘的期待之情，就像是——养尊处优的都市精英突然间发现了自己原始野性的一面。为了掩饰自己的激动，查尔斯站起身，来回踱步，小刀灵活地将手中白桦树干削出锋利的尖端。
　　“你知道吗？非洲的马萨伊男孩，11岁的时候就能用矛杀死一头狮子。印第安男孩经常跳到熊背上，掌掴它，”查尔斯用力挥动胳膊，摆出一个抽打的姿势，“作为测试他们是否成人的标志。”
　　“不，不，”罗宾摇头，“我只想知道，我们用什么来吸引它？用什么诱饵？”
　　“血。”查尔斯对他微微一笑，将已成型的树矛随意夹在腋下，右手刀尖置于左手拇指上，用力一划，鲜血瞬间绽出。“当然，还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引开它的注意力。必须先转移它的视线，然后诱捕它。我们能做到的。你相信吗？”
　　两人对视一会，罗宾先移开了目光。“不，我觉得这个办法行不通。”他轻轻地说，声音低得查尔斯只能勉强听到。
　　查尔斯皱起眉头，“一定能行。一个男人能做到的，另一个男人也能做到。”
　　“它一直行动在我们前面，就像它能读懂我们每一个想法。它在偷偷地靠近我们。看在上帝份上，我们什么都没有，怎么对付得了一头熊。”罗宾吼道。
　　查尔斯冷冷地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你想死在这里？那随便你，去死好了。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不会死，我会活着，先生。我会活到最后。”
　　大步走近，将染血的刀子扔到对方怀里，他居高临下地盯着罗宾，挑衅般大声道，“我不会死，我会杀了那头熊。”
　　罗宾沉默着，然而查尔斯的视线毫不放松，深深地看进他眼底，那是坚定地压倒一切，不知后退为何物的眼神。
　　“跟我说。说‘我不会死，我会杀了那头熊。’”
　　“我不会死，我会杀了那头熊。”罗宾轻声重复，被蛊惑般。
　　“再说一遍。”
　　“我不会死，我会杀了那头熊！我不会死，我会杀了那头熊！！”罗宾豁出去地大叫，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你说得真他妈对极了。”查尔斯满意地露出一个杀气四溢的笑容，“因为今天，我要杀了那个狗娘养的混蛋。”

　　查尔斯将浸透自己鲜血的布条系在长矛尖端，双手握住矛身，斜斜扬起。在他身后，罗宾以同样的姿势双手持矛，紧张地站着。他们站立的位置经过精心选择，正处于上风向，布条如一面小旗在风中拂动。熊的嗅觉非常灵敏，他确信那畜牲必定会循味而来。
　　这样的等待比昨晚更加难熬，神经紧张得似乎下一刻就会绷断。查尔斯感觉到额头的汗水像小溪似的往下流，后背似乎也湿透了，尽管累得要死，却还是要打起精神注意四周任何微小的动静。
　　突然，查尔斯紧绷如琴弦的神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一点，然而他就是觉得，它来了。他迅速转身，跨到罗宾身后，两人背对背地站立。果然，那食人猛兽从灌木丛后现出身来。它并没有直接循着气味冲过来，而是狡猾地绕了个圈，从上风向接近他们身后。
　　尽管对于自己在这场猎捕中处于何种位置，双方的认知显然有所差异，但是这一刻至少猎物和猎手已经直接面对彼此。熊大摇大摆地朝人靠近，速度不快，似乎笃定眼前的猎物无处可逃。而人则一边后退，一边挥舞着手中的长矛，按计划将熊引向事先设置的陷阱。
　　当熊逐渐接近地上交叉摆放的两根树枝，两人默契地分别向左右退开。这是一个钟摆型陷阱。只要拉下机关，绳索另一头的重物就会被释放，像钟摆一样荡过预定地点。用数十根两头削尖的树枝绑在一起做成的“大刺球”，再加上重力形成的加速度，一旦击中目标，即使是头熊也要皮开肉绽。很可惜，第一下没有撞上。“刺球”从空中荡过，狠狠地撞上对面的树干，然后以更快的速度摆荡回来，这一次击中了熊的肩部。剧痛让它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捕猎者终于意识到这两只看似柔弱的“猎物”也有伤害自己的能力。
　　因受伤而暴怒的熊发狂地向他们追来。两人丢掉手中的矛，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奔逃。地形是事先看好的，后面就是陡峭的斜坡，他们合身一滚，顺着坡直落到下面的溪涧中，顾不得一身透湿，马上爬起来继续奔逃。
　　他们事先在溪涧的一边放置了几根树矛，本就是最后一搏的意思。这时再没有退路，两人一奔到那处，便迅速拾起矛，反身相搏。查尔斯高声提醒：“刺它脖子！”两支长矛毫无章法地对熊相对脆弱的眼睛和颈部乱刺乱戳，居然也抵挡了一阵。熊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巨掌几次拍空，在水面上击起高高的水花。查尔斯脚底一滑，突然跌倒，熊觑到空隙，立刻向他扑去。罗宾冲过来挡在前面，手中的矛刺中熊肩部的伤口，痛得发狂的熊巨掌一挥，竟将他带矛连人拍倒在水中。罗宾一时爬不起来，巨熊扑上去再一抓，他胸腹之间立刻开了道口子，鲜血喷涌而出。熊低头张开大嘴，正要去咬，查尔斯已经站起身，门户大开、不顾一切地用全身力量戳刺它的颈部，大吼着：“来我这边！”
　　被骚扰得不堪忍受的熊放开嘴边的罗宾，转身向查尔斯扑来。查尔斯一边后退一边挥舞长矛引逗着它。他听到罗宾破了音的叫声：“查尔斯！查尔斯！”忧急之情表露无遗。然而他脑中一片空白，只有浴血搏杀、生死相斗的快意。下一瞬间，他感觉到后退的脚跟已经抵上石滩，成败的关键便在此一举。
　　查尔斯停止了后退，笔直地站定在那里。跟书上写的一样，熊果然人立而起，高举两只巨掌，重重扑击下来。这头熊体型巨大，直立时足有10英尺高，几乎连眼前的天空都被遮蔽，扑面而来的腥风令他几乎窒息。查尔斯感到自己的双手在轻微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将矛的底部紧紧插入石缝，双手握定矛身，斜斜地迎向熊扑来的方向，微微蹲下身体。
　　只听“哧”地一声轻响，庞大的熊躯已经整个穿刺在矛上。一股滚热的鲜血沿着矛杆淌下，瞬间濡湿了查尔斯的双手。然后他听到“喀嚓”一声。“不好。”查尔斯的脑中只来得及产生这样一个念头，随即眼前一黑，矛断裂了，超过1000磅的沉重尸体将他整个压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