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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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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得泪坠者得天下。
在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本事越大,越能站取高位,各大门派人才辈出,却无一人达到一统天下之能。
然而,泪坠降世,魔物四起,天地混沌不堪。泪坠乃植株吸收日月精华所孕育出的晶石,蕴含着强大力量,形如泪,唤作泪坠。
自此,天下人皆寻泪坠,妄图据为己有,增进修为,一统天下。
为此不惜残害同胞,众叛亲离,天下越发混乱。
争夺泪坠之战频发,朴利村是当年最大一战后留下的唯一村落,除此之外,周边村落无一幸免,四周萧条冷落,远离集市,渐渐地,人们尽数搬离了此地,只有几家落魄户和村长一家依然长住。
碧水清澈,粼粼波光摇曳并闪着星星点点,映照出少年清俊的脸庞。
少年正蹲坐于湖边,望着水波愣愣出神。
他长得极为貌美,犹如人们口中那蛊惑人心的妖物,十五六岁,便叫人一瞥惊鸿,移不开眼了。
他捡起一块石子,抡起胳膊扔了出去,水面接连出现跃起的水花,连成一条长长的水花链,纵眼观去,恐有一里远。
若是常人,倒叫人惊奇一番,若是陶惟,也便不足为奇了。
陶惟,自他记事起,自己似乎与常人有那么一丝不同,劲瘦的身型力量却大得出奇。
无论什么妖魔鬼怪从来进不得他身,仿佛他身体里有天生神力一般。
少年这头脑也十分聪慧,不仅用来兜着村里的孩童团团转,还曾逗弄过妖魔。
陶惟,在大伙心里,犹如一个天才般的存在。
他们希望陶惟永远留在朴利村,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个被村长收养,来历不明的少年,没有妖魔敢靠近他,只要他在,妖魔便也不敢进入村子。
陶惟低下头,用手握着颈间一条明晃晃、晶莹剔透、形如泪状般的挂坠,他陷入思考:“为何我记不清小时候早些记忆?”
“我到底从何而来?”
“我的父母到底在哪儿?”
陶惟深感,自己一定是忘了一些事情,可为什么,他始终不明白。
他如今一直与村长相依为命,每天过着平淡而又闲适的生活,好像自己的一生就这样被安排好了。
而内心总有一股力量促着他,让他总觉得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没做似的。
所以他时感焦躁困惑,便到湖边静静心。
“阿惟哥哥,村长爷爷叫你回去吃饭了!”
一声稚嫩的呼喊打破了这寂静的场面。
回过神来,陶惟转过头,露出一个笑容,招呼可爱的小丫头朝他过来。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哥哥知道了,这就回去。”
他牵起小女孩的手,“走吧宛宛,回家。”
宛宛是村里老张头家的小孙女,老张头上月刚死,于是村长担起了照顾宛宛的责任,这个温暖的小女孩带给了爷孙二人许多幸福。
同时,他们也给予了她温暖的家,他们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小女孩在陶惟手下蹦哒着,如同一朵可爱的小花朵,她见路上有一只奇怪的虫,都要弯下身去,指着那东西,问:“哥哥,这是什么呀?”
陶惟弯下腰不厌其烦地告诉她:“这是竹节虫。”
“哇,好奇怪的虫,好可爱啊。”宛宛伸手碰了碰它,那竹节虫似乎很喜欢宛宛,直往她手指上凑。
一种奇特的感觉袭卷了陶惟,凭他直觉,这似乎是妖魔在周围的预感。
陶惟往宛宛额头上点了护身诀,那是他曾在家中一本古书上看见的,护身诀很好用,但只能用来抵御一些小妖魔,不过现在应是够了。
陶惟拍拍宛宛的肩,说:“宛宛,去找爷爷,我一会回去。”
宛宛一边往家跑去,一边说好,待她走后,陶惟开始警惕起来。
他小心地行进着,朝着这感觉强烈的地方慢慢移动步子,但似乎这种感觉在原地时最为强烈。
一只青藤悄悄延伸,就蛰伏在他脚边,陶惟还在小心探寻着,那青藤已经迅速裹上陶惟的脚踝,直直将他扯向后方一棵大树干上,紧接着大量的藤蔓爬上陶惟的身体,开始紧紧地将他控制住,似乎是要让他窒息而亡般。
陶惟用力抵抗着那些该死的藤蔓,“妖物!放开我!”
一道空灵而诡异的声音在陶惟耳边响起:“好久都没尝过鲜血的滋味了呢,你倒是送上门来了,那我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你这养分了,给我的枝条好好补补。”
“可恶!”陶惟明显感到身上的藤蔓越来越紧,压迫着他的内脏,青筋四起,他忍不住痛叫起来,“啊!”
那藤条扎入他的血肉,开始汲取他的鲜血。
陶惟的心不知为何莫名疼得厉害,他头疼欲裂,脑子不断闪过一些画面。
“阿惟,保重。”一个哭泣的,却温柔的女人离去的背影。
转而又听见一个孩童的声音。
“爹,娘!你们别丢下我!”
接着是嘈杂的,纷乱的,充斥着血腥味的画面。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以告雷劫!”
“这是个妖女!杀了她。陶阁主,你被蒙蔽了!”
那些画面越来越乱,声音越来越大,好像似急不可耐地要涌出他的脑海。
“把泪坠交出来!交出来!”
泪坐!什么泪坐!陶惟猛地清醒过来,他忍着剧烈的疼痛,心中念诀,登时,一团烈焰燃断青藤。
陶惟忽地跪下地来,大口喘着气,呛得他嘴里的血欲吐不出,欲吞不咽。
“咳咳……”陶惟捂着自己的胸口,正准备抬头将那妖物杀了之时,却见那满树青藤已经干枯似的附在树干上,好像被抽干了汁液一般。
看不出一点生命力。
他低头一看,那挂坠还闪亮着猩红的光,如同夜里狼的眼睛一般,危险而又神秘。
怎么回事?刚刚脑海里的画面是什么,为什么好此熟悉,就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陶惟的心又突然开始发疼,他捂着心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额头上布满层层细纤,颤抖的双唇发白,他的心口太疼了,那感觉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剥落他心上的血肉,痛苦难捱。
“啊!——”一阵高声呼喊过后陶惟便没了意识。
陶惟倒下后,四下先是寂静,随即掀起一阵卷地风,一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青翠树叶,随风而起,晃晃悠悠地落在他手心,忽而不见,似是融了进去。
黑暗之中,恍忽不已,一声声呼吸由远及近传入耳中。
那声音令人沉迷,温柔缱倦,深深牵动陶惟的心,让他不由得去寻这声音的来处。
“惟儿。”
“惟儿过来。”
随着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黑暗之中裂开一条光缝,逐渐张开,顿时陶惟进入一片光明之中。
当他睁开眼,只见一对恩爱夫妻正在逗弄他们的孩子。
女人轻摇着床篮,脸上是温柔的笑,她边轻哄边念着:“惟儿,惟儿,看看娘。我们惟儿多乖啊!”
旁边的男人笑着附和道:“是啊,哈哈,惟儿长得如此像我,长大后也必然是英俊无比。”
“你啊!”女人笑着推了下说笑的男人。
好一幅温馨的画面,让陶惟看着竟有些痴迷。
他轻轻出声:“娘……”
画面随一阵烟消失不见,陶惟处转而望之,另一幅画面:黑云压境,天空轰鸣无比,一道道紫电狰狞地张开触手,天地间一片混沌。
女人看上去已身负重伤,满是血污的衣裙被风扬起,她拖着纤弱的身子从尸堆里爬出,强撑着自己站稳。
她的身上满是伤痕,还未开口,便呕了一口浊血。
她撑起身子,眼里满是愤恨,她望着那高台之上的黑压压的人,他们一身正气,冷血而又残酷。
她轻笑一声,缓缓开口,声音气稳却已泪流满面。
“一群披着正气凛然的皮,内心却阴暗肮脏的鼠辈,口口声声说除魔卫道,到头来不过是为了泪坠罢了,可真让人恶心。”
她不再似曾经那样温柔,“我永远也不会让你们如愿,你们杀我丈夫,屠我满门,将除你们所站高台之外的地方变成血海,”她每说一句便向前前进一步。
“今日。”
她手下燃起灼热的烟团。
“即便我散尽修为,也要叫你们这些杂碎陪葬!”
她一跃而起,天雷顺势而攻来……
陶惟双目噙泪,他大步往前。
扯着嗓子大喊:“娘!不要!”
那画面又转瞬即逝,陶惟顿时扑空。
他头上冒着冷汗,在榻上惴惴不安地左右扭动,嘴唇发白,一直说着:“娘……回来……”
宛宛扑在陶惟身上,摇晃着他:“哥哥,哥哥你怎么了?你快醒醒!”
村长闻言立即赶过来,手上端了一碗汤药。
陶惟睁开眼后喘着粗气,瞳孔因惊慌而放大。
村长扶起他,准备喂他喝汤药,宛宛在一旁吓得哭了起来。
村长把碗递给陶惟,“趁热喝药。”
村长过去牵起宛宛说:“宛宛乖,不吵哥哥,爷爷带你出去玩啊。”
宛宛抬头一脸担忧地问:“哥哥不会死的对吗?”
“肯定不会的,哥哥就是太累了,走,让哥哥安静地休息会儿。”村长牵起宛宛朝门外走去了。
陶惟正尝试从刚才的梦魇中脱离,静下心后,端着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准备缓缓喝下。
他的唇刚接触碗沿时,便听得一声“别喝!这药有问题!”
陶惟眉头皱起,沉下声来询问:“谁?”
左四下却是一个人也没有,异常安静。
他警惕地竖起耳朵,一丝异样在他手心里蹿动,陶惟另一只手伸出两指,压住左手臂,运气后往下一推。
一片叶子顺着他颤抖的手掌掉落,还发着荧荧微光。
陶惟立马弯下身去,捡起那片叶子,发声问:“是你吗?”
被他用玩味的眼神盯得发怵的叶子不禁慌乱颤抖,用一种与刚刚一样的少年嗓音说:“是我。”
“你是妖?”陶惟捏住叶子的手紧了禁。
见此状,叶子连忙说:“不是不是!我不是妖,我是记忆衍树的一片树叶,是灵。”
“灵?也会有妖魔气息的吗?”陶惟说的是在树林那会察觉的异样。
“我们灵可不会有什么妖气,我与他们不同,我们大都以日月精华为食的,也是最有可能修炼成仙的一种,在我们修成人形后体内会生成神骨,若修为达到一定层次,便能飞升成仙,飞升可是我们每个灵的梦想!”叶子越说越激动。
陶惟轻笑,“所以说,你这片叶子会在某一天成为上神?”
“……修炼成人形就很难了,更别提飞升了,这千百年来,那唯一有机会的人已经陨落了,她的陨落,让我们灵界都痛心疾……”
“行了,你刚刚说这碗汤药里有问题?”
“……是,是有问题,但喝了也不会对你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你耍我玩?”
“不是,只是……这汤药虽不能伤身体,但却能损坏或隐藏人的记忆,是由忘忧枝熬成的汤制成的,那可是记忆衍树的天敌,所以我一闻便知。”
“记忆?爷爷要损我记忆是为何?”陶惟暗自深思。
他的确感觉自己的记忆有一段空白,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便以为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如果,村长爷爷损他记忆真是因为什么,恐怕只有记忆的空白能说明了。
陶惟之前也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村长无一例外都会端这一碗药喂给他,他当村长糊涂以为这药包治百病,不承想原是另作他用。
陶惟没喝药,而是将药倒了,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让村长爷爷这么做。
小树叶趁陶惟没注意,溜进了他的腰带间,安安稳稳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