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巫春晓》陌上桑

2、杨柳依依 岚一

　　岚一边整着发上的玉簪一边看着案边的素笺：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 雨雪霏霏”
　　前八字是自己的，后八字呢？瘦金体，带点萧索的意味。
　　岚又瞥向桌上的银烛台，共四支蜡烛，两支已燃尽，两支还剩下半截，昨晚门窗紧闭，不会是风。
　　掩口打个呵欠，岚取下那两截残烛，望着脚下的红毯，应该是这，昨晚那个人应该就是站在这！
　　虽然醉眼朦胧，光线昏暗，愁绪满腹，岚还是很确定自己看到了那个拉得长长的人影，在微微摇晃的烛光下横在自己身旁，还有那被烛光照到的鼻翼和下巴，泛出柔和温暖的橘色……
　　早春充满凉意的晨风吹开了花纹繁复的帘幔，思付很久的岚终于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夏！

　　夏是挑席间客人最酒酣耳热，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候动手的，柳争死得毫无痛苦，甚至当夏的剑轻轻抹过他的脖子时，他还刚吞入一口美酒，周围人惊惧了很久不敢出声，夏知道雇夕的人就在这些看客中，有些人就是这样，前一刻还和你称兄道弟，后一刻已将你置于死地。
　　最令夏高兴的是当他跃出潇湘馆时，那帘后毫不知情的乐伎依旧在弹着那靡费了几个朝代的《玉树□□花》。
　　只是，没看到岚，有些遗憾。
　　夏特意在云巫多逗留了一晚，因为他担心柳争的死会给岚和她的潇湘馆带类麻烦。
　　出乎夏所料但似又在情理之中，岚把官府，柳家人和馆中客人打点得妥妥贴贴。
　　事情便是如此简单，今早，夏便已躺在魍魉城明媚的草地和阳光中了。
　　“夏！”一个很亮的声音远远传来，是夕，夏坐起，看着夕慢慢跑近。
　　“干得如何？！”夕兴奋得问着，扬着他二十六七岁年轻稚气的脸。
　　夏点点头，把身旁沾血的剑往身后一放，问道：“病好了吗？”
　　“差不多了。”夕在夏对面坐下，语带羡慕得说，“我能像你一样每次出手都不落空就好了。”
　　“除了我帮你的两次，你也从没失手过啊。”
　　夏淡淡一笑，夕有他自己的本事，只是他杀人的手段太过残忍，有一次竟把对方一刀刀凌迟了，弄得雇主都无法辨认。
　　夕不好意思的笑着，眼神却闪着另样的光芒。
　　夏看着他眼光流转，想起好几年前魍魉姬说过的话：“夕这孩子心存妄佞，易走偏锋，收不住便是万劫不复。”
　　夏站起身，抓起地上的剑，对夕说：“我要休息一下，先走了。”
　　夕点点头，看着夏走远，眼神渐渐深黯……

　　岚又伫立在那张盖着无数红色章印的布告前发怔。
　　“紫玉。”岚唤着身旁着红色薄短袄的年轻女子，“知道这人吗？”
　　“一个江湖人呗！”紫玉走近瞪着那布告上的画像，粗眉毛乱碴碴的胡子，整个一土匪，“夏！这名字倒是雅致。”
　　紫玉转头看着岚，俏皮得笑道：“真长成这摸样，吓都可以吓死人！”
　　岚轻笑出声，那晚的那个人就是这个夏吗？她的知觉告诉她柳争的死是出于夏的手，官府的人也说了：这么高明的剑法，除了夏，应该没有其他人。
　　用这样的剑法杀柳争这无名之辈会让他掉价吗？
　　岚看着路边绽出新芽的柳条，忽然想起这些。
　　春风吹起岚的发丝，杨柳依依，他还会再出现吗？

作者有话说

　　有月，我便歌；有思，故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