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总有学士服盖不到的地方 ...
-
几重山！几重水！
断过！
温理想了想大学毕业前，那是他人生中最愁闷的时候了，有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既要又要，因为心中还有又放不下和不甘。
那时也自我开导，总想着要放下，再也不要如此逼自己，只是没想到，愁苦又上心头，只是不在凶猛，在心窝处沉闷发酵。
父亲走后，温荣回了丽国以后，温理虽然自己的心情低沉，但却还是咬着牙坚持毕业，还要关注着妹妹的动向。
幸亏那时研究生入学手续已基本完成，让他还有一丝喘息的空间，生活似乎还给予了他一点滋味，学业的期待，父亲的期许，总能拉他一把。
好在温荣并没有消沉，日常除了分享课业以外，也慢慢的开始分享着甜蜜的生活。虽然这让温母还是非常担心，但也都给予了默许。
温理放心了，反观自己。
自从那一日与赵易分开后，原先保持的交流频率就这么断开了，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之中，就好像两人之中有人丢了号一样，突兀又彻底。
原先每日清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通过软件打招呼，自然到无需思考。
而现在常常一句话要反复删减，或是打了很多，最终却什么也没发送出去，交流几乎就停留在爸爸去世那段时间里。
其实那一天一切都还是可以弥补的。
回学校的当天晚上，温理与邵研考别后，正恹恹的趴扶在宿舍椅子上平复心情，手机的提示音就响起了，温理急忙抬眼一看。
“到校了吗？”
瞬间，温理原先的不安都平复了，就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不管额头上汗水，脱力的把脑袋靠到自己的臂窝里，翘起已然耷拉一天的嘴角。
那天下午出发时走出大院时，温理拎着行李去和赵爷爷打了招呼。
温理红肿着眼睛，对赵爷爷说：“赵爷爷，我走了，这我家的钥匙，拜托您一下，往后就搁在你这里，万一有什么事情的话，要麻烦您帮我进去看看。”
赵爷爷先是走上前去，接下了钥匙，对温理说：“放心吧，钥匙我收好了，家里这边你别操心。”把钥匙放到堂屋橱柜的抽屉了，似乎是突然想起什么来，又走回了赵易的房间，从里头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温理。
温理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发现满满的全是椰子糖和印着英文的巧克力。他知道这是谁备下的，一时之间鼻子又有些发酸。
赵爷爷看着低着头的温理，也有些不放心。“把这个带上，不是你一个人回去吧？”
温理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对赵爷爷说：“正好学长也要回学校，所以和他一起走。”
“噢哟，那还好，本来赵易说要送你，结果刚才又自己走了，害我还操心你一个人咋办。”
这会子轮到温理发愣了，一把抓住了赵爷爷的手问：“他要送我的，他怎么都没提起？他不是要回丽国吗？”
赵爷爷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回答道：“是呀，他买了从你们那里出发的机票，说是送你过去正好。现在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真是一点不成熟，想一出是一出。”
温理从没向赵易提过送他回学校的要求，但确实真实的害怕一个人回程的孤单里。
他知道赵易生气了，所以改变了想法，这一路他的心急如焚，到了站就匆匆别过学长，满怀希望的赶到学校时，在学校里四处乱转，却没在之前到过的任何地方找到赵易。
还没气消！
当收到赵易短信时，温理即懊悔高兴，却也有些赌气。
不知道在气谁。
可能是自己，是他让赵易失望，从早上开始，他就在犹犹豫豫胆怯中消磨了赵易的一片心意。
但哪有心意这般容易消磨的！
他是温理啊！
明明他都哭了，为什么还要留下他一人。
如果赵易送他，他们完全可以和好的。
综合着各种情绪下，温理思绪急乱，万千话语到头来却都是自己的错。
他这么好！
字打了删，删了打，要道歉却又说不出口，隔得那么远，语言好苍白，苍白到冰冷。
但是犹豫了，时间又拖得长了，怕赵易担心，最后匆忙的简单的回一个“嗯”。
在温理的印象中，这远不是他们两人之间对话的终结。
他期望着赵易能开启下一个话题，问问他现在好不好，难不难受，到校有没有吃饭这些日常他都会问的问题，然后两人就又可以絮絮叨叨的聊上半天。
但都没有。
温理抓着手机，不断地刷新页面，始终没有等到下一句。
页面空空荡荡，连带着他的心也空空荡荡，终日点开聊天的界面，期盼一句未到的关心。
赵易值机，飞机降落，什么都没有。
连带着父亲的离世，一同压在他的心上。
两天过后，他讲手机丢在一旁，再也不要看了。
但这并没有解决他的问题，他不需要在做毕业班的工作，大家体谅他。
温理有时都找不到每日的方向与目的，浑浑噩噩，胃口也越来越差，有时顺着人流走到食堂，也没有胃口，机械的吞咽几口完成任务。
他没有拒绝热闹，有时他甚至渴望热闹，只是纵然热闹，和他也没有关系。
6月历经种种，毕业的日期终于到了。
初夏的时候，阳光热烈地炙烤着一地，就好似在回应即将从象牙塔步入社会的昂扬生机。大片的梧桐叶帮着来回穿行的穿着长褂的学子遮挡炽热的阳光，一个个身穿厚实扎实学士服的学子在学校的各处留念。
时间越是临近，温理轻拍了一下脸颊，又重新整日的握着手机，又开始等待。
温理期待的转机并没有到，纵然他已悄悄的在心底整日期盼，虽然他知道是自己贪心了，临时抱佛脚。
好在还不算孤单。
温母早一天来到学校参加温理的毕业仪式，她和所有的父母一样，为温理留影，不停歇的发送给温荣，还分享到朋友圈里。
参加完毕业仪式，下午两三点的阳光依旧在不遗余力的挥洒，黑色的学士服更是敞开怀抱，吸纳着四处的热情，温理披着密不透风的学士服，额上沁出了滴滴汗水，底下更是湿漉漉的一片，已经毫无心力去管周围的来来往往，只是依旧握着手机，他不再关注周遭，只是还想要一句消息，哪怕只是短短数字。
随着日头的逐渐下移，人愈发心焦起来，一有响动就拿起来看。
在校门牌匾前是照相的绝佳位置，温母拉着温理好不容易等到了空位，推着温理向前。
“叮”的电流声让被推着的温理身形一顿，他立马就举起手机来看，却发现依旧是班级群里各种合照的分享。
“赶快过去站好，后头还有那么多人。”温母一把抓起温理手中的手机，却发现手机边都已经湿漉漉的。“你看你攒的，全是汗，也不怕它捂坏了。”
温理还想着要拿回来，回头对温母说：“我拿着就行了，妈。”却被温母无情的一把推倒了牌坊前。
温理站在牌匾下，与其他恣意的笑脸不同，始终凝目蹙眉的盯着镜头，也不知实在盯着水，手指不安地抓着宽大的学士服，在温母的反复催促下，才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在阳光耀眼，衬的人肤色更白皙干净，蓝色的衣带，反倒显示出了一种不同的童趣，似乎是被逼着穿哥哥学士服的尚未成年的孩子，那股子温润的气质倒是看上去像个女孩。
纵然笑容牵强，但却是可可爱爱，与千篇一律的毕业照不同，让人不免发笑。
温母翻看着刚照的几张快照，纠结中有带着一些无奈好笑，原以为孩子已经长大，似乎要越离越远。结果却发现再大的孩子在家人面前也还是和以前一样。
“理理，你说说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照相还是这么勉勉强强的，像个小孩子。你说你和你妹妹，小时候是一点不像，这张照片却还真挺像的。”
温理从母亲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机，任由她自己评价刚才的成果。
随意的翻看班级群中的消息，依旧是在热热闹闹、嘻嘻哈哈的分享留影的地点。
别人有多快乐，他就有多失落。
他拧着眉，退出群聊，眼神却陡然一顿，人也不走了。
一直置顶的头像上有一个显著的期盼已久的标志。
一下子周遭都安静了下来，阳光、欢笑、吵闹、炽热都不见了。
真是屏气凝神，温理急忙点开一看，朴实无华，却让人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满足感。
“毕业快乐，希望一切都好。”
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因为这一句简单而轻颤着放松下来，温理觉着手机缓着心神，调整自己的呼吸。
“怎么不走了，刚才像现在这样笑不就挺好的，真是！”温母在一旁念叨着：“算了，就这张吧，理理我发给大家了啊。”
温理还在思索着如何回复，根本就没听明白，只是胡乱的“嗯嗯！”
长时间没有沟通，导致温理不知该如何回复，既怕让人读出敷衍的感觉，又怕给人感觉轻佻，好似一直在盼着什么。
温理在一片梧桐树下站定，握着手机，又开始来来回回的打字又删除，没办法说服自己回复一句话。
他好怕又像上一次，一句终结。
“妈，像温荣的那张发我！”
他有好多话想说，希望能恢复之前的交流，希望能日日夜夜的收到虽远但情重的问候，希望他能早些回来！
在温母的反复催促探查下，他狠下心来按了发送。
他要走出这一步来，他不再要什么他阻止不起来的那些无用的文字。
当他跨出去的时候，似乎心境一下子就开阔了，原先的阴霾都被这盛夏的阳光给炙烤干净了，他有着没来由的自信。
他会喜欢的，毕竟他和已经有了对象的温荣那么像，他还有机会，赵易总会回来的。
在丽国的赵易，也同样盯着界面，足以漫长到如同分隔的时间一样，一秒像万年。
他感觉不过二十出头的他，真的老了！
他盘算着日子，同样的焦急，眼中却时常浮现那双哭红的略带红肿的眼睛，怕打搅了，怕又唐突了。
终于到了那天，他看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儿，穿着庄重的学士服，皱着鼻尖好似在对抗艳阳，又好似在撒着种种的不满。
好像小包子，穿着大人的衣服。
他不断的放大，又缩小，换一块区域又放大，放大。
虽然学士服宽大，但总有盖不住的，属于温理的地方。
学士服遮盖不住的地方他都要一一仔细的看过，几乎要透过着屏幕，触碰到到真实的人儿。
只是。人却像是越发消瘦了，下巴就像是莲花的花瓣一般，露着尖尖，看着楚楚可怜。
“9月7号开学，还不算毕业呢，我要回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些回来！”
赵易又反复触摸着这些文字，好像有些什么灼热从指端传递出来。他把手机收回胸口的口袋里，然后又钻进了车底。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总有学士服盖不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