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可以重来》大唐昭仪

46、第四章 勇

　　天刚蒙蒙亮，叶初就已经醒了。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双手抚着依然平平的小腹，心里还在盘算着昨天子夜时考虑的那个相当重要而且棘手的问题。渐渐地，天光大亮，弄堂里的人声开始一点点的响亮起来，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她睁开眼睛看看时钟，清晨六点，算算时间，柳向东坐的飞机，应该就要到上海了。她从床上起身，正要穿上衣服，忽然听得外面传来一个女人喋喋不休，甚至可以说是老生常谈的抱怨声：
　　“我还指望你什么？我已经什么都不指望了！就让你替我说句话你都不肯！我从二十多岁开始跟着你，能给你的都给你了，连这么大的女儿都给你生了，你还觉得不满意吗？
　　我跟着你，这几十年来得到了什么？你说我得到了什么？跟你住在这种破地方，要钱没钱，要房子没房子，我这辈子就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你说你帮我做过什么？家里的事情你从来不当一回事，我和你说的话你也总是当成耳边风，我为什么过的那么累，我怎么就活得那么累！你自己说，你做出来的事情凭不凭良心？
　　……”
　　叶初不用看人也知道那是谁在说话。她住在平安里一栋石库门房子的顶楼，大约３米开外就是另外一户人家的顶层阳台，刚才说话的，正是那家的女主人。她天天早出晚归，在家住的日子虽然不多，可就是这不多的日子，她听见最多的声音就是那位总是爱抱怨的女人发出来的。
　　那个女人似乎只要在家，便是成天在抱怨，成天在高声说话，成天在和同样有着坏脾气的女儿斗嘴，吵架，成天与隔壁邻居计较着生活中的点滴小事，简直可以用“乐此不疲”来形容。
　　过去，叶初总是抱着看戏听小说一样的心情，隔着那并不隔音的墙壁，名正言顺的、大方的听着壁脚，在感叹那个女人俨然可以成为新世纪里的“河东狮”的同时，也在为那家男主人的遭遇表示深深的同情。
　　可是，同样的事情，今天听在她的耳朵里，忽然地让她有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很深刻的感受。叶初楞楞地坐在床上，开始认真的思考起问题来，也就在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应该要紧紧地抓住的东西是什么。
　　为什么过去，她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这些呢？为什么她可以听了这么多年却毫无触动？如果她早些想明白，或许，她和柳向东之间就不会出现那么多的问题，更不会因此而分手！
　　良久，她的脸上一点点的泛出笑容，那是很笃定，很淡然，同样也是释怀的笑容。回过神来，耳边听到的依然是那家的女主人聒噪的声音，也许是快要到上学的时间了，就连她的女儿也开始大呼小叫地出现在阳台上，与母亲争辩着什么，唧唧喳喳的全是母女俩的高分贝，惟独没有听见的还是那家男主人的声音。
　　一个人，想必是要经过教训，在生活中有了比较之后，才会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吧！
　　叶初自顾自地想着，如释重负般的点点头，穿好衣服起身下床梳洗，刚洗完脸，正要准备吃早饭时，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她寻声从厨房里走出，手还没有摸到门锁，大门就开了。门外站着的，正是风尘仆仆的连夜从乌鲁木齐赶回来的柳向东。
　　一夜没有好好休息的柳向东，眼睛里还带着血丝，黑眼圈分明的挂在眼袋上，下巴上还零落的蹿出一些新长出的胡茬，即便他是帅得号称北影第一帅哥的柳向东，可他这副样子，完全没了平日里最讲究的形象。他看起来很疲倦，可惟独他的眼神，是那样的亢奋，那样的热烈，仿佛能将人一口吞下去。
　　他一见到叶初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神色变得更为激动，立刻一个大步走了进去，甩上门，扔下手里的旅行包，一下子将她抱了个满怀。他搂着她，满足的吸了口气，然后用力地在她额上和唇上亲了几口，喃喃道：
　　“初初，我回来了……回家的感觉真好！”
　　说着，他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小腹，看着那里的眼神顿时变得温柔而神圣，他张了张嘴，喉咙仿佛被人捏住了似的，一时竟说不出声来。当叶初靠在他的胸前，抓住他的手一起覆在小腹上时，柔软的触感和小腹下存在的那个小生命让他这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只是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稳：
　　“你，还好么？我，我，谢谢你……我爸我妈都高兴坏了，他们都说要来看你……我，我也很高兴，很高兴！”
　　叶初靠在他的身前，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浅浅地笑着，柔声答道：
　　“我很好，我们都很好。我很高兴自己就要做妈妈了，过了这么多年，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呢，柳先生？”
　　柳向东郑重的点头，将脸埋在她的发里，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还有她衣服上那股淡淡的柠檬味的洗衣粉味道，熟悉而安心的感觉再次回到他的身体里。他静默了片刻，然后拉开她，正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叶初，我们复婚吧！过去，是我太草率，也太冲动，竟然自己亲手结束了婚姻，现在，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可以重新和你开始，那些年里我们错过的一切事情，我要在将来几十年的时间里，一点点的找回来。”
　　叶初抬头望着他，深深地望进他的黑色眼睛里去。她从他的眼神里，她读懂了许多东西，包括曾经她忽略的。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又高又帅，到了四十岁眼角长了皱纹出来还可以充满魅力的男人；这个为了她，可以顾不上休息、梳洗，连夜从数千里之外赶回来的男人；这个她从少女时代便追在他身后，喜欢了许多年，又经过许多的分分合合，与他一起度过了那么多难忘的青春岁月的男人……过往那些美好的回忆此时如潮水一样向她袭来，让她的心被无数的感动所充满。
　　她抿起唇，忍着眼睛里传来的刺痛的想要流泪的感觉，笑着问他：
　　“还记得那次你来我这里，对我说要和我复婚的时候，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吗？”
　　柳向东楞怔了一下，想起那次她给他的回答，脸色顿时有些紧张起来，他点点头，道：
　　“你，打了我一耳光，拒绝了我。”
　　叶初的眼泪在这个时候终于缓缓地自脸上划落，她上前伸手抱住了他的颈项，低声轻叹道：
　　“谢谢你那次还回来找我，谢谢你让我没有就这样和你错过，谢谢你，让我看清楚了自己的心！”
　　说完，她捧着他的脸，吻上了他的唇。柳向东闭上了眼睛，掩去了眼睛里几乎要落下的泪，深深地与她唇舌交缠。他双臂紧紧地环着怀中的人儿，带着感激、爱恋与满足，她的回答让他自分手以后一直悬着心终于悠然落地，这份失而复得的珍贵婚姻，他一定要牢牢地守住。
　　“你先好好的休息，晚上，我们一起回家见爸妈。我想，现在是时候了。”
　　叶初从他身前退开，绯红着双颊，眼睛里闪烁着幸福快乐的光芒。柳向东轻触她的脸颊，着迷地看着她，默然的点点头，道：
　　“好，我等这一天，也已经很久了！”

　　晚上，柳向东与叶初一起出现，无疑是打破了叶初父母家表面上维持的平静。家里原本平和的空气，在柳向东踏进叶家的那一刻急转直下，犹如三九寒冬。
　　早已知晓一切，并且默许他们暗渡陈仓的叶父在这个夜晚，即便是在叶母态度强硬、大发雷霆的情况下，继续保持了难得的沉默。
　　他不是想要偏帮谁，只是他更明白孩子们此刻的心情，他用更为理性的方式在思考问题。他是叶初的父亲，不可能不心疼叶初，对她曾经遭遇过的那些痛苦，对柳向东，他不是没有过怨言。但是，他身为父亲的同时，也是一个男人。
　　不可否认，站在一个男人看男人的角度来说，自从他认识柳向东以来的这些年，他从来都是欣赏他的，为他的才华，为他的坚持。当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在楼底下碰到追着女儿回来的柳向东时，他就从这个孩子的眼睛里看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是一个极其渴望得到承认，得到爱人承认，得到家人承认的孩子，他眼睛里流露出的对感情的执着，对家庭的渴望，作为一个过来人，他看得清清楚楚。因为，数十年前，他的眼睛里，他的感情世界里，也一样充满了这种执着。是惺惺相惜也罢，是感同身受也好，在那一刻，他读懂了这孩子的心情，所以，他会将这个孩子带进家门，他会全力支持女儿的决定。
　　而今天，他从柳向东的眼睛里读到了和多年前一样的眼神，充满了渴望和期待。时隔多年，即使一直不曾相见，他还是选择相信并且支持这个孩子。一个人的确是会随着环境的改变而改变，但是，有些东西还是永远不会变的。
　　他们两个人经过这次挫折，已经从中明白了生活并不象想象的那样简单，两个人的相处是一种艺术，需要用心去维系的。婚姻生活中，谁都不是绝对正确的一方，谁都不能说自己做的一点都没有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要知道如何去纠正，修改，为什么不能给做过错事的孩子一个悔改的机会呢？
　　对他们这对小夫妻来说，有了这个教训，将来的路，应该会走的更好，他们会更珍惜婚姻的来之不易，会更珍惜对方在自己生活的地位。所以，作为父亲，他希望看见他们在一起，毕竟，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一如他和妻子。
　　然而叶父的沉默偏偏令叶母感到更为气愤。女儿刚离婚的时候，她看在眼里，痛在心头。当初她就不同意这门有着门第差距的婚姻，撇开柳向东这个人的人品不说，她本来就对从事娱乐业的人不抱任何好感与信任。
　　有句俗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个长得小白脸似的男人，本来就容易招蜂引蝶，会有许多不知廉耻的女人投怀送抱，更别说他干的本来就是那容易假戏真做的一行。
　　成天与那群漂亮女人们混在一起，怎么可能会一心一意的对待家庭？见多了妖精似的女演员们，回到家再看自己的糟糠之妻，平庸无华，还不会撒娇，可不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那样大的心理落差在，如何能守得住他们的婚姻和家庭？
　　当初她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加上他那时确实也是对叶初真心，这才勉强同意。可他们结婚才短短几年，他就露出了狐狸尾巴，跟那本来就长得狐狸似的女人混在了一起，抛弃了家庭，忘记了自己的誓言。真正受苦的人还不就是她的宝贝叶初？
　　看着女儿那些日子受的苦，她这个做娘的，怎么会好受？她简直是恨那姓柳的小子入骨！若不是两位亲家那时拖着多病的身体，亲自上门给他们夫妻二人来登门赔罪，她根本不会那样轻易的放过他！
　　可她哪里又回想到，今天女儿居然又陪着那混蛋小子上了门，这实在是把她气得不轻！最可恨的是，她那死老头子好象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看他们那样子，一定是早就串谋好了一起来对付她的！哼！她可不是吃素的，怎么会轻易就同意他和女儿重新在一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不会再象以前那样轻易的松口，为了女儿的幸福，这个恶人，她是做定了！

　　叶初看着母亲极其难看的脸色，也知道这一关难过，于是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身边面色平静的柳向东，先开了口道：
　　“妈……”
　　叶母没等叶初把后面的话说下去，就一抬手打断了：
　　“你不要叫我妈，你是我女儿，应该知道我最恨什么人，今天你就这么连招呼也不打的把他给我带回家来，我问你，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妈么？”
　　“妈，我带他回来，也是想把话和你说清楚啊！我们重新已经在一起有好些日子了，我不想老这么瞒着你。”
　　“你连你亲妈都瞒着，就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你说你值得吗？当初他给你的吃的苦，你都忘记了是不是？！”
　　“妈，事情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准备重新开始。好好的一起过日子，这样，你和爸，也就不用再为我操心了，这难道不好么？”
　　“他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啊？就凭三言两语就把你的心给又说活了？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觉得他还可以信任么？当初他和你离婚的时候，那样的决绝，哪里给过你一点转圜的余地？哪里想到过你的感受和处境？
　　我看你是忘记自己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了！我这个当妈的，可是看在眼里，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他想要和你重新开始？没门！”
　　“妈，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当初我们离婚，确实大家都没有经过慎重的考虑，也都是为了各自心里一口气，所以根本就没有坐下来好好的谈一谈，把误会解释清楚。可现在，雨过天青了，大家也都知道了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也把当时的误会说明白了，那我们要重新开始，为什么你不同意啊！”
　　“误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会对你有误会？那是因为他对你没有足够的信任！他不相信你！一个结了婚的男人，就该有自己要担负的责任，就该知道自己的坐言起行应该要有分寸，要知道避嫌！可他呢？人一红起来，这人也飘飘然了，就不把自己当人了，当成大罗神仙，成天不知道回家，就知道在外面应酬！还和那些不要脸的小明星混在一起，连被人拍了照片拿回来勒索要挟自己老婆都不知道！
　　叶初啊叶初，我看你是把自己当初是被人逼得天天哭的日子给忘记了啊！这样的男人你还要他干什么！与其将来你再被他害一次，我宁愿就这样养着你，就算你被人当成嫁不出去的老女人，也好过将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