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守胖

1、晴空

　　我谈恋爱了，我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可能就一个人过了。但是老天爷还是对我挺好的，我遇到了陈朗，他真是我这二十八年遇到的除了我妈对我最好的人。
　　还记得那天相亲第一次见面，我看到他穿了件白色的体恤，套着一件格子衫，下面搭着一条黑裤和一双白色板鞋，白白净净的，双眼皮，薄唇，骨相很好，给人一种男大学生的感觉，让我眼前一亮，心想，这次年级主任刘老师很靠谱。我们第一次见面相谈甚欢，我是历史老师，他是人民警察，看似没有共同话题的两个职业，但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也不是问题，用一句文艺的话说，就是灵魂契合。
　　他的声音很好听，我还记得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你好，方老师，我是陈朗，刘阿姨介绍来的”很官方的一句开头，我却一直记得。临近相亲结束，他有工作电话打进来，但他仍主动加了我的微信，他说，你是个有趣的人，大抵是我在饭桌上给他讲的历史故事让他觉得有趣吧。加好微信后，他就匆忙离开了。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也觉得，他，似乎不错。
　　那天，我记得我从饭店出来时的天空很蓝，让人抬头一看就有一种放松的感觉，我那时候觉得生活似乎在变好。回到家，我妈问了问我相亲的事，我的“好奶奶”又在旁边阴阳怪气表示我岁数大了，是个赔钱货。对于这类的话，我已经免疫了，听了二十几年的话早都已经听的耳朵起茧子了。她看不惯我和我妈，我也看不惯她。
　　后来第二次见面，隔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期间我们一直在聊着天，互相分享对方工作中的趣事，喜欢的歌。这次见面，陈朗送了我一束花，对我表示了歉意，说他最近在办一个案子，有点忙，我并不在意，相反，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有工作能力的人，我们一起去南湖公园逛了逛，他和我一起乘了船，我当时大抵是对人民警察有滤镜，脑海里不经闪现“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句话，竟幻想起了和他的未来。
　　第三次见面，我们一起去吃了市里新开的一家甜品店。他看起来似乎不喜欢吃甜的，哈哈，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他就看着我吃，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依旧谈了很多，回去的路上，我有点想牵他的手，但是我忍住了，噗，我怕他觉得我很轻浮。他当时一直在侧着与我低头说话，右手不时地摆动着，现在回想起来，他应该是想牵我的手？陈朗，看起来，不只长得帅，人品也可以。快到我家的时候，他对我说，这是他第一次相亲，觉得挺好的。
　　第四次见面，我去他的单位去找他，他还穿着制服，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穿着这身衣服，正义凛然，当时我的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单位的人打趣他，他的脸慢慢变红了，真有意思。等到他下班，我马上牵住了他的手，他的脸又红了，我打趣问他，你没牵过女生的手啊，他说，他没有，这也是第一次和女生相亲嘛。不知怎么的，我也觉得有点害羞了，小声说，我也是第一次牵男生的手，我刚想放开，他马上回握了我，还跟我十指相扣，这小子，我心想，还挺会的，小看他了。
　　第五次见面，他去接我下班了。开了一辆黑色大众，挺像他的，低调，内敛。我说我想吃炸鸡，他带我去了一家他常吃的店，我吃了好多，陈朗说，看着我吃，他食欲都大增了。我说，你嫌我吃的多啊，他说，没有，能吃是福啊，这才好呢。还好，他应该是真的不嫌我吃的多。嫌我吃得多也没法子了，我要定你了，陈朗。
　　我们相处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他说想带我见见他爸妈，我有点紧张，但想到丑媳妇早晚都要见公婆，也没什么好怕的。我说，那先见你爸妈，再去见我爸妈，我早已向他说明了我的家庭情况，他说，是我们两个过日子，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我那时觉得，他人真好，值得我的托付，就他了。
　　那天，我们晚上一起吃了饭，他说，最近，有个案子可能得忙一阵，见他爸妈的事情晚几天，我说没事，不着急，我也好好准备准备。他亲了亲我，说，方蓝，你怎么样都是好的。他真讨厌，情绪价值总是给我拉满。
　　这次之后，他被外派出任务去了，但他每天晚上都会给我发消息，就这样，过了四天，第五天的时候，我等到了将近十二点，前几天他都是在十点左右给我准时发消息，那天迟了，其实我觉得他是忙的忘了，但我心里莫名的慌，我安慰自己冷静下来，心想:他就是忙忘了，说不定一会就来了。那晚上睡得昏昏沉沉的，我梦见我和陈朗结婚了，他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接受来自亲朋好友的祝福，是个美梦。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他还是没给我发消息，我想着他应该会在下午给我发消息。第三天还是没有，我真的是坐不住了，我去了他的单位去找他，那儿的警察一看我来了，各个都面露难色，我问他们，陈朗回没回来，他们都支支吾吾的，我顿时觉得肯定出事了。这时，陈朗的师傅告诉了我，他说陈朗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为保护人质，受了重伤，现在还在ICU里，暂时没有脱离危险。
　　我马上赶去了医院，看到了他父母都守在病房外面。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父母，陈朗还挺会长的，把他父母的容貌优点都继承了。他的父母看到我来了，也猜到了我的身份，他们说，陈朗给他们看过我的照片，我点了点头，他妈妈握住了我的手，我突然发现陈朗妈妈手上有水滴，哪漏水了，还是他妈妈哭了，没啊，现在他妈妈没哭啊，哦，是我的眼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的。探视的时候，我进去看了看他，他好像瘦了，躺在病床上，怎么插了这么多管子啊，我心想，陈朗，你疼不疼啊，你得给我醒过来。伴着机械运转的声音，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我怕他突然离开。
　　后来几天，我都过去守着他，我希望他醒过来能第一时间看到我。第七天的时候，他还没有转醒的迹象，情况好像还变遭了。医生说，插在他胸口的那把刀太深了，而且插在了心脏的位置上，希望我们能有个心理准备。我不要心理准备，我要他活着起来，好好的，跟我结婚。
　　可能上天看我这一年的日子过得太好了吧，嫉妒我了，他把陈朗收走了。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要把他收走啊。记得那天医生给他的父母宣告陈朗的死亡，我当时脑子好像空白了，什么都没有，感觉我周边乱糟糟的，有女人的哭喊声，有男人对罪犯的咒骂声，我又好像什么都听不清了。陈朗啊，你骗我了，你还没带我见家长呢。
　　陈朗被警局记了功劳，他是烈士，给他立了碑。葬礼那天，明明刚刚入秋，我怎么觉得像冬天一样啊，我就看着那个小照片在冰冷的石碑上，他还笑着呢，真好，他永远这么年轻了。他怎么笑的那么好看，陈朗，你真帅气。追悼会举行的时候，我隐约看到厅门口有一对母女在往里偷摸望着，我才应该是陈朗救的那个小女孩吧。他那样的人，在天上看着小姑娘好好的，应该也会开心吧。可是，陈朗，我不开心，我甚至有点恨她，如果你不是为了救她，你就还在我身边。你看，我都这么想了，你能不能回到我身边啊，陈朗。
　　葬礼结束后，他父母叫住了我，让我忘了陈朗，重新开始。我留下了他们的电话，我想平时去看看他们，他们就陈朗一个孩子，我想着多帮陈朗看看他们。
　　那天回到家，我那个奶奶，说我克夫，我笑了笑，回了屋。她还在喋喋不休，我突然听到了我妈的声音，她跟我奶奶吵架了，为了我，这好像是我这二十几年第一次听见她和我奶奶吵架。随便了，我好累啊。
　　陈朗，今年是你离开的第三年，叔叔阿姨，都挺好的。叔叔会带着阿姨出去旅游。哈哈，你是不是想问问我怎么样，我也挺好的，我今年获得了优秀教师的称号，我厉害吧，发奖金了，还记得当时要请你吃饭，现在你没口福喽。
　　陈朗，今年是你离开的第五年，阿姨膝盖摔了一下，没什么大问题，我帮你看着他们呢，放心吧。我找了几个男朋友，都没成，可不是等你啊，我就是觉得他们配不上我，害，我再找找吧。
　　陈朗，七年了。我怎么还记得你啊，真讨厌，我还没结婚，一个人也挺好的，我还能过来看看你，和你聊会天，你在下面没找对象吧，不能找啊，我单着，你也得单着……
　　陈朗，其实我想说，我挺想你的，真的，挺想你的，你怎么没在我梦里出现过啊，小气鬼。

作者有话说

　　短篇小说，供君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