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顾先生的一封信》洛向川阳

2、第二章

　　当顾浔安看完这封信的时候，他正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术室里亮着红灯。
　　医生把门打开，看着顾浔安什么话也没说，一旁的护士补充:“病人现在生命特征很微弱，癌细胞扩散太过严重，随时可能死亡，请家属做好准备。”
　　顾浔安点了点头，低声说到:“好。”
　　他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消毒水的味道。望着眼前在病床上的何添，他打了自己一巴掌。
　　“小添，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委屈，有多想听我爱你。”
　　“我之前不知道爱是什么，但就在刚刚我感到了爱，我以前从不说爱你是因为我觉得我不喜欢男的，我接受不了喜欢男的，我接受不了自己是txl，我更怕说了我喜欢男的后别人异样的眼光。”
　　“现在我懂了，当初是我错了何添。”
　　顾浔安看着眼前的机器发出“滴滴滴” 的声响，心电图逐渐变成了直线。
　　“不要何添，不要离开我，不要……”
　　根据科学研究表明，人死亡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只不过身体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反馈。
　　这时候不要说些哭丧的话，要对着他说:“我爱你。”
　　真遗憾，都没听见你说爱我。
　　而后顾浔安去了他的葬礼，在最后看见何添的那一刻，他不顾周围所有人的阻拦冲上去吻了他。
　　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何添的嘴唇上，顾浔安轻轻擦试着。
　　听说人死后会很孤单，他便每晚都会去坟墓上看两眼。
　　听说两人恋爱时都喜欢听对方讲睡前故事，他对着坟墓讲了一晚。
　　听别人说，当对方对某个人思念成疾时，梦里都会梦见他。而顾浔安并没有梦见何添，他以为何添恨他了，何添不爱他了。
　　那晚，他去了坟地。
　　顾浔安用手轻轻擦着坟墓上何添的名字。
　　他坐下来，把自己身上带的两壶酒拿出来。
　　他把酒撒向大地，对着墓碑说:“你一口我一口。”
　　等他给自己灌醉的差不多了，就抱着坟墓自言自语起来。
　　“你走那么早干嘛，我刚刚爱你的时候你就不在了。”
　　“今天我又来扰你清净了，你说你为什么不来梦里看看我，我可想死你了，老婆。”
　　“老婆，我想给你讲个故事，你可一定要听下去啊。”
　　“从前有一个混蛋，他在宴会上看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不过他没有去跟他搭话，等喜欢的人喜欢上自己时，那个混蛋突然就不喜欢他了。那个混蛋骗自己说爱他，但真正等到需要说爱时，他就是说不上来，后来等喜欢的人不在了，他才知道珍惜。”
　　讲完了，他又喝了一口酒，哭了起来:“那个混蛋什么都不好的时候，他喜欢上了混蛋。混蛋什么时候都好的时候他也没有不要他。”
　　“一直都是混蛋不要他，一直都是。”
　　“等到混蛋什么都没有时，他才知道后悔，他才知道自己做错了。”
　　混蛋是他，喜欢的人是何添。
　　等何添走了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那么多。
　　隔天，他来时已是傍晚，夕阳垂落空中，橙黄的余晖照向大地。
　　顾浔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想起以前喝酒时，何添总会在他旁边做小动作，一会挠他肩膀，一会对着他的脖子又抱又啃，自己的脖子上时不时多出几个草莓。
　　想着想着，他的眼睛就湿润了。
　　他这辈子很少哭，但却在何添这哭了一次又一次。
　　“你是不是恨我啊小添，你都不肯见我，你不肯来梦里见我。”
　　“小添，你不是说好陪我的吗，你倒是陪啊，我还指望你以后给我照顾的服服帖帖呢。你不在，我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我一个人怎么活啊，我不能没有你，对不起，快来我梦里一次吧好不好，我想在看你一眼，在亲你一下，我想你了。”
　　当晚，顾浔安梦到了何添。
　　两人都穿着白色的西装，手挽手的走进教堂，教堂里掌声轰鸣，他们结婚了。
　　当主持人在讲结婚宣誓时，顾浔安一直侧着脸看着何添。
　　他心想:老婆变瘦了，老婆知道我想他吗？老婆不会被欺负了吧？妈的，这地底下不能花钱，要不然给我老婆请十个二十个保镖，我老婆真好看。
　　当顾浔安被问到爱他的另一半时，他非常肯定的说:“爱，我爱他，我不能没有他。”
　　何添被问到时则回答:“我也爱我的先生，我的老公，非常非常爱。”
　　主持人满意的笑了笑，请双方亲吻。
　　顾浔安看到何添闭上眼睛，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走上前，吻了以往。
　　这个吻迟迟不肯离开，知道顾浔安觉得胸很闷，气喘不上来时才松口。但他看了看何添，一点事都没有，仿佛根本没经历刚刚的一切。
　　也是，何添已经死了。
　　梦到这里就结束了。
　　顾浔安觉得何添爱他，而他觉得爱一个人太累了，他的胡思乱想，他的占有欲。
　　而后顾浔安几次意外见到何月时都感觉有何添的影子。好奇怪啊，为什么之前察觉不到我有多爱你，偏偏在你死的时候，我才发觉我爱你。
　　或许成为遗憾才会让人念念不忘。
　　他躺在床上，遗憾的红了眼。
　　何添，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