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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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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小彼岸,悠闲的小狐狸继续在冥府晃悠。路过阎罗殿的时候,看到阎君正在审案,一时来了兴趣,于是变回小小狐狸身偷偷溜了进去。
正想找个角落躲起来偷偷瞧,忽觉颈上一紧,竟被人抓着脖子拎了起来。
惊慌地抬头,面前白璃笑意盈盈,压低了声音道:“小狐狸想干什么?”
堂上阎君威严,四周鬼差肃穆,森严的气氛中,楚楚不敢大力挣扎,只好任白璃抱着,委屈地轻唤道:“白哥哥。”
白璃满意地抚摸着他的头,故意恐吓道:“乖乖的别闹,不然阎君生气起来,叫人把你扔到忘川去。”
楚楚身子一颤,心头害怕,只好委屈地忍受着白璃一下捏捏他的耳朵一下又戳戳他的鼻子的骚扰。
不过很快地,他的注意便被堂中的审案吸引了去。
被审判的女子跪在堂下,平静地向阎君陈述着自己的故事。
原来,这女子生来貌丑,但她嫁与丈夫后,对丈夫一心一意,敬重夫君伺候夫君,却是贤妻一位。初时家贫,夫妻俩共患难,倒也算得情深。然不想日久天长,家境愈好,丈夫竟渐渐嫌弃起她的丑貌来,不久更有了美貌新人,对她弃之不理,欲要休妻。她伤心之下,终于不堪忍受,趁丈夫不备,偷偷毒死了丈夫。而她自己也因此被捕下狱,秋后问斩,魂归地府。
“我不悔。”女子面色从容,声音平静。
楚楚听得伤怀,又有些迷惑,低声道:“她不是喜欢她的丈夫么,为什么还要杀他?”
白璃压低了声音道:“因为他的丈夫喜欢了别人。”
“可是她喜欢他呀!”楚楚还是不解。
白璃道:“正因为喜欢,所以她才要杀他。”
见楚楚迷惑地望着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小狐狸,你还不懂。”
楚楚困惑地眨眨眼,目光仍回到堂中。
堂上,阎君面无表情地将女子判了刑。
看着女子面色平静地任鬼差带了下去,楚楚不禁有些难过,直到被白璃抱出大殿心里仍是有些闷闷的。
“要是她漂亮一点就好了。”楚楚变回人形,难过地叹息。
“为什么?”白璃有些好奇。
“如果她长得漂亮的话,她的丈夫就会一直喜欢她了。”
白璃失笑:“小狐狸,喜不喜欢可不是看美丑。”
楚楚满脸不相信:“漂亮的东西大家都喜欢!”要是他是一只瘦瘦的漂亮狐狸的话,蛇蛇一定会喜欢他的,他也不用这么辛苦跑到冥界来找灵珠了。
白璃抬手指着自己道:“我好不好看?”
楚楚老实地点头。尽管这个人老是捉弄自己,但他也真的长得很好看,别人说他是地府第一美男子,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白璃满意地加深笑容,又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楚楚眨眨眼,犹豫着没有回答。
白璃顿时露出一副深受打击的郁闷表情。
楚楚忙道:“我不喜欢你还有别人喜欢你啊!像小花,他就很喜欢你……啊,你不知道小花是不是?他是忘川边的彼岸花妖,他跟我说过,他最喜欢你了!”他期待地看着白璃,“白哥哥,你愿意和小花在一起吗?”
“不愿意。”
“为什么?小花他真的很喜欢你的!虽然他有时候有点凶,但是他长得很好看!”
“好看也不行。”白璃拒绝得利落干脆。
“为什么?”楚楚有点苦恼,自己被蛇蛇嫌弃就是因为不好看,刚才的女子也是因为貌丑才不被丈夫喜欢,但小花那么美丽,为什么还是不行?
白璃眼珠一转,微笑道:“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啊?”楚楚一惊,为小花难过的同时又有点好奇,“你喜欢谁啊?”
看着他嘴张得圆圆的可爱模样,白璃心头暗笑,逗弄心思大起,当下笑盈盈道:“还能有谁?当然是陛下呀。”
果然,楚楚大惊,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登时瞪得更圆。
白璃心情大好,面上却故意做出一副凄伤表情:“可是陛下现在喜欢的是你,所以我真的很伤心,明明——”手伸出去,捏捏被唬得呆住的小家伙的脸,心头满意得意,表情却更为哀怨,“你这么胖,又没我好看,可是陛下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嫌弃我?”
“不是的,我……”看白璃这么难过,楚楚有些不知所措。
见小狐狸一副惊诧又慌张的表情,白璃心头大乐,愉快地捏着小家伙软软嫩嫩的脸,正打算再逗他一下,忽见小狐狸望向自己身后,乖巧叫道:“墨哥哥。”
白璃身子一僵,猛然转身。
身后,墨邢表情一如往常地肃然淡定,静静看着他,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白璃只觉心中如被击了一下,闷得难受,但对上墨邢平静无波的目光,却终是忍不住满心的酸涩,扬起头冷冷道:“有什么事吗?”
墨邢摇摇头,声音倒是很温和:“没事。”
白璃心中气苦,面上却不愿表现出来,只淡淡地睨了墨邢一眼,冷冷道了句“让开”,便自墨邢身边擦了过去。
剩下一旁的楚楚一脸茫然,更加不知所措。
在他印象里,白璃一直是笑眯眯的,虽然喜欢捉弄他,但表情却一直都很亲切,这么个随和的人,为什么会对常和他在一起的墨哥哥这么凶?
“墨哥哥,”过了好一会儿,楚楚方轻轻扯了扯双眉紧蹙眼睛紧紧盯着白璃离去方向的墨邢的袖子,安慰道,“你别生气,虽然白哥哥老是揪我尾巴,但其实他人挺好的,平时都不会这么凶。”
“我知道。”墨邢垂下眼睛,唇边扬起一抹苦笑,语声是含了浓浓苦涩的叹息。
“我知道,他其实很好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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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再次见到白璃,是在忘川边上。
地府第一美男子没有了往日的潇洒笑容,而是一脸落寞地坐在水边,手中抱着酒坛,一仰脖,迷惘随着淋漓的酒水一起洒出来。
见着楚楚,白璃眯了眯眼,抬手招呼道:“小狐狸,过来!”
迟疑了一下,楚楚走过去,叫道:“白哥哥。”
白璃伸手将他拉到身边坐下,然后递过手中的酒坛去:“来,陪我喝酒!”
“不行……”楚楚忙要拒绝,却不防白璃倾过酒坛,酒水便淋淋漓漓地灌进了楚楚口中。
楚楚登时呛咳不已。他不是没喝过酒,只不过大哥管得严,平日最多不过让他尝点甜甜好喝的果酒,像这等烈酒他可是从未喝过,当下只觉从喉咙到肚子猛然烧得慌,头也有些晕晕的。
“小狐狸,酒好不好喝?”看着他可怜的样子,白璃反是开心地笑了起来。
楚楚苦着脸摇了摇头。
白璃笑得更是开心,眼波却有些迷离:“酒怎会不好喝?酒可是个好东西啊!喝了它,就可以什么都忘了……”
唇角的笑意慢慢变得苦涩,忍不住抬手又猛灌了一气。
难受劲缓过去,楚楚觉得清醒了些,只是见着这样的白璃,不禁又有些迷惑起来。
“白哥哥……”
白哥哥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样难过的表情?
楚楚歪着脑袋偷偷地觑着白璃。
白璃忽然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问道:“小狐狸,陛下对你好不好?”
楚楚一愣,忽然想起先前这人说的喜欢冥帝的那番话来,当下有些迟疑,但终于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白璃叹了一口气,揉揉他的头发,轻叹道:“你很幸运啊,小狐狸,那么容易便得了陛下的宠爱。”
目光幽幽递向远处,声音和眼神一般落寞寂寥:“不像我,求了这么多年,竟始终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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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头,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天]朝的九皇子爱上了自己的侍卫,心心念念只愿与他厮守。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整整十年,执念伴着年岁一起越长越深。
然而十年里,那人给他的永远是同一个答案。
初时,那人尚诚惶诚恐地说:“殿下,对不起。”
到得后来,许是再耐不得他的纠缠,竟主动找了和自己同母的四哥将他从自己这儿要了去,自己不愿,四哥悠悠然一句扔出来:“小九,他说他怕了你。”
待自己仍是不愿松手,那人干脆来了个避而不见,远走边塞,栖身边关。
天隔一方,悠悠经年。
中了心毒的九皇子执拗地咬了牙等。
等到他终于立功疆场,声名从边塞响至京华。
等到他终于扬威南北,天[朝]名将震慑四方。
等到再一场大战,他英勇绝伦,将蛮族赶回大漠之北,天[朝]边境,自此安泰。
等到他终于凯旋,却六军缟素,齐哭他们的首领,青山埋骨,魂散他乡。
得到消息的九皇子将自己关在府里,自此再也没出来过。
直到那日他的四哥来看他。
已经即位做了皇帝的兄长看着他,悲伤的眼里硬撑出个笑来:“小九,你记不记得今日是你二十五岁的生辰?”
病得已经无法起身的他望着眼前的人静静地笑:“我当然记得,十年前,就是今天,我第一次遇见他……”
那个冬天,他的身体被皇兄合葬在了那人的墓中。
那个冬天,他的魂魄回归天界,他这才得知,原来他竟是神界凤凰一族族长的弟弟,因须下凡历劫才有这一番因果。
温雅的兄长微笑着欢迎他:“人间一趟不过云烟一场,自此一切皆已过去,欢迎回归。”
然而他却并未有半点欢欣,便身为神族,荣居天界,于他,不过是无边惘然,无限空茫。
那一年凤凰族最大的事,是他们的小王子,不知为何,竟舍了九天,堕了冥界,生生做了地府白无常。
没人知道,一切只是因为,地府里,当年的侍卫,当年的将军,成了黑无常。
再相逢,那人仍待他如昔时的皇子,有礼,温和。
只是也仍然如当初一样,有温柔的倔强。
他不要他,无论他是当初的皇子,还是如今的凤凰……
白璃猛然仰脖,狠狠喝了一气酒,酒水沿着下颌淋淋漓漓地淌下来。
“我知道你讨厌我……”优美的唇角挑起,却挑不散桃花眼中迷蒙的雾气,“但我偏要生生世世缠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