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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潜龙在渊,勿用。 ...

  •   却说那边阿冰回到自己的小院,阿定已经等在那里。见阿冰空手而回,不由冷笑。“这次可是青儿接了药?”
      阿冰摇头,一脸惊魂甫定。“那丫头比她主子口舌还利些,阿冰差点就完成不了定姐姐的交代。幸好后来那小贱人自己走了出来,还愣充好人说给咱们煎药。只怕这剂药够她吃一壶的。”
      阿定神色冷冽,“作戏要做全,回头还要苦你了。”
      阿冰道,“定姐姐,阿冰的命是姐姐救下的,日日都想着给姐姐报恩,怎能说个苦字呢?倒是姐姐你吃那药可要紧?”
      阿定笑,“不必担心,我自有计量。”
      这厢无垢细致地熬了药,着府中的下人送过去。那人听说是新姨娘的药,小心翼翼的端了告了退,匆匆往阿定的院子去了。然而半个时辰之后,阿定卧在榻上不顾大夫就在外间未走,冲着门外声嘶力竭,倒是气极了的模样:“好你个孽障,亏我把你当妹妹般看待。打,给我狠狠地打。”
      院子里阿冰哭得好不凄惨,“阿定姐姐……主子……真不是阿冰。真的不是阿冰。阿冰冤枉啊!阿冰除了姐姐这里举目无亲,岂会没了良心害姐姐。是有人陷害,定是有人陷害。”
      阿定听了冷笑,“还嘴硬,给我狠狠地打。我的药一贯是交给你操持,今日却说有人陷害,谁人能陷害你?”
      下面有眼色的人知道阿冰虽是丫头,平日里可不像半个主子,今日他们主仆闹了矛盾,可昔日的情分未必一丝无存,若真冷眼相看,一旦阿冰没事了,未必不会记恨他们。便瞅着冷子,匆匆给长孙安业报了信,说定姨娘药里出了问题,正在大发雷霆。将来追究起来,他们能做的也做了,没准还能得个人情。
      阿定见多了捧高踩低,如何猜不定这些人的心思。事情果如她预料的那般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光阴,长孙安业也从前厅赶了过来。阿冰就势向长孙安业求饶,“主人救救阿冰,真不是阿冰做的。”
      阿定素来对这个随身小丫头亲厚,长孙安业也觉得她平日讨喜得很。见她脸颊肿的老高不由心疼,有心回护,将她拉到身后,说道,“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阿定怒道,“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丫头在药里给我下药呢,可不是想着弄死我好自个儿攀高枝?”
      长孙安业皱眉,安抚道,“这说的什么话呢?可不是气急了。咱们先听听阿冰怎么讲,再问她的过失也不迟。阿冰你既然说自己冤枉的,就老老实实的把事情给我详细的讲一遍。若是有谎话我可也饶不了你,听到没?”神啦!我好想看小说啊!
      阿冰这才惊魂甫定地抽噎着将事情经过慢慢讲出来,说是小姐好心的说帮他们煎药,她初时还有些惊讶和不解,见他们不方便准备走,可小姐却坚持,后来主子喝了小姐送来的药就上吐下泻,大夫说,药里加了味新药,这药本来没问题可加在这服药里就成了毒药。说到后来,长孙安业深深皱眉。
      阿定委委屈屈道,“难道是小姐讨厌我,所以才这么做?”
      长孙安业皱眉,肯定道,“无垢不是那样的孩子。”
      阿定想不到他这样说,不觉一愣。心有不甘,委委屈屈道,“那日,那样刻薄的话小姐都说出口了……”
      略一思索,长孙安业已经知道阿定所指何事。想起无垢曾经如此蔑视他的权威,他心下亦是极为恼火。但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相信无垢会做出对人下毒的很辣手段,只轻轻摇头。
      阿定见长孙安业只是不松口,不再扮委屈,转过头冲阿冰一瞪眼,“好你个贱蹄子,居然学会挑拨离间了。看我今天不好好罚你。”
      阿冰见状惊得跪下一个劲磕头,“阿冰说的句句属实,一句不真,天打雷轰。”
      长孙安业见她说得恳切,于是沉默思索了一下,挥手让身边的婢女去通知无垢。
      无垢到场后,看了看周围的情形,又结合路上传话的小婢女说的,已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心里不由鄙夷这对主仆的为人,脸上却仍是一贯的波澜不惊。明明刚十岁的孩子,却有股逼人的贵气,只是往场中一站便给周围的人带来一股隐隐的威压。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发难。
      阿定首先开口,“阿冰说药是你煎的,可是真的?”
      无垢点头。“是。”
      阿定似乎不愿相信,“那……可是由你一手操持?”
      无垢肯定的点头,“是。”
      阿定不肯置信地看她,声音发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无垢张张唇,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解释。到这地步了,解释有用吗?她索性展颜一笑,“我不知道,我倒想问你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阿定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脸色一时有些发僵,却不忘趁胜追击,“你可是……不喜欢我?”
      无垢微微垂眸,轻声道,“我们之间谈不上喜不喜欢,不是只要大哥喜欢你就好?”
      长孙安业也没想到这个一贯知礼温顺的妹妹,怎么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这样浑身是刺,而且行止如此可恶。莫不是,真不把自己放在眼中!他瞪无垢,问,“你怎么可以下药害人?你什么时候变得心肠如此歹毒了?”
      无垢盯着地面轻轻说,“我说我没有害她,你信么?”
      长孙安业一指丢弃在门角的药碗问,“你怎么解释这一切?”
      无垢平静地说,“我解释不了。”是,她没有任何证据,就算指出她们的伎俩,也不过是徒增争执,白白叫下人看笑话。这个局,她怕是无论如何也脱不干净了。
      长孙安业被她的平静激怒,气得脸色铁青,“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你既敢下药也休怪我不念情面。来人,送小姐去官府。”
      “相公,你气糊涂了!”早得悉风声在院外踌躇不决的阿佳忙拦下暴走的夫君。“家丑不可外扬。无垢以前不是这样的孩子,就算这次的药是她煎的,也绝不至于扭送官府。便是家里的寻常婢仆惹了乱子也没这样的。”一面对无垢说,“倔丫头,还不快向哥哥认个错。”
      无垢犹豫地看了看长嫂,到底还是沉默。转过头望着榻上的阿定,眸子清亮得有如一点寒星,声音清澈而缓慢,有如河水细细流过,“大哥,我素来读史,只听说过女子争宠中有暗中下药害人的,没听说过有主人家要责罚人会暗中亲自下药的。无垢愚钝,想不通这样做的道理。何况,我素日与她并无往来,无仇无怨,何至于此?”
      的确是一个漏洞百出的陷阱,可是,长孙安业会怎么想?
      听完无垢一席话,在场所有人有了霎那间的沉默。长孙安业犹豫了,这件事的确有些不对劲。阿定犹豫了,再闹下去她未必能讨好。阿佳犹豫了,什么时候院里有了这么一位心机深沉的?
      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阿冰,阿定犹疑的开口,“或者小姐是被人陷害的也未可知,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不若就这样算了吧!为我一个薄福无命的人大动干戈,岂不是生生折我的寿。再说大夫也看过了,修养几日便好。至于阿冰这丫头,暂时放到其他地方,也就不妨事了。”
      长孙安业理不清头脑里乱成一团的思绪,见阿定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乐得省心。“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幕后下黑手的人给我小心点,一旦被我揪出来,不管是谁,我要他好看!”说话间,眼光扫过妹妹和正妻以及一干婢仆。
      按抚过阿定后,长孙安业带着人走了。阿佳随后也带着无垢走了,走前她有意无意的扫了榻上的阿定一眼。
      略略安抚了无垢几句,说了些大哥也是盛怒之下口无遮拦让无垢不要计较,阿佳也带着人走了。走前她再三叮嘱以后有事尽早给她报信。
      无垢仍然住在她的小院,和母亲一起为爹爹守孝,同时冷眼看着这个家庭一步步从内腐朽开来。
      长孙安业好走马斗鸡,不务正业。家中的事不大过问,赏罚也多半看心情而定。再加上新住进来的阿定颇有心计,仗着长孙安业的宠爱有心与阿佳分庭抗礼。行事间很有几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
      高氏看了直摇头,这样的烟花女子,当初就不应该让她进长孙家的门。可是如今并不由高氏管家,这个名义上的长子不愿听她的话,就算看了再不顺眼也只能由她去。母女二人呆在小院里看着他一天天的将家业挥霍,看原本宁静和睦的大家庭开始纷乱嘈杂,原来的老人几乎走换殆尽,新进来的人鱼龙混杂素质参次不齐。
      阿佳不再常常过来走动,阿定为她搅起的乱子也够她焦头烂额的。
      无忌偶尔回府看望母亲和妹妹,神色间总带着些恹恹。外头的形势也不见得比家里好,长孙家的新一代家主所作所为,已经被当成长孙家的标签贴在了这个望族之上。
      怕母亲和妹妹担心,无忌嘴上半分不说,每每只拿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来逗母亲和妹妹开心。然而纵是无忌在母亲和妹妹面前只一味强颜欢笑,那偶尔安静下来的失神,却是深深的落寞忧虑。心思剔透的母女怎会一点也察觉不出来。长孙家日益内外困顿。
      这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前几日下过一场冻雨,天将将放晴,又北风大作。寒风刮在人面上,似乎要隔开一道道深刻的刀口。因为制衣房主事在阿冰的指示下刻意推诿刁难,小院里过冬的棉被倒底不够用,即使无垢夜里几乎是用棉被将自己裹成茧子里虫,仍是冷。一阵阵渗透入骨的寒意,常将无垢从浅睡中冻醒。
      挨了两天,这天清晨无垢终于还是断断续续的咳起来。白日里晒了一上午太阳眼见咳嗽渐渐缓了,她也没大留意。然而晚间一阵风过,病情加重,第二日竟发起高烧来。风寒,可大可小。在这个只有草药的年代,一个不留神送了人命也是大有人在的。
      病了几日,大夫开了几剂药,高氏照看着无垢吃下,却不见明显好转。其间阿佳也来看过,着人给屋里领了炭火和新棉被。后来,无忌也回来了,看着榻上的妹妹被病折磨得瘦了一圈。大大的眼睛越发的大了,眼下却积着一层睡眠不好的乌青,原本小巧的下巴瘦得都脱了型,憔悴得不像样子。他袖底的拳头握得青筋暴起。
      终于无忌忍不住和母亲提起无垢的婚事,夕阳下他神色日见成熟。促遭变故,他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长成熟起来,此时还未及弱冠已隐隐有男子汉的气概。“娘,我也心疼祖辈辛苦积累的基业在大哥手中日渐衰颓,可是这些事并不是现在的我们能阻止的。妹妹如今这个样子,若是再呆在府中只怕病情也难以好转。世民也不是计较那些虚名的人,不如就让她到舅舅家暂时……”
      “我知道。”望着映在粉墙上,一片彤红的夕阳残照,高氏微微出神。那样美,那样绚丽,到底是日落。一分分沉下去,一分分褪色,就那么一分分的慢慢坠下去,谁也挽不住。高氏突然觉得极其疲惫,轻轻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是我自私了。”
      无忌忙跪下道,“不是。母亲亦是心疼父亲留下的基业,并非为自己。”
      高氏忙将无忌扶起来,“傻孩子,为难你们陪我吃苦。若不是我坚持,你和妹妹也不会受人欺凌。”
      遭遇不幸的孩子多半早熟。无忌煞有其事地摇头,声线沉稳,“怪不到娘。就算不住府内,流落在外难道就不吃苦了?时人趋势,今日长孙家声势不如先前,我们在人前自然也不会有好眼色看。只是,外面好歹条件要好些,女儿家要娇养。身为大户女子,身边只一位专属丫头未免也太落魄。与其在府中受这般苛待,倒不如投奔亲戚。实在不行我们自立门户也是好的,虽说日子清苦些,娘和妹妹也不必日日提心吊胆地熬日子。”
      高氏抚抚斑白了发根的鬓角,叹了口气,“儿长大了。就按你说的去办吧!”
      没几日,高士廉就登门探望病中的外甥女,顺带了城里的名医。那大夫给无垢诊了脉后无声摇头,可不急坏了高氏一干人等。大夫和高大人将无垢的病情细细说了,待高士廉回来时,眼神也有些心疼。
      大夫说,风寒本是小事。可是因为照顾不周姑娘体质本就偏寒又再受寒,此次风寒也拖延过久,其间又反复发作,此时寒意已入经脉。此时她年轻朝气自然无大碍,休养休养吃两服药就好,但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以免落下病根缠绵成为宿疾。
      当天下午高士廉便在大厅里拜会了长孙安业,提出内人想念小姑想要高氏过去住住。长孙安业不喜这位长母常常在耳边唠叨,偏她还每每拿大道理扣他。至于幼妹,看起来不言不语却心机深沉,自下药事件过后几次把他的婢妾们“惹哭”,偏还每每“强词夺理”,心下不由得对她格外厌恶。巴不得这母女二人都从眼前消失才好。此刻见高士廉提出来,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却皱眉道,“大娘回去娘家也好,只是府中事忙,内人未必照看得来那床上的病秧子?”厌恶之意溢于言表。
      想到无垢小小一团蜷在病榻上,消瘦苍白,做哥哥的却在人前如此说她,高士廉不由心头火起。但到底是做官多年的人,面上依然是笑容满面不见丝毫不满。“那便让她和我妹妹一起去我寒舍下住住,多个人也不过多双筷子,倒也不差什么。”
      长孙安业听出他的话心里不高兴,但想着送走这母子倒是眼前的事,也就漫声应了。“好。你们什么时候走?要留下吃饭吗?”
      高士廉笑道,“不了。我们收拾收拾马上就走。内人想念得很,催着我早些带妹妹回去呢。”
      屋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拣了几件长穿的衣衫,高氏带着青儿和无垢上了哥哥的马车。颠颠簸簸的走了些时辰,马车停了下来。
      门口,无忌正候着,见舅舅的马车到了忙上前迎接,同着府里的仆人一道将无垢移入早已打点好的厢房。安顿好还在病中的妹妹,冲青儿笑笑交代了些事,无忌又匆匆出了门策马而去。他与朋友有约,此时已经是误了时辰,若不是放心不下病中的妹妹此刻他当是在快意饮酒。酒桌是谈事的最好场所,他本就比同龄人早慧如今家中父亲早亡,他小小年纪便要担起加诸于他的担子,更是尽可能的利用每一个手边的机会壮大自己。
      在舅舅及舅母的照顾下,几日后无垢已经能够四处溜达,脸色虽见苍白,眼神却已经开始滴溜溜地四处打量。舅舅为官清廉,府邸虽然不乏大家气象却也不见豪奢。大概因舅舅素来为人内严外宽,路过的仆从神色端正礼节甚好。加上这些日子和蔼可亲的舅母常常来探望病中的她,饮食起居无不关心备至,她不由得对这里有了隐隐的期待。
      客来三月讨人嫌。当初和长孙安业说接高氏母女回来住,倒是真心想这个妹妹和外甥女好,可是府大人杂,三姑八婆的也少不了,哪里就能管得那般好。初时,高士廉和当家主母都待无垢如同掌心宝贝,嘘寒问暖,对无垢的学业女红都是极上心的。但各家自有各家事,见无垢在府中日渐熟衿,也不见任何不适,两口子也放下心来,凡事都开始放手。
      无垢从小谨慎礼仪,凡事都有节有据,知道的说她懂事,也有看不惯的嫌她端大小姐的架子。偏长孙安业在外丝毫不给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留面子,甚而明言“长孙府可养不起这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赔钱货,走了才好”。明眼人都知道是长孙安业待自家妹子苛刻,但偏有人愿意贬低官家小姐引以为乐。
      日间闲言碎语终究不断。无垢素来爱惜名声,初听见时夜里心忧失眠,但见母亲安之若素,心里也慢慢安定下来。毕竟,自己并没有做可耻的事,何必怕人看不起。清者自清,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比起患得患失,提高自我修养反而更具价值。但是倒底认清了高府毕竟不是自己家,心里一发凉了。只是无垢这孩子自小就是七情不上面的性子,心里再多不痛快面上也一丝不漏,倒让人关心的机会都没有了。
      自从流长蜚短开始,无垢更加勤勉,待人愈加和气,处处小心,事事谨慎。如此过了两年,昔日的小丫头拔苗般的长起来了。而这时腐朽的隋王朝也逐步走进为自己挖掘的坟墓。为避隋炀帝的疑心,李渊自请远离京都,龟缩在太原求乱世保身。天下大乱不过是可以料想的将来,李渊自小文韬武略心中也有帝王梦,虽然处处规避,却更加着意结交贤良。风雨欲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章三:潜龙在渊,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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