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明子秋

2、获救

　　第二章：获救
　　周妍幽幽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傍晚了。她睁开双眼，视野里现出一间简陋的房间来。
　　房梁很矮，似乎一伸手就要将它捅破似的。床的旁边是一张黝黑的桌子，上面放着一壶、两杯。正对着床的方向开了一扇窗，周妍看见窗外吊着一张渔网，阳光透过网洞洒下斑驳的阴影。
　　周妍疲惫地闭上了眼，被子传来一阵阵刺鼻的鱼腥味。
　　看这情形，她还是没能回去。侥幸没死，却又再次孤单了呢。离家许久，她何曾不想回去？她也怨过哭过，结果都没有改变身处异界的现状。跳入锦湖遇险的那一刻，她与死亡直面，心想这样总该回去了吧，结果……
　　“哎——”周妍轻轻叹了口气。如今别无他法，她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吱纽”一声，木门被人打开了。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进来了一个满脸胡须，佝偻的四五十岁的男子。她看了一眼周妍，说：“你睡了一天了，终于醒了。”
　　“是您救了我吗？”周妍坐起身来，那人就退坐在方凳上，和她四目相对。
　　“老汉我是个捕鱼的，今早见姑娘倒在湖边，想是淹着了，就将你带回来了。”
　　“多谢老伯。请问这里是哪里？”
　　“这是老汉的家啊。”张老汉奇道。
　　周妍笑道：“老伯误会了。我是说这里是什么县镇？”
　　“奥，这里是睢县的李村。别人都叫我张老汉，家里就一个老婆子。姑娘怎么称呼？”
　　“我？”周妍不禁愣了：自己此时已和周家再无瓜葛，“周妍”已是死去的人了。大难不死等于重生，她要开始新的生活。周妍低头见那光影迷乱，就说道：“我叫周疏影。”
　　“周姑娘，那你家在哪里呢？家中有何亲人呢? ”张老汉问。 “我哪里还有家？”周疏影（周妍）苦笑道。
　　张老汉看周疏影神色，心中明白了，安慰道：“天灾人祸，躲也躲不过。姑娘节哀，万万不可轻生了。”他以为周疏影家中遭了灾祸，这个女孩才会自杀后被他救起的。
　　周疏影也不解释，浅浅地“嗯”了一声。
　　门外有人喊道：“老头子，叫姑娘吃饭了。”
　　“好。”张老汉答应着，站起身来：“姑娘饿了吧。出来吃点儿东西。”

　　张氏发已斑白，一脸的和气。张家夫妇已经五十多岁了，惟有一子常年在外。一提起这个儿子，张家不约而同地流露出自豪的神采。张老汉兴奋地将碗一放，捋着胡须，说道：“我这虎子小时候就和别的孩子不同，力气大的吓人呢。”
　　张氏轻拍了张老汉一下手背，嗔道：“怎么还叫‘虎子’？人家现在叫张晋。”接着向周疏影解释道：“那娃儿自从念了书，就闹着要改名，‘张晋’是他自个儿取的。”
　　“叫什么‘张晋’?改啥名也是我张老汉的儿子！”张老汉不依了，大声说道。
　　“好好，你爱叫他什么就叫什么吧。”张氏哄着老汉，赔笑着。
　　周疏影看着这老两口说笑，心中不禁想起自己的家人。自己失踪这么久，他们会不会终日以泪洗面呢?她的大学通知书也该早到了家里了吧？可惜她再也不能拿着它走入大学了。想着想着，两行泪从脸颊滑过，落入了饭中。
　　张氏看见了，忙使眼色给张老汉，说：“丫头，你别哭了。你的亲人在阴间看到你为他们伤心会走得不安生的。你还年轻，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原来她和张老汉都误会周疏影了。
　　张老汉也说：“既然你被救了，就说明上天怜悯你，不许你死，那么他就会为你安排好以后的一切。”
　　“是吗？”周疏影哽咽道。
　　“当然。你没听人家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张老汉说。
　　“我不哭了，”周疏影抹抹眼泪，强颜欢笑，“我不哭了。谢谢您们。”其实她心中的难处，他们又怎么会明白呢？

　　三人匆匆收拾了碗筷，张老汉扛着渔网出门了，说是凌晨才会回来。
　　天很快就黑下来了，张氏就着昏黄的灯火缝补衣服，周疏影凑上去，喊：“大娘。”
　　“嗯？有事？”张氏的面孔在烛光下分外慈祥，目光暖暖地看着周疏影。
　　“大娘，您在这儿熟，能不能帮我找个活儿来养活自己？”周疏影问。她跳船时带的细软已经全部沉入湖中，不得不找点活儿干了。
　　张氏愣了一下，问：“你真的不打算找你其他的亲人？”张氏想着周疏影家没了，远房亲人总在吧，她该去投靠亲戚才对。
　　周疏影摇摇头：“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我可以养活自己。”
　　张氏想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城里有个如意坊，是专门为大户人家训练丫鬟的。只要身体健康，五官端正的都可以，你要不要去看看？”
　　周疏影一听，一万个不愿意：小姐她都不当，更何况丫鬟？丫鬟，说白了比奴隶好不到哪里去。她一个现代人，说什么也不肯卑于人下。
　　“没有其它可以干的活儿了吗?” 周疏影问。
　　张氏怪道：“这如意坊可是许多人争着去呢。入了坊，吃香喝辣，穿绸缎，多好啊。”
　　周疏影还是摇了摇头——毕竟是两种制度下的人，思想觉悟不同。
　　“你是怕受人欺负吗？”张氏索性放下针线，说，“这年头咱们贫苦人家的闺女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只要你吃得了苦，任打任骂，日子就不会难过。”
　　周疏影依然不同意，问：“真的没有别的活儿了吗？”
　　张氏许是恼了，甩出一句“那就嫁人吧”后就不再答理周输赢了。
　　周疏影尴尬地坐了会儿，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去如意坊。”反正她已无路可走，不如先挣些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张氏笑道：“你早该这么想的，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

作者有话说

　　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