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雪梨没有芯

7、子缨篇 其六 水神劝架，

　　“神君过誉了。”我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只是，为何要隐身？”
　　云洛微笑，不答。我没办法，只得将符往自己身上一拍，随云洛进了殿。
　　殿内气氛竟比那日庆功宴之时更冷，我只觉自己约摸是进了冰窟了。天帝端坐于白玉宝座之上，眉头紧锁，眼神十分冷峻；其他文神武神列在座下，也是无言。众神前边，赫然跪着一个黑衣人，发丝披散，双手被仙索捆在身后，甚是骇人。明知道他们瞧不见我，我跟在云洛身后，还是战战兢兢。
　　云洛走路向来是闲闲的，脚步声极轻，然而天帝还是立刻将目光投了过来，瞧见是云洛，眉头释然地松了一瞬：“水神君。座上请。”
　　“陛下。”云洛闲闲行至白玉阶前，却堪堪止住步伐：“坐便算了。正事要紧。”
　　我在云洛身后抖得宛若一个筛子，心道：好在有这隐身符，旁人看不到我。好在云洛没有走上台阶，不若我定会抖得更厉害些。云洛还真是干正事也不忘考虑一下我这凡人的感受，我打心底里谢谢他。当然，他不带我来是最好不过。
　　我开始打量那黑衣人，初步猜测他便是那位引天洪、触天柱的仁兄。然而，这人生得不似妖兽，倒是一副仙风道骨样。剑眉星目，皮肤白皙，薄唇紧抿，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拭净的血迹，即便是跪着，脊梁骨亦未曾弯一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人天生一双碧青色的眸子，大有拒人于千里之姿。
　　“玄洺，你可知罪。”天帝缓缓开口，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罪？”玄洺半晌才开口，声音算不上洪亮，甚至有几分沙哑：“天帝陛下久居于九重天，怕是那两场天魔大战死了多少人都不会丝毫在乎吧，现在我不过毁了陛下的宫殿，陛下便如此降罪，真是......”
　　玄洺的话真是一点都不好听，天帝登时横眉一挑：“那你又可知这次有多少无辜之人因你而死！”
　　我摸了摸下巴。作为医族之人，这个我倒是清楚的。其实天界死伤不到十人，全是些道行不深的神仙或是刚通过飞升大典的凡人仙倌；凡间死伤稍多，但好在天柱只在八重天处塌了一块，凡间受了些天火的冲击，好歹不是整个天柱塌下来。五行上神及时补好了天穹，木神知逸又下界复原凡间草木，可以说是将死伤降到最低了。
　　“哼......”玄洺冷冷地嗤了一声，垂下了青色的眸子，竟是看都懒得看天帝一眼了。
　　“看来，我果真还是纵容了你。发配你去北疆是要你修身养性，改过自新，不想你这五百多年来竟毫无长进！”天帝一拍白玉宝座扶手，明显是动了怒，“你引天洪以下犯上，破坏苍生安宁，便罚你二十道天雷！雷公电母！”
　　我却耳尖地听到了“发配北疆”四字，登时大吃一惊。那位发配北疆，心有怨恨的二殿下，竟是触天柱的玄洺！想起那日庆功宴，我不住佩服起战神缙廷了。果然如他所言，发配实在非长久之计。
　　那日缙廷似乎还帮二殿下说了话，这会儿天帝父子明显是反目成仇了，却只见缙廷站的端正，丝毫没有替玄洺说话的意思。想来玄洺此番犯错，也让缙廷十分不喜。
　　两名天兵上来要抓玄洺了。这时，一位红衣男子从沉默的神官之间挤出来，朝天帝揖了一揖，又跪了下来：“天帝陛下，二殿下罪不至此！二十道天雷上了身，只怕修为散尽，不可重修啊！”这名红衣男子肤色白皙，穿着不算华丽，腰旁没有佩剑，生得一副俊俏公子哥的模样，仔细看，眉眼甚至有几分像玄洺。
　　“玄煜，不必替他求情。”天帝挥一挥手，示意两个天兵将玄洺带下去行刑。
　　“陛下，请慢。”我看得胆颤心惊，却忽然听得一声清凉似流水的声音，是云洛开口了。
　　“神君，有何不妥吗？”天帝应当是很烦躁了，却仍以礼相待，“还是，神君有何高见？”
　　“我并非是要插手陛下家事，只是我今日来，本想向陛下寻一位向导，”云洛淡淡道：“如今不劳陛下费心，寻到了。”
　　这意欲可谓是相当明显了。底下神官愣了半刻便开始悉悉索索地响成一片，玄煜惊得一双大眼睁得更大了，跪在地上忘了起身；就连玄洺，也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青色的眸子看向云洛。
　　“请问是什么向导？”天帝眸中带着隐忍，却明显是不想得罪不是天官的云洛，“天界人才任君挑选，何必只要这一人。”
　　“其实也是我的过错，那日天柱倒塌，天火将止天渊的封印破坏了，我未来得及将封印补好，便有一只妖兽逃了出来。”云洛语调平缓，给人一种在说着家常事的平常，“逃去了北疆。”
　　底下神官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大了。不过这下我倒是能明白为什么向导非玄洺不可了。北疆地势复杂，天气恶劣多变，那里的百姓也是民风彪悍、打斗不断，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从来没有什么神仙在北疆就职，而玄洺被贬至北疆五百多年，早已熟悉北疆情况，确实是最佳人选。
　　“神君是要给玄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吗？”天帝道。
　　“犯了错，总是要承担责任的。”云洛道：“只是逃出的妖兽事大。待得妖兽之事完了，二殿下如何处置，云洛自然不好阻拦陛下。”
　　“便听神君的罢。”天帝道，捏了捏眉心。
　　“那么，云洛便先告辞了。”云洛朝天帝揖了一揖，转身又是闲闲地走出殿。云洛虽脚步闲闲，但个高腿长，我跟在他身后，小跑着跟上，在他旁边小声道：“你要去北疆啊？”
　　云洛招来一片薄薄的云，带着我往皓然殿左边的一座仙山飞去，一边慢条斯理道：“是。”
　　“那......现在去哪？”我嗫嚅道，“这隐身符可以摘了吗？”
　　“姑娘想摘便摘。”云洛选择性忽略了我第一个问题，因为......他用行动回答我了。
　　穿过仙山飘渺的云雾，我看到这是一座石山，岩石裂隙处长出郁郁葱葱的松树和苍柏；一道瀑布自山顶隐蔽处流出，开始是宛若窈窕淑女一般的涓涓细流，顺流而下愈汇愈大，却没有聚成像雄浑的汉子一般的水流，而是结成一道体量适中的水流飞身入池，温婉而不失力量。池中种了半池莲花，粉的很少，白的居多；池边赫然立着一间屋子，附带一个小巧精致的院子，屋子很大但是没有装饰得金碧辉煌，一副闲云流水的做派，倒甚是符合云洛的形象。
　　我摘了隐身符，随云洛行至屋门，但见门框上方锲着一块匾，其上刻着三个字：无念阁。
　　无念是水神的上古神剑，五行上神的居所皆以自身的上古神剑命名。比如，金神的居所便称“无欺阁”，木神的称“无殇阁”，火神的称“无疑阁”，土神的称“无忌阁”。不过，土神不住在天界，五百年前第二次天魔大战后，土神居于凡间，佑护天下苍生，另外四位上神居于天界，但并不做天界臣子。
　　都到这儿来了，我大致知道云洛要我作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