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类》清杉持微

1、酒桌 家里又来了

　　家里又来了新面孔做客，是继父的堂弟及三位家属。母亲迅速地吃完东西，早早离席。小宇因为贪恋食物的诱惑，反而多待了一会。等她因凉拌鱼腥草的辣味而十分上头，不得不手捧一杯水，撤到租屋的阳台兼厨房时，她也竖着耳朵，听了听还在席上的几位大人的谈话。
　　小宇还在席上时，正对面的阿姨显得愁容较重，从后面的谈话中，才了解到她的父亲疑似患有癌症，可年龄仅68岁，正处于刚刚准备踏入安详老年的时候。作为孩子的女儿动情道：“爸爸辛苦了一辈子……”而女婿似是在安慰，“他没事的，别担心啊！”和旁边的继父说了一会话后，又插了一句，“这个我是知道的，只是要花点钱啊！”
　　小宇去接了另一杯水，他们又换了一个人讨论，在谈论这个人期间，大家频频发笑。小宇不由得也认真听了一会。几位大人口中的主人公是继父的四哥，继父一直在强调是他的哥哥，不知意味如何。从小宇听来，他说的最核心的内容就是，他的四哥很穷，穷到连亲生父母的病乃至葬礼都拿不出一分钱。
　　第一个佐证是，他自己唯一的女儿小梦，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需要家中六兄弟共同支持完成学业。而后小梦实在不好意思问家中长辈继续要钱，不再继续读书。这个时候，继父出来惋惜了，瞪圆那双牛眼，嗓门也提高了几分，“小梦当时成绩最好了！”继父着重强调了一下“最”字，但很快声调又降了下来，“她自己说不读了……”于是一位阿姨马上接上话，想要表明她所认为的事理“她自己肯定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们了。”而小宇却不这么想，她自认为清醒的思考：“要是她小梦姐真那么好，那大家为什么不大力培养？劝也要劝住呀！不然不就是毁了一个小女孩的人生？”小宇在心里忿忿不平。但事情真实是如何，其中又有什么曲折，又岂是简单几句话可以阐明的？他们现在话语中或心目中的那个女孩抉择如何的生活，其实也轮不到别人替她去决定或者惋惜，反正是自己的人生。
　　小宇接着听第二个证明继父四哥穷的事情。“果然也有关于继父，不然也不能被他拿出来与他人津津乐道，不过他也常常说一些道听途说的故事，给那些曾到过家里喝酒吃饭的“朋友们”听。”在小宇心中，不屑的情感还是占据上风。
　　大致是说四哥在外面又犯了什么事，继父花了几万去赎四哥，免去他哥受牢狱之苦。然后继父问四哥要五千块钱买烟钱再打点一下其他关节。继父特意模仿四哥，口气轻松地说：“几万块钱你都不问哥要了，这五千块钱你也别要了吧。”当即大家笑做一团，笑完有一个叔叔用四哥流氓的思维说了一句：“他这样的人，那你肯定从他那里问不出钱来呀。”继父想了想，又勉强用认真的语气说：“那年我也没有什么钱，后来你嫂子说，要不问下四哥看，我们也就没那么困难点，要是他没有，也就算了。”大家了然。继父还忍不住地补充，“他这样还是我哥哥嘞，你们说有哪个哥哥是这样的？”大家又随即附和，连连说是。
　　小宇听这个故事的时候，被继父口中的“几万块钱”即时吸引，她先是不屑，心想继父哪来的这么多钱，平日里是总等着妈妈去买这买那，极少主动承担置办家中大小用物。后来又联想到之前妈妈和放假回家的她抱怨，说：“你继父在外面吹牛皮嘞！说今年赚了几十万！但又不晓得给我一点钱，家里哪样物件不是我买我办？”想到这一层，小宇无意中就把继父说的这件事也当真了，于是又郁闷了，继父有这个钱，为什么不给她和妈妈用？
　　继父堂弟接过话茬，证实继父说：“四哥就是如此穷的一个人，他们六兄弟爸去世的时候，四哥在他们六兄弟面前说，他没钱给爸办丧事，但办完丧事，他又出去花钱玩了，好像死的不是他的爸一样。”继父又接：“还有啊，我妈生病这么些年，他从来没出过一分钱。都是我们兄弟五个凑钱给妈看病，我只求他照顾一下妈就行。”
　　其中一个阿姨实在听不下去了，说，“有这种兄弟，你们五个人是吃了点亏了。可怜他女儿，从小到大，摊上个这么个爸爸……”提到自小没父没母，寄养在大娘家的小梦，继父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那可不！小梦嫁人的时候，我还特意问了他，你女儿要嫁人了，你准备出好多钱给她办喜事哦？办几桌、办嫁妆，这些你想好了没？他倒好，直接在五兄弟面前说，妹婕是大家的妹婕，大家一起出钱，我不晓得要怎么搞哦！”大家又笑了起来，一个阿姨又问：“那姑娘不急死了？”继父接着说：“是嘚，妹婕没得办法，给我打电话，我就张罗着大家，每个人出好多钱，后面她们平辈的几姊妹又说他们出钱解决新屋的电器问题，也就这么办了嘞。”又有人问：“你们也就这么搞完了？他真的就没有一分钱给他妹婕办酒啊？”继父无奈，“你是拿他没得办法的呦，他不肯出一分钱，妹婕总得嫁出去不，我们长辈就也张罗完了。”
　　此刻堂弟话锋一转，说：“其实四哥人不坏的诶，只是钱不晓得哪去了。”小舅子就搭话了，“你说他既不嫖又不赌的，钱都去哪了？”堂弟眼睛一转，兴头一起，“怕是被他那些老伙计花完咯？他有那么多三三四四的朋友，出去嗨啊吃饭啊花光咯。”继父搭腔，“是嘚！四哥他就是那种，他朋友问他借几个钱，他就算自己穷死都会借的人。怕他的钱就是这么完的。”堂弟得到了证实，话也说得更实了起来，“我晓得你四哥哦，他一直不想别人看不起他，所以他对他的朋友三四都特别大方，家里的事反而不理。但其实越是这样，别个就越看不起他。你对外面的人好，对家里人不上心，别个反而更看不起他哦。”
　　小宇觉得此话还算有点道理，她口中的辣感也淡得差不多了，她便匆匆离开阳台，穿经几人占据的空间，回到自己黑黢黢的房间里去了。小宇的门外，大人们应该又换了几个话题，还在继续四人舌战。过了半个小时后，小宇听得声音渐渐小了……突然听得继父一声大喊，让她把残桌收拾了，小宇勉强应了，这才算完了。

作者有话说

　　听到别人生活中琐碎的故事，总是觉得要记载下来才好，不然总觉得听者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