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屏幕中凝视你》重剑在手

1、审计日常 朋友们，欢

　　打开Excel，输入vlookup，转出数据；
　　——诶，怎么显示无数据？
　　这是半小时里新入职A1小红的心路历程。
　　【你首列不一样啊傻子。】
　　电脑上突然凭空打出了这么一行字，小红看得目瞪口呆。
　　小红硬生生吞了吞口水，扶了扶眼镜，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右手颤巍巍地伸向公司发的电脑——T450的键盘右上角。
　　【你敢关机，我就敢上你们公司的盘把你们的资料全黑了。】
　　咳咳，小红尴尬地收手，干咳了几声，作感冒状。
　　过了一会，电脑上的黑字终于消失了；小红按照之前字体的指示，倒是真切地得出了领导要求的最后结果。嘿，好家伙。
　　生活经验告诉我们，什么也抵不过人的好奇心，尤其是在人无所事事的时候。于是新奇感战胜了未知的恐惧，小红打开一个Word，开始试探性地敲字。
　　“你是公司新开发的人工智能吗？哇哦，虽然嘴贱了点，但比那个啥梨子手机的siri好用多了，膜拜膜拜。”
　　回应小红的是一串乱码。最后乱码增了又删增了又删，终于变成了一句话：
　　【你才人工智能，你全家都是天气都分不清的人工智能。】
　　小红歪了歪头，在众同事之中保持着认真工作的神情继续打字：“难道你是个脑门被夹了要黑我小A1的神秘黑客？”
　　【我要有那能耐，早就黑去你们Par那盗号转钱了。】
　　“那你还说黑我们公司的资料！”
　　【难度级别不一样。】
　　“所以，你到底谁啊？”
　　【我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你的电脑保持一段长时间的开机……喂你搞什么快停下！】
　　小红半合上电脑，掀起电脑的底座，又拽了拽充电线，在电脑的缝隙之间抠了抠。她并没有看见电脑屏幕上突然浮现的两团可疑的黑墨水，就像是人类脸上的红晕。
　　等小红再把电脑翻开时，屏幕上的Word里全是代表省略号的小黑点。
　　“你清一下屏幕行不，我密集恐惧。”面上稳如老狗实则内心爆炸各种弹幕游走的小红这样打字道。
　　（职场生涯第一大Q之怎么办我的电脑成精了，天，这个妖精，是男是女，高矮胖瘦？难道我就是传说中起点小说的主角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行了，你可拉倒吧。我看见你桌子底下不停在抖的腿了。】
　　此话一出，桌下的双腿立马停止了抖动。
　　“你看得见？”
　　电脑沉默了一会儿，继续打字：
　　【小红，男，23，职业就不说了，梳着大背头，戴眼镜，这会正在假装工作，你后排的后排的女同事小黄正在对你行注目礼，还用我继续说吗。】
　　小红突地蹬了下腿，椅子离桌滑开一段距离。
　　他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衬衫领带又理了理，才重新回来坐下。
　　“我能申请换电脑吗。”
　　【不行。你敢换我就敢黑（网盘）。】
　　然后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就变了。小红愣愣地看着鼠标的小箭头自己熟练地跑去网盘链接上，然后出现了文件全选的效果，接着是对话框弹出——
　　是否确认删除？是or 否。
　　“你停下！”小红不禁喊出了声，把正对面正在给桌面小盆栽浇花的小绿秘书吓了一跳，对方疑惑地看着他。
　　于是小红内心扶了扶额，潇洒地站起走向小绿：“这是帝都特产的桑榆花，浇水不能浇这么多。因为他的水需求量每天也就30ml,你今天已经浇了两次水，这是第三次了，这样对植物不好。”
　　“明白，谢谢你啦。”小绿的眼神逐渐由疑惑转为一丝丝欣赏和好奇，问了小红的名字，冲他笑笑便离开了。
　　“看看你干的好事。”
　　【有桃花啊小子。】
　　“要不是朕天生潇洒，风流不羁……”
　　【下次再这么说我就直接删资料了。】
　　小红认命地停止了键盘敲击。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红倒是和电脑君相处还算愉快。出乎意料地，电脑君竟然是一个具有审计经验的小能手，小红觉得难缠的事情，电脑君都还能提出很好地解决方案。
　　“这个科目余额表你知道怎么加到Lead表上吗。”
　　【用summif或者sumifs。】然后就是一系列让小红喊666的操作。
　　“诶我去怎么对不上数啊。”
　　【你公式没锁死啊傻子！】
　　“我们客户资料总不来怎么办啊。”
　　【催。】
　　“你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
　　【我还能跨过无数个电缆线去咬他一口吗？】
　　……
　　他们一起上网，唠嗑，打游戏。而电脑君总是能以风骚的操作打过副本然后捞到极品装备。几个月下来，小红已对电脑君佩服得五体投地，小红出了洗漱，啥时间都带着电脑。俗话说，联想T450，防弹防狼居家必备。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活生生的人。”
　　打开Word，小红敲下这么一句话。而意料之中的，电脑君没有反应。每次涉及到这个敏感话题电脑君总是沉默。
　　于是小红继续打字：
　　“你觉得审计是什么呢。”
　　电脑屏幕中心出现一团墨线，仿佛有人在玻璃窗上呵出了雾气。
　　【A1就是A1啊。你觉得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用是什么来完全回答清楚吗。而且你问了有意义吗。】
　　“我只是有时候会因为出路而感到迷茫。”
　　【你就走着，总会有路的。】
　　这样的无脑对话总是无疾而终，于是小红也很少谈起这样的话题。
　　【稳住。】
　　【不要总是抱怨，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总是抱怨的人。】
　　【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更倾向于表达自己，所以如果你作出倾听的姿态并且迎合他们表达自己的需求，你就赢了一半。】
　　……
　　三年过去，小红已从当年的小A1变成了可以稍微独当一面的B1，俗称现场负责人兼又名茶几。而小红在电脑君的帮助下因成熟的审计思维和电脑工作技巧获得了同事们的尊重。当小绿向自己频频暗示，小黄跳槽离开公司时，他发现自己好像离不开电脑君了，嗯，是感情层面上的离不开。
　　“你是人。”小红用有力的双手敲打出这样一个肯定句。
　　【这次你说的挺肯定啊。】
　　“因为你说，大多数人都倾向于表达自己。虽然你不说你是谁，你总归忍不住要和我说话。”
　　电脑屏幕没有反应。
　　“是人总会孤独，而没有人可以反抗孤独。”
　　电脑屏幕还是没有反应，但是小红敏锐地发现，屏幕的亮度黯淡了一些。
　　【我要走了。】
　　小红正要敲上键盘的手指一下放了下来。他晃了晃因为加班过度而有些混沌的头脑：“走？去哪儿。”
　　【不知道。你没猜错，我是人。只不过三年前一觉醒来睁开眼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你，而且我还发现我不能动了。】讲到这里，电脑冒出了一点青烟。
　　“然后？”
　　【然后发现这个叫小红的人比我当年入职还菜鸡。】
　　“……三年了，你说话还是这么欠揍。”
　　屏幕发出滋滋的声音，好像是电脑君在笑。
　　【但是没有关系，你现在已经足够强大，可以独当一面了。】
　　“所以你就可以走了？”小红低头推了一下眼镜。
　　【不是。我快没电了。】
　　小红立马抱着电脑站起来。
　　【我是说，我快没电了，不是你的渣渣T450。】
　　小红深吸一口气，又轻轻地把电脑放好。
　　【你人不错，虽然看着轻浮了一点，但交代的事情也都能办好。】
　　这次沉默的人变成了小红。
　　【不要当老好人，该拒绝就要拒绝。】
　　“没，我拒绝小绿了。”
　　【死孩子，不是说这个。其实我觉得小绿挺好。】电脑屏幕的亮度又黑了一些。
　　“我不是孩子了，你不要还老把我当A1。其实我……”
　　……
　　最后小红还是没能说完这句话，他只恨为什么自己的打字速度不能再快一点。
　　电脑黑屏了。
　　半年后，小红去IT部门换了最新的联想X2。
　　“周围桌子有人坐吗？”
　　小红转头瞅见一个面生的男同事，长得倒是模样周正，身形挺拔。
　　“我不习惯有人坐旁边。”他关掉空白的Word这样说道。
　　“那你以后要习惯。”
　　“嘿你这人…..”小红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对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陌生中带着熟悉，细看还带了几分揶揄。
　　“黑鲨，刚复健的Manager，之前车祸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
　　“哦……哦？”
　　黑鲨终于没忍住，打了一拳小红的肩膀：“你把T450换了？恭喜啊。”
　　“这不是等了好久没消失……”他低声说着，声音小得吞进了肚子里。
　　黑鲨向他伸出手：“初次见面小A1，合作愉快。”
　　小红推了推眼镜，却并不伸手。“首先，我们不是初次见面；其次，我也不是小A1请叫我全名；最后，如果你考虑中午跟我去吃个饭我也会和你从长计议合作是否愉快这件事。”
　　黑鲨挑眉：“荣幸之至。”
　　——所以你喜欢我吗？
　　——不知道。
　　——不知道？
　　——从我在屏幕里凝视你的第一秒，我就想着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傻的人。
　　——嗯？所以？
　　——好吧。傻得可爱。
　　——所以？
　　——没有所以了，吃饭。
　　……
　　——以后都要好好吃饭。他又这么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