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滑：冰场与甜品的华尔兹》一只等风来的猫

21、第二十章·一年前（高二升高三） 目前已经可

　　王思淼和方明远在慢悠悠地江边散步。
　　傍晚的余晖染红了烟霞，横亘在天际，辉煌而壮丽。随着夕阳一点点没入世界深处，江边的路灯在某一时刻突然亮起。
　　王思淼失神地望着远方，江上的大桥亮起了灯，繁忙的车流闪烁着亮红的车尾灯，宣告着一天工作的终结。
　　江上的晚风带着城市的喧嚣，带着晚饭后三三两两散步的人们的慵懒惬意，在夏末最后的虫鸣声里，掀起他们的衣角。
　　她停下来，趴在江边的栏杆上，没有说话。

　　今天方明远休假，他们早上在公园玩，下午在家里看电影《星际穿越》，吃了晚饭后出来散步消食。
　　方明远今天是特意回来陪她的。
　　自暑假开始后，王思淼在电话里的声音，就一直带一点闷闷的情绪。她在电话里说得含含糊糊，所以他一有空闲，就赶紧溜出来看她了。
　　他熟识的王思淼，是那种积极坚强的小太阳，虽说不至于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但常常是倾听他人的不快，而不会说出自己的痛苦。
　　她经常笑着，很明媚，仿佛拥有抵御一切的力量。
　　可她其实是个很感性的人，害怕黑夜，害怕离别。
　　他很怕她有什么心事，因为她经常不会主动告诉他。即使两人很熟，也各有秘密，王思淼消极的情绪一般不会表现给他看。
　　她独立得即使发生了再难受的事情，也会在经过了自我平复后，尽量以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
　　“三水……”他站在她身后，不知所措地叫她。

　　夜幕降临，江面上倒映着大厦和霓虹灯光怪陆离的虚影，恍若水中的楚门的世界。
　　四周并不安静，有呼呼的风声，有芦苇的叶片摩擦的声响。
　　王思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去，低头看着偶有涟漪的水面：“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你听过这首诗的全文吗？”
　　“……没有。”
　　“这是狄兰·托马斯写给生命即将到达尽头的父亲的一首诗。”她把头靠在手背上，声音悠远，像是从水里传来的。
　　“嗯。”方明远走到她身边，也靠着栏杆，抬头望天。
　　天上只有一轮弯月和几颗少得可怜的星星，夜空的一段被城市的灯光点燃。
　　王思淼抬眸看向那林立的钢铁森林，人们总说城市的夜景让人心驰神往 可她现在看着，只觉得心里空空的，有种无形的压力从江对面的金碧世界过来，而她束手无策。
　　“你觉不觉得那些楼看起来很有科技感，像所谓的未来世界？”
　　王思淼忽然笑起来，手指对面一片灯光璀璨的建筑，“感觉那栋楼像用来做什么人体研究的，哈哈。”
　　“嗯，是有点像，里面估计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吧。”方明远看向她，却没有等来她回眸一笑。
　　她的侧脸被水光浸透，带着冷调的柔光，耳边的发丝飘荡在没有笑意的唇角，那双比夜空还要乌黑的眼眸中，染了大楼繁华绮丽的光。
　　“Rage, rage against the dying of the light.”王思淼又跳回了那首诗，“面对死亡……他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
　　“……”方明远静静地等待着她的话。
　　“走吧，我们去玩水。”她忽然伸直手把自己的身体撑离栏杆，无事发生一般笑着说。

　　江水不冷，清清凉凉的，还有很细条的小鱼苗在游动，王思淼坐在台阶上，水刚好没过她的脚踝，很舒服。
　　“因为知道终究要死去，所以敢于向黑暗叫嚣，那要是我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呢？”她趴在自己的膝头，一手抱着腿，一手拨动着水面，“这个时节，要升学，要到新的阶段。”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时间过得好快，我们马上就要高三了呀……”
　　方明远举着手机的手电为她照明，听到这句终于来到真正问题的话，恍然若失。
　　整个城市都被倒映在了水里，人间和水中，两倍的空间，真真假假的光，到底哪里才是“未来”的方向？

　　方明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觉得换做自己是王思淼，现在应该会羡慕他，有着看上去明朗的职业道路，并且也有退路。
　　这份迷茫不是别的更有攻击性的情绪，却有非同凡响的影响。
　　“我的未来在哪里？它是什么样的？我现在该做什么？我该选哪个专业？我该从事什么工作？怎么一晃眼我就要高三了？”
　　她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完，顿了一下，又说：“马上就要去面对成人的世界了啊……”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低头看着水面，这让方明远很不习惯。
　　王思淼与人交谈时喜欢时不时看看对方的眼睛，四目相对，可以看到她眼里明亮的笑意，对谈论的内容表示着感兴趣，让人一下子就放松下来。
　　“我不是很会说这些……”方明远摸了摸鼻子，眉间微蹙，“我怕我解答不了你的问题，让你越陷越深。”
　　“但是我觉得，如果真的不知道做什么，就不要立长远的目标了，得过且过，顺其自然，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她噗嗤笑出声：“好摆烂的发言，那些说要从小树立远大理想才能干嘛干嘛的人，估计会想把你锤爆的。”
　　“咳咳……可是我就是这么想着一路熬过来的，随他们锤吧。”
　　“咦？！这样吗？！！”
　　“花滑毕竟是高危运动，我哪儿敢想那么远啊。”
　　方明远苦笑：“只能告诉自己，我能在冰上的时间就这么点，能多滑一会儿是一会儿。”
　　王思淼有些吃惊地抬头，终于，那一双小鹿般的眼眸撞入了他的视线。
　　“我觉得这样想没什么不好，在目前还既定的道路上继续走，走着走着，说不定就有什么突然触动了你，然后那一瞬间，云开月明。”
　　他认认真真地说，即使在黑夜里，真诚也会熠熠闪光。
　　“我也还看不清自己的未来，我还得依靠你呢。”

　　王思淼一直是个本本分分的学生，因为父母工作忙又常在外地，她选择的是最踏实的大众道路。
　　与身边经历了风风雨雨，人生履历丰富到可以写成一本书的方明远想比，真是平凡朴实。
　　不可能不羡慕的。
　　即使她再独立再沉稳，也难以避免成长的各个阶段，在高三和高考这种对大部分人来说重要的人生节点上，她仍旧会不知所措。
　　目前已经可以被载入历史，未来似乎也很踏实的方明远，跟她好像有一道命运的鸿沟。
　　王思淼之所以会在这个问题上绊住了脚，也因为心底的情愫。
　　怎么可能甘心，从小在自己身边一起长大的男孩，离她越来越远，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呢？
　　今天看了《星际穿越》，那种在黑茫茫时空中面对无知的无助越来越浓烈。
　　无垠又遥远的宇宙，总给人无限渺小的感觉。
　　所以她终于忍不住说出口，并且感到愧疚。
　　那些不想和父母说的话，居然跟天天在伤病的边缘拼命的方明远说了。
　　但方明远说他也还在迷茫，他也还要和她一起前行。
　　她差点哭出来。

　　“我明白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