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桃良》克蕾塔

20、第 20 章

　　此时的白榆形容有些狼狈。
　　高高的发髻上只有一柄桃木簪，鬓边两缕碎发散落，一身素白布衣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污泥。
　　但他高高在上，对严阵以待的兵马视若无睹，脚尖一点便徐徐降落在江澄面前。
　　“不是说了原地等我吗？”
　　江澄未来得及说话，赵珂一把将她推出数米远，回手拔剑向白榆攻去。
　　后者旋身错步，从腰间抽出软剑，游刃有余接招。
　　这场对决从村口打到村尾，期间尘烟四起，茅草屋不知塌了几顶。
　　家养土鸡咯咯叫着从散架的鸡舍逃出来，差点被剑气波及的小黄狗飞奔撞上急急追赶的江澄，吓得她险些跌进井里。
　　韩成羽猛地将人扯到眼前，少年将军脸色铁青。
　　“瑶妹，这是怎么回事？白榆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了？还是你被他美色所惑，随他私奔？”
　　江澄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用力推开他。
　　“要出人命了！以后再跟你解释。”
　　等江澄找到打架的两人时，看到的却是白苏持剑与赵珂对峙，而白榆跌坐在树下，腰腹鲜血汩汩而流。
　　她腿脚一软，直扑到白榆身旁，抖着手捧住他的脸。
　　“你还活着吗？活着吗白榆…”
　　白榆仰头靠在树干上，睁开了眼睛看江澄。
　　“我只是累了，尚且死不了。”
　　江澄破涕为笑，双手下移，交叠着用力捂住了他腰间的创口。
　　“你真残忍，白榆，非要我眼睁睁看你再死一次。”
　　白榆弯了弯嘴角，“原本是打算，葬了母亲之后就送走你，没想吓着你，可惜赵珂来得太快了。”
　　他抬手覆在江澄已是浸在血水中的双手上，用力握了握。
　　“现在走吧，还来得及。”
　　江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是自己知道怎么回家，哪里还会留下来看这种戳心的结局？
　　她转头环顾四周，赵珂和白苏一人一剑僵持着，韩奉英父子领着军队将此地团团围住——和漫画里相差无几，除了江澄披着应瑶的皮站在了白榆身旁。
　　赵珂缓缓向前踏进一步，胸前盔甲抵住了白苏的剑尖，而他的剑刃则横在了白苏的脖子上。
　　“还有什么坚持下去的必要吗？”
　　白榆听见这话后低低笑出声，握着江澄的手慢慢将人推开。
　　“你该回去了。”
　　江澄无力地跌坐在地，哀哀看着白榆始终挂着笑的脸庞。
　　他总算亲手报了仇，消除了上一世的不甘，就此从容赴死也无妨。这结局本应与她这个观众不相干，但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又听见后方传来韩奉英的大嗓门。
　　“瑶瑶，你还等什么？快到舅舅这边来！”
　　江澄猛地深吸一口气，正要将身体交给应瑶，余光却见到侧方韩成羽的方向飞来一道箭影——真是再熟悉不过的感觉了。
　　那一瞬间，江澄想到的是白榆可以死于男女主之手，也可以如原著一般自戕，终归是他这个反派男二该有的结局。
　　但怎么也不该，死于区区配角的暗箭之下…
　　说来话长，实际上念头转得飞快，可到底没有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快——痛感从右肩开始向全身蔓延时，江澄才回过神，她整个人栽进了白榆的怀里。
　　“应瑶！”
　　“瑶瑶！”
　　“瑶妹你究竟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在喊应瑶，只有白榆，终于收了笑。
　　“江岁岁。”
　　江澄双手紧紧箍住了白榆的腰，浑身颤抖得厉害。
　　中招之前她万万想象不到竟然会这般痛，中招之后…她知道自己终于要结束这段糟心的穿书之旅了。
　　“白榆你听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会死，我只是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你明白吗？”
　　白榆叹了口气，抱紧了她。
　　“我明白，可你何必替我挡？回去便回去了，不必受这罪。”
　　早知道有这一出，赵珂先前刺向他心口那一剑就不躲了，如今受创的不是要害，这血流了这么久竟死不去。
　　江澄意识不大清醒了，无法细想白榆的话，只顾着自己的想法继续说下去。
　　“我是个胆小鬼啊…真的没有勇气亲眼看你…死在我面前，如今可好了，就是…对不住应瑶。”
　　应瑶倒没有责怪江澄，那箭如何来的她看得清楚，这伤躺两天也就无碍了。
　　只是没想到江澄最终是以这种方式离开，心中一时说不清是何种滋味。
　　“还有什么话赶紧说了吧，你的灵魂快抽离了。”
　　江澄真是太讨厌女主这个嘴巴了，可惜没有精力再跟人斗嘴。
　　她努力转过脸看着白榆。
　　“差点忘记跟你说，桃良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
　　“你却不曾这般唤过我。”
　　江澄只是笑，眼皮慢慢垂下，“如果，纸片人也能投胎，祝愿你下一世…岁岁桃良…”
　　白榆听得她声音越来越低，胳膊也越来越松，最终从他身上落了下去。
　　心底骤然空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了他一人。
　　白榆忽然想，不知江澄能不能把他也带回天上去…
　　白苏一直是白榆身边的战力第一人，就连暗卫队长白岩都输他一筹。
　　此时一夫当关、以一敌三，赵珂亦是费了大劲才卸了他的武器，闯了过去。
　　但他没能走到应瑶身边，便见着白榆心口上插了一柄匕首，与此同时，天色突然暗了。
　　天空仿佛成了一块腐朽的绒布，从一点开始碎裂，飞快地塌了下来。
　　天幕下的一切，也在一点点湮灭…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