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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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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和白榆坦陈了部分心事,也或许,是因为知道他就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守着,江澄第一次在野外宿营,却是她在这漫画世界里睡得最安心的一个夜晚。
翌日行至下一个县城,白榆将她送到客栈安置好,就与白苏一起出了门,交待了次日回来。
又道:“你若是闲得慌,可以出去逛逛,自有人暗处保护。”
于是江澄就跟他讨了个荷包,简单扎个丸子头,穿了身轻便的男袍独自上街去了。
吃是必不可少的,衣服自然也买了,还让首饰店的人给她重新整好造型,直到天色黑透逛过了夜市,才拎着一只鲤鱼形的小灯笼回客栈。
她将灯笼挂在窗前,洗漱歇息。
夜深人静之时,江澄忽然醒了,莫名地感到心慌。她下床点了灯烛,又开窗看了看周围,一片静谧。
江澄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在这里待久了,也开始疑神疑鬼了。
回身正准备吹灯睡觉,一道熟悉的破空呼啸倏然袭来,并伴随“噗”的一声——她汗毛倒竖,下意识迅速下蹲,再抬眼便看到那盏灯笼被一箭贯穿扎在床上,床幔刹那间就腾起了火光。
江澄狠狠咽了口唾沫,紧接着屋外就接连传来了兵戈相撞声响。
这时候她还不甚惊慌,想着白榆留下的人应是靠得住的,出门时顺道扯了件外袍裹住自己。
没成想一打开房门,就有一人挥刀直撞上来,江澄侧身避开,用门板挡住了刀刃。
早先应瑶打架或者练功时,她就有心“偷师”,这段时间持续用着应瑶的身体,灵活性也提高了不少,依靠这身体遗留的本能左躲右闪,勉强能够应付一个杀手。
但她终究是力有不逮,杀人也是不敢的,而房内火势渐大,所以寻了空子就冲了出去。
等看清院子里的敌我双方形势后,江澄傻眼了。
密密麻麻的全是戴着口罩的黑衣人,而白榆的暗卫虽然不蒙面,但一向长得泯然众人,这么一看几乎全被淹没了,个个自顾不暇,怪不得没人去里头救她!
看来,王益这次是势必要消灭她了。
江澄悄悄往角落里挪,眼看着暗卫队的领头人被好几个人围攻,应对得艰难,已经受了不少伤。她顺手拔出扎在廊柱上的一支箭,颤颤巍巍地指向那方——不行,这也太儿戏了!
“应瑶,你能救救他们吗?”
“这时候想起我了?”应瑶在她意识里冷笑,“我为何要救绑架囚禁我的人?”
江澄一时哽住,气弱地辩解,“可是他们现在是为了救你啊…”
“一方要杀的人是你,另一方要救的也是你,干我何事?”
乍然一听竟十分有道理。
江澄紧紧攥住了手里的箭,余光看到两个蒙面人跳出人群,飞速冲她而来,脑子忽然转过了弯。
“要是中招了,我正好回家,你会不会死我可就不保证了!”
刀尖近在眼前,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果断让出了身体的控制权,下一瞬就见血色在眼前爆开——应瑶直接用箭尖捅穿了对面杀手的脖颈。
江澄如释重负,卸下防备后只觉得累极了,准备安安静静观摩应瑶大杀四方。
然而再一次所料未及,也就一个晃眼的功夫,应瑶使轻功直接攀上屋檐,转瞬就离开了这混乱的战场。
她往远离客栈的方向,陆续避开一队队收到消息赶去客栈的官兵,专挑偏僻安静的巷子快速穿行,很快就再也听不见那方的声响了。
江澄自知此时劝说应瑶回头是理亏,可任她一走了之也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咱能再商量一下吗?你现在离开的话就彻底和白榆站在对立面了,会出大乱子的!”
“江澄,你借我之身与白榆卿卿我我,我已忍耐下来,别再妄想干涉我的事情。”
“应瑶!”江澄气极了,“说话得讲证据,我只想早点回家从没打算在这里谈恋爱你又不是不知道。白榆更是一心报仇,对我最多只是当知己而已,毕竟我是局外人。”
应瑶不置可否,“随你如何,王爷为我私动军队,耽误了边境大事,恐被治罪。我是不可能为你二人那些不知所谓的破事留下来的。”
江澄何尝不知道这一点,说白了两人如今已是天然的对立立场,剧情也早已变得不可控了。
“但是你不想知道白榆的真实身份了吗?”
“不重要了。”
应瑶停在了一间店铺前,门面抬头写着“江氏布庄”,她看了看周围,选定一个方向便往后院去。
江澄知道她这是找到传信的路子了。
时间紧迫顾不得许多,江澄竟直接开始与应瑶争夺身体。
应瑶猛地停下脚步,捂住脑袋面露痛苦之色。
“你是铁了心的…为了白榆要与我作对了?”
“对不住了,这回是我自私,如果最后赢的是你,我从此不再出现,但如果我赢了…我再慢慢与你解释。”
实际上,江澄心里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此时此刻她是在试验,也是在打赌,赌注便是自由。
应瑶心里恨极,也难得生了恐慌。
没人比她更清楚,今晚刺杀事件刚开始的时候,房间内只有一个刺客,其实是她抽身的最好时机。可她没有趁机出现,不是不为,实则是无法主动占据自己的身躯。
自从被白榆绑架以来,她的身体便再也不受自己主导了。
何等讽刺!
更讽刺的是,她果不其然输了。
而江澄则精疲力竭瘫软在墙角处,眼冒金星。
她歇了许久才缓过来,一清醒便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走至一半迷了路,见旁边小巷昏暗,顺势躲了进去。
应瑶冷声问道:“解释吧,你究竟是谁,如何做到的这一切?”
江澄仰头靠着墙壁,满头大汗,却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我啊,平平无奇一个大学毕业生,比不上你有本事。至于为什么能赢了你——不是我的力量,是这个世界的力量。”
应瑶沉默几息,隐隐觉得触及到了某些本不能够触碰的领域。
“何意?”
江澄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简单来说,原本这世界是围绕着你和赵珂而转,与你们作对的最后都会自食其果,而你们也终将成为人上人。但如今变了,如今的世界主角变成了白榆,想要与他作对的人天然会被压制。”
这是江澄对此方小世界的理解,也是她对现状所能做出的唯一解释。
“所以,白榆计划中的赴任尧山县、赵珂与赵瑀反目,就算你我干涉了也还是照常发生。所以,白榆能在赵珂的军营里如入无人之境将你带走,能在平宁郡大大咧咧杀人,至今未出过纰漏。”
应瑶不屑,“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用了旁门左道,心机深沉、罔顾王法?如你所说,总有一日将自食恶果。”
江澄依旧笑,“不,你不知,白榆算计人心厉害,运气却一向差劲,一辈子都是被王家人推着走的。王家看似人人尊他为主,其实无人看得起他。”
此时也不必在乎在应瑶这里暴露真相了,江澄很肆意。
“他若真有这本事,何至于母亲被害三年多都不曾发现?何至于起兵短短两月便一败涂地…”
她知道这不是个“爽文”故事,反派男二不可能重生一次便能逆了天去。
“应瑶,我不信你看不出来,如今的白榆孤注一掷地报仇,其实是在自取灭亡,他没有为自己留后路。”
但是他为其他人都留了后路。
江澄知道,白榆在陆续与跟随他的人撇清干系。
他们所坐的马车抽屉里,收着他刚写全的水利良策,准备留给尧山县新的县官。
“如果你现在将事情捅破,白榆的仇人未死,他的心腹还愿意护着他,他为了保全这些人也为了彻底报仇,只能起事…这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应瑶未答,江澄也不强迫她回答。
“其实这些对我而言都是无所谓的,说白了,这个世界其实是假的。”
江澄透过上方的狭长缝隙看着点点星辰,声音轻轻。
“然而我是真实的,白榆是真实的,那便够了。”
这是属于白榆的悲剧故事,她愿意陪他走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