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3号游乐园轶事》高台月生

22、人生无常

　　“——我在。”程峥的声音终于从身后传来；“听到什么都不重要，咱们快到出口了，记得闭眼。”

　　张瑶知道程峥是怕自己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强光伤了眼睛，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感动；“我知道了。”

　　二人就这么勉勉强强的爬到了透着光亮的小门前面，哪怕是闭着眼睛，久违的强光还是让他们的眼皮透着红光。

　　“等等，”张瑶突然叫停；“前面是墙！”

　　“什么？！”程峥一惊，却还是极力冷静下来：“先不着急，先等眼睛适应光线再说。”

　　几分钟后，两人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米多高的石门，张瑶也终于知道自己究竟置身于怎样环境中；

　　血腥，反胃——内部的墙体糊着一层又一层已经蜡化的血肉，没有一点骨头，只是内脏和解刨开的整个动物尸体。

　　而陈列在他们面前的门上的；是两条栩栩如生的恶犬，他们的眼睛发出幽幽的红光——这也是他们一开始看到的光的来源。

　　“这是…哪里？”张瑶恨不得蜷缩成一团。

　　“这里有字！”程峥指着其中一只狗的牌子惊喜道：“快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张瑶稳了稳心神，强迫自己靠近那之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的大狗，一字一顿地轻声将用特殊字体书写所表达的内容复述给程峥：“请找到我的爱子，并将其带到我的身边……”

　　程峥；“……”

　　张瑶：“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咱们从这一堆蜡化风干的尸体找到并拼接好吗？开什么玩笑？我怎么知道哪个是它的孩子啊？！”

　　“如果咱们贸然出手，可能会导致墙体倒塌。”程峥环视四周，冷静地分析道。末了，不由感叹道；“要是高以轩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张瑶也有些惆怅：“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出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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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张瑶回过头一脸期待地看向程峥：“有线索了吗？”

　　程峥摇摇头：“这里只有风干的内脏，根本看不见皮毛的颜色，想要一件件试简直就是大海捞针，你呢？发现什么了吗？”

　　“没有，”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张瑶已经适应了大狗凶残的模样，甚至可以若无其事地观察，掰开它的嘴去检查两只眼睛冒红光的大狗的扁桃体：“两只都看过了，除了之前的任务外一无所有。”

　　二人面面相觑，程峥提议道：“要不咱们换着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好，”张瑶点点头，毫无怨言地对着墙上的尸体一一校对，因为离大狗远的地方太黑，张瑶的视力根本无法看清，只好抱着其中的一只狗当灯使唤。

　　说来奇怪，张瑶找了一圈，愣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可程峥想要研究大狗让张瑶往回递的时候，大狗眼里的光缓缓熄灭，紧闭的小门也随即打开。

　　张瑶和程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一幕，半信半疑地探出手，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两人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地爬了出去。

　　重新见到自然光线的时候，两人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高以轩？！”程峥一出去就看见了整躺在树杈上消极怠工的好友，一时之间又惊又喜，显然，高以轩已经在鬼屋门口恭候多时。

　　尽管高以轩早已经与周公相会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出来了，可程峥还是欢喜的不成样子，张瑶讶异：“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笑呢。”

　　张瑶不知为何，看见程峥欣喜若狂的模样有些吃味，更多的是嫉妒，嫉妒高以轩有程峥愿意真心相待他的朋友。

　　“哟，你们出来了？”高以轩终于看到了从鬼屋历经千辛万苦总算逃出来的张瑶和程峥。

　　程峥调侃道：“下雨天在树下睡觉，不怕被雷劈吗？”

　　高以轩有气无力地笑笑：“要劈早就劈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程峥刚要搭腔，就被张瑶一把抓住手腕。程峥不明所以地看向张瑶，发现对方的眼睛正也在看着自己，缓缓地摇头，心中当即警钟大响。

　　余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树上落下，仿佛为了印证什么一样，不远处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随着它同时想起的，是“隆隆”的雷响轰鸣。

　　程峥张瑶双双一颤，回头朝高以轩躺着的树杈看去，发现树杈还完好无损地长在树上，而树上的少年却早已不知所踪。

　　程峥一把推开试图阻挡自己的张瑶，飞奔过去。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却仿佛要耗尽程峥全部的力气。

　　阴郁的天穹下施舍似地憋出几滴小雨，混乱而又囫囵的絮状内部仿佛在酝酿着更加巨大的阴谋。

　　“你冷静冷静。”张瑶顺顺程峥的后背，想要让濒临崩溃的少年平静下来。

　　程峥只觉得两耳灌了铅，什么都听不清。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见张瑶吃力地托着一根半人长的白色棍子朝自己走来，不由苦笑；

　　——怎么，她终于动手了吗？

　　眨眨眼睛，他意外地发现张瑶整拼命朝自己比划着，嘴巴一张一合，像是一条缺水的鱼；“……刚刚不是高以轩……”

　　她在说什么？程峥闭上眼睛，努力把脑子里粘稠的东西驱逐出境：“你——刚刚说什么？”

　　“是幻觉！”张瑶难得听见了程峥的回应，突然有了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刚刚树上根本不是高以轩！”她一面说一面将手边的白色棍子在程峥眼前挥了挥：“是它！”

　　程峥条件反射地豁然出手，将铁棍夺了下来。迎着张瑶探究与吃惊的眼神，他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有些尴尬地“咳咳”：“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张瑶默默地将自己的破抹布裙子理了理：“…咳咳…”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两人头上身上都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身子，原来在暗处两眼一抹黑，疲于奔命中完全顾不上细枝末节，现在两人这么面面相觑，倒也着实有些难堪。

　　“总之——这不是高以轩，应该是咱们在封闭空间里待的时间太长，大脑缺氧出现幻觉了。”张瑶干巴巴地说着，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

　　“既然如此，他会在哪里呢？”程峥头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如此无助的表情来，张瑶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幸程峥也没有希求得到任何人的答复，他只是太累太乱了，亟需一个可供发泄的通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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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短暂的沉默后，张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问道；“之前以轩找到的那块表盖是镜子的怀表在你那里吗？”

　　“没有，”程峥摇摇头，“之前所有的表都在高以轩那里。”

　　张瑶颇为苦恼地用攥从拳头的手砸向另一只手：“这可怎么办啊，以轩他——”

　　“瑶姐？”

　　张瑶突然失声，连忙转过头看去；高以轩正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刚刚走出来的地方，朝这边招手，乍一看，居然有几分锦衣还乡的喜庆感。

　　一旁的程峥早已在第一时间朝少年飞去，一个猛子将高以轩拽到怀里，瞧这劲儿头，恨不得把高以轩揉进骨血之中。

　　张瑶高兴之余又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愣愣怔怔地站紧紧拥抱的两人的旁边，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好在高以轩在挣扎着探出头后看到了一脸囧像的张瑶，艰难地伸出胳膊朝张瑶招呼着：“瑶姐——”

　　张瑶歪头笑笑，顺着高以轩的胳膊抱了上去，气氛这才开始其乐融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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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这是刚刚的怀表，还好没有丢掉。”

　　程峥从高以轩手里接过小小的镜面怀表，手指微微一撮，表盖沿着顺时针方向被推开，与之前的几块花里胡哨的怀表不同；这块怀表不管是外壳还是表面，都朴素到了简陋的地步。

　　三人围在一起看去，表盘里唯一的一根黑色指针离他们刚刚得到怀表时指针指向的地方已经超过了大半圈。

　　虽然因为天气的原因，现在的具体时间已经不得而知，不过根据这个指针经过的时间，他们大概可以推断出距离进鬼屋到现在已经度过了半天有余。

　　一开始张瑶凭借着强大的文字鉴赏能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辨认出这一次的任务是走完鬼屋全程，现在三人已经走出鬼屋，虽然险象环生，但总算可以稍微喘一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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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为什么比我们晚出了这么长时间？”张瑶疑惑道。

　　“不知道啊，咱们被沙窝吞掉之后我就昏迷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回到湖边了，我还摸黑找了你半天，那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呢。”高以轩煽情道。

　　“我和你一样，不过我再醒来的时候遇见了程峥。”张瑶心有余悸道；“你一个人，什么都看不见，走出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高以轩有意跳过什么细节，只是敷衍地点点头；“还好，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张瑶皱了皱眉头，她想从高以轩嘴里套出来程峥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带着自己走过那片活物一般的沙地的。但她也不是呆子，自然听出高以轩对此事不想多谈，只好怏怏作罢。

　　平静下来的程峥重新恢复了沉默，等到张瑶和高以轩无话可说时，他终于开口问道；“你是怎么通过狗洞的？”

　　高以轩一懵：“狗洞？什么狗洞？”

　　张瑶解释道：“就是通过城墙的小门。”

　　高以轩了然：“你是说那两个兵马俑？”

　　这下轮到程峥和张瑶愣神儿了：“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