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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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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再一次想起你,其实己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明明错身人海的时间线被拉扯的足够漫长,再回忆时心口却依旧被如风的遗憾填满。
像画纸上东一笔西一笔的模糊色块,隐秘于其中的是我不敢明言的喜欢。
时间真的是一个神奇又残酷的事情,它让我无法忘记你却同样让我无法记起你。
又是一年开学季,只是这一次我们各奔东西,我再也没有机会和你在忙里偷闲的时候,一转过身就能聊几句天。
你肯定不会知道开学前我又回去了一次母校,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们从我的身边走过,他们眼里有羡慕和向往。
羡慕我的衣着自由,向往我的出入自由。
其实他们不知道我也很羡慕他们。
羡慕他们只要一转身就是挚友,一抬头就是心动。
我回去是为了特地拿一张便利贴,最喜欢你的那个时候,贴在学校水吧里的。
记忆里那天中午大家为了一道题吵得不可开交,我们是一个阵营,奋力地和旁边的同桌证明自己的结论。
答案证明我们确实是对的,记得那刻你很高兴,眼里像是含着细碎的光亮,兴奋地一拍桌子对我说: “走,战友,请你喝奶茶!”
于是我装作若无其事,含着无人知晓的高兴,大大咧咧地和你一起走到奶茶店。
我们坐在奶油色的桌前说笑,你突然看到墙面上贴满便利贴的心愿树,突发奇想地问我: “话说,战友,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看着满墙的便利贴,一半是爱情,一半是未来。笑着说: “当然有啊,不过我的愿望这种心愿树肯定不能帮我满足。”
你皱着眉思考了片刻,拿过笔和便利贴说:“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坚定无神论呢?这样,我把我的那一份力量也给你,这样你实现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我并不是无神论,奶茶也并不好喝。
我的愿望别人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当看到你潇洒地拧开笔,在便利贴上认真写下“虞子阳、文白的愿望:” 。
明明那么幼稚,可又那么真诚,看着靠在一起的名字,我突然就想相信一次。
我笑着接过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嘿,你还挺有野心?一个心想事成还不够,还要再加一个得偿所愿?”你笑着接过便利贴,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露出两个尖尖的虎牙,一伸手把它贴在最高的那个枝桠顶端。
“毕竟两个人的力量呢,那不得多许一点。”我看着最顶上的便利贴说。
是啊,是有点贪心。许愿树,如果你真的能实现愿望的话,不要怪我,我只想希望你保佑虞子阳之后心想皆能事成,所愿皆以得偿。
……
本来我是打算将便利贴拿回来,因为这可能就是我唯一一次离你最近的时候。
但当我真的到那里时,我变得有点犹豫,毕竟你那么信它,万一拿下来之后愿望不实现了怎么办?
于是我又写了一张,这一张是真的要为我自己许一次了,我以一种悲观却又虔诚的姿态,认真地写下: “文白:和他在一所大学。”
可是我不够高,也可能愿望不能许两次。没办法贴在树顶,只能在半树腰的位置,最后被埋没在少年少女们的心愿里。
大学的生活被我安排地很满,满到我以为已经想不起你。
可是某个时刻看到身前排队的背影,恍惚中感慨真的好像你。
每每午夜梦回那个早已不属于我们的夏天,才突然发现原来不曾察觉,我想瞒过自己隐秘地想念你。
中秋节的晚上,我打了一份不是很喜欢的糖醋里脊,坐在从高中就很喜欢的角落位置。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前面坐了一个男生。他穿着你常穿的白色卫衣和黑色外套,瘦瘦高高,和你一样喜欢糖醋里脊配米饭,就坐在我的前面。
那一刻我好像又回到了之前,回到了那个匆忙的午休时间。
你总是在我之后去食堂吃饭,每次就刚好坐在我前面的位置。
很巧,我们后来常遇到,于是就干脆成为了“饭搭子”,一起拼桌,吃完不怎么好吃的饭,再一起回宿舍。
又一次,我看到了你,但我知道那不会是你。
真的好像你。
为什么我可以学会不去想你,但怎么都学不会彻底忘记你?
我好像记得关于你微不足道的各种小事,记得你上课喜欢托着腮思考数学题;记得你身上有很好闻的薄荷气息;记得你迎着夕阳散步,披着满身的晚霞;记得你之前不经意提过的一部电影;记得和你一起走过盛夏充满蝉鸣的小道……
可能是我太胆小,只能满纸写着喜欢却说不出一个字。
可能是我太害怕,怕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怕戳破之后,再也回不到原点。
我能做的只有把那年十八岁的虞子阳深深藏在十八岁的文白心里,把现在的虞子阳留在回忆里。
你不会知道,高一的那年夏天,第一次见你。
蓝天白云,绿叶清风,你眼眸里含着笑意,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动,带着少年人的踌躇满志走进教室,坐在我的前面。
那一刻我决定瞒着所有人,偷偷喜欢你。
你转过身,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温柔地一塌糊涂,笑着问我: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认识一下,我叫虞子阳……”
是啊,像盛夏里最热烈的阳光,遇见了就再也无法忘记。
忘记了我当时怎么回答了,只记得后来我们就成了朋友,很好的朋友,一直,永远的朋友。
我曾想过许多次,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我会不会能和别人一样,在合适的时间找到合适的伴侣,度过一生。
就不会每次和你聊天都担心你会突然把女朋友介绍给我认识,如果真的有那一刻,我该怎么掩饰我的狼狈不堪,怎么伪装我的支离破碎?
可是,没有如果。
虞子阳,这封信你大概不会看到了。
毕竟我还希望自己长命百岁呢!
如果你能看到它,大概就是在我的葬礼上了吧,那我就在去世前在许一次愿吧。
希望虞子阳之后无忧无虑,长命百岁。
如果我真的那么不幸运,真的“英年早逝”,请求你作为我的挚友,好好安慰我的爸妈,让弟弟好好照顾他们。然后,就希望你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好好吃饭,按时睡觉,早生贵子,幸福安康。
……
“先生,要点奶茶吗?”店员看着这位一直站在心愿树前的男士,有些疑惑地询问。
都是学生来来去去的奶茶店里,很难不注意到这位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中年男性。况且眼前的人衣着整齐,挺拔英俊,手里捧着一束纯白的满天星,眉梢眼角都含着化不开的悲痛。
“他都站在这里快一个多小时了,手里就拿着一张信封一样的东西,不知道在这看什么,是老师吗?”小店员小声和店长说道。
“应该不是,看他的衣着打扮,更像是……参加葬礼回来?”店长也有些不知所措,关键眼前的男人周身的气氛实在太低沉忧郁,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他仿佛世界崩塌般的悲伤。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男人仿佛突然回过神,走到桌前,说道: “还是要一杯原味奶茶吧。”
奶茶很快就上来了,还是之前的味道,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你们这心愿树上的便利贴是不是换过一次啊?”他突然开口问道。
“啊,是的。之前我们重新装修,把下面一点的便利贴换掉了。不然之后的同学也贴不上啊。”店员笑着点点头。
男人点了点头,坐了回去,没再说什么。
眼前的心愿树满满当当的,一眼看去只有最顶上的那个心愿贴。他刚刚找了快一个多小时,都没找到信里说的那个。
他拿起笔,刚写下: “虞子阳:希望文白”就再也写不下去。
眼泪像断了线的串珠,崩溃在沉默里终于爆发。
无助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无声地哭泣着,狼狈地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想给她心愿的人都不在了,许愿还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店员察觉到这位优雅得体的男人情绪的变化,一时有些无措,递给他纸巾,小心翼翼地问道: “先生,文白……是您的妻子吗?”
男人擦干眼泪,更像是一种强撑的掩饰。
他扬起唇角,想到了什么,眼里含着水光,说道: “挚友。一生唯一的,永远的,我爱的挚友。”
挺直了脊背,笑着道谢,走了出去。
桌上只留下了喝完的奶茶,和那捧纯白的满天星。
——来不及说出口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