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云》翡翠登顶

12、病中小记

　　脑袋昏昏沉沉的，但睡不着，整日整夜，只能望着那深碧色床帷发呆。

　　心里那份隐隐的、令人难耐的焦躁，无论睡得再多再久，也无法减轻半分。

　　索性就醒着。

　　封云将自己靠在榻上，盯着案上的香炉出神。

　　那一支檀香几乎要烧得见底，火色慢慢向下灼去，燃尽的部分呆板地杵在上面，风一吹便跌进底下的余烬里。回光返照似的闪一闪，便无声淹没其中。

　　等待它们的命运，只不过被洒扫婆子拿去倒掉这一条。

　　徒劳地存在。

　　封云不愿再看，将头移开。

　　却更不知将眼神往哪里放了。

　　叹息着闭眼。

　　就算不看也知道，此时落日正西沉，浓重的余晖使窗棂也好，窗边的鸢尾花也好，都染上一片垂暮之气，景哀人更哀。
　　这一日又将尽了。

　　封云将自己缩回衾被里，静静等待夜幕的降临。

　　然而此时，门却吱一声地被推开了。

　　来人有意将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试探着落下。

　　此时对上不免尴尬，他只得把眼阖上，装作熟睡之态。

　　秦入微敛着步子走近，见封云微微侧头似酣睡着，轻轻将手中的食盘搁在一旁的案几上。

　　本是叫他吃饭，但他既然睡着，便过会再说吧。

　　秦入微微微弯下腰来，细细端详着，似乎想透过这张面皮窥见底下隐秘的暗流。

　　来的路上她一心想着九头之事，满脑子都是要趁此机会好好探查一番，此时竟鬼使神差地伸手出去想去触那额头。

　　直到近得几乎要碰上那片白玉般的肌肤了，才惊觉恐会打草惊蛇，讷讷地将手缩了回来。

　　不过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接触这位少将军呢——凡间是这样称呼的么？

　　薄暮时分柔软的天光漏进来，正正好投在他的脸上，叫她可以如此清晰地瞧见。

　　眼睛虽闭着，但能看出轮廓极好，睫毛似乎比女子还长；眉浓而深黛，眉尾微微下垂，看起来安静秀美极了。

　　微微翘起的鼻尖往下，便被她的阴影挡住，看不那么清楚了。

　　她一向对美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若以菜肴茶点作比的话，柳盈盈就像水晶桂花糕，美得一看便价值不菲。

　　明舟则是龙井茶酥，清香自在。

　　封云么，就像那壶荷香醉，入口清爽绵软，而后慢慢洇出淡淡的甜香，最后发酵出一点朦胧的醉意。
　　想到这里，秦入微咂咂嘴，才用过饭竟然又有些饿了。

　　继续漫无边际地想下去。

　　按她的印象来说，薛游是石头饼；纪流华是蟹黄豆花；周应怜是桃花酥；小猴子是爆炒河虾，有盐有味……

　　到最后，秦入微用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做了一桌满汉全席。

　　………

　　封云一颗心已经要跳出来。方才隐约间感到什么温软的东西要触到他的额头，心中愈发焦躁难耐。

　　这人怎么还不走？

　　秦入微神游美食宝殿的时候，全然未发觉封云的睫毛正颤动不止。

　　被人盯着入眠的感觉并不好受，封云终是沉不住气，索性放弃装睡。

　　他一睁眼，便发觉一身老妈子打扮的小姑娘，正对着他的脸流口水。

　　………..

　　“从今天起便是我来照顾你。”

　　秦入微轻咳了一声，有心想掩饰方才的尴尬。

　　“怎敢有劳……”封云似乎小小的吃了一惊。看样子倒是将适才的乌龙抛都诸脑后了。

　　“风邪入体，阴盛阳衰，若遇着妖物偷袭岂不更要吃亏？”

　　秦入微一板一眼地和他讲道理。

　　封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秦入微从食盒里拿出一个馒头给塞住了嘴。

　　“总之，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两人的视线对上，那双澄明而真挚的眼睛里映照出惊慌失措的他自己。

　　封云默默地伸手拿住那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你先用饭吧，我听流华说你这几日都没吃什么东西。”

　　秦入微一面将饭菜从食盒里取出，忽然想起，她方才发了这半会呆，这些饭菜恐怕都凉了。

　　余光瞥见封云似乎专心地啃着那个馒头，她将手贴近碗碟，指尖微微翻转，漫出一小片橘黄的微光来。

　　不多时，那碗冷透的粥又重新冒起热气。

　　秦入微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收拢，将温热的碗碟递给封云。

　　要是华朗晓得她拿本门秘技「沐阳」来热饭，必定胡子都能气得翘到天上去。

　　秦入微有些心虚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