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翻墙翻老板脸上》树茂为森

9、【追光者】

　　“不要送他这个！！”
　　林佳大喊一声，试图夺下那个蛋糕。

　　“阿林姐姐你干什么呀？”小小酥有被吓到，赶紧把蛋糕护在胸口转过了身。

　　“不能有奶，”林佳不停重复，“他不能吃，不能……”

　　“阿林姐姐你瞎说什么！”小小酥生气地抱着蛋糕向后退了一步，“奈奈哥哥要是不喜欢奶，记者问他对粉丝的称号‘奶糖’有什么看法时，他怎么可能笑得那么甜！他要是不喜欢奶，怎么可能去代言森纯！他还发微博叮嘱我们要多喝牛奶呢！”

　　她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我知道了，姐姐是自己没带礼物，所以就看不惯小酥送礼物给哥哥对不对！
　　“姐姐不开心的话，应该跟小酥一样，排长队给哥哥买礼物，而不是撒谎使坏不让小酥送礼物！”

　　小小酥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眼里亮晶晶的，嘤嘤的声音中还真就有了几丝抽噎。

　　一旁的仰泳赶忙上前打圆场：“是啊，小林，不要住脑。你说阿奈不喜欢奶，你看见了吗？”

　　林佳把头低下，不再说话。

　　是啊，她看见了。
　　她亲眼，看见了。

　　可是，她们不会相信的，谁会相信呢？
　　相信她曾和他们的神，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了那样一段时光。
　　相信那个晚上，他曾温柔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对她说，“现在，你是我的家人了。”

　　十年前的那些事，不会有人相信的。
　　就连苏奈自己也不相信、不承认，不是吗？

　　这世上每天发生的一些事情，若不是亲身经历，听起来，都像是一个玩笑。

　　就像，苏奈喜欢柠檬，苏奈讨厌牛奶，苏奈真正的梦想并非他说的那样，当一个演员……

　　所有这些，她们眼中的笑话，却全都是，她亲眼见证过的真实。

　　-

　　十年前的那个夏日，热浪滚滚，蝉声鼎沸。
　　外面阳光刺眼，屋内窗帘紧闭。

　　房间黑乎乎的，只亮着一盏小灯。
　　十二岁的小林佳正吃着冰西瓜，津津有味看着童梦出版社再版的《太极猴：不惧》。

　　突然，门铃响了，林佳跑过去开门。
　　打开门，门外站着妈妈，还有一个……

　　哇，好漂亮好漂亮的小哥哥呀！！

　　妈妈握着小哥哥的手，对愣住的她说：“栀栀，你不是一直闹着要一个哥哥吗？以后，这位苏奈哥哥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了。”

　　这位叫苏奈的哥哥肤色雪白，额间有细碎的闪着光的黑发，发梢后的那双眼睛虽然好看，但冷冰冰的，像抱在怀里的冰西瓜。
　　他的嘴角下撇着，眼珠动都没动。

　　林佳呆呆地盯着这个表情臭臭的小哥哥，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知道是外面的阳光太好，还是那个人本来就是一道光。
　　只感觉黑乎乎的房间登时亮了，她的世界，也同时被照亮。

　　这么漂亮的小哥哥，该是吃什么长大的呀？
　　那时，她想。

　　-

　　原来漂亮哥哥居然是吃酸酸的柠檬长大的！

　　没过多久，小林佳就发现了苏奈哥哥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他会自己买很多很多柠檬，放进冰箱，冰上一冰，再一个一个取出来吃掉它们。

　　只有这个时候，苏奈哥哥的脸色才稍稍没那么难看。
　　甚至，有一次，她还看见他陶醉地闭着眼睛，嘴角出现了向上的弧度。

　　空气中，弥漫着酸酸凉凉的香味。
　　有透明的柠檬汁从他嘴角落下，滴滴答答。

　　那个时候，苏奈哥哥在想什么呢？
　　躲在门后的小林佳忍不住猜测。

　　应该是一件很幸福很幸福的事吧。
　　就像，她一个人的时候，偷偷想他一样。
　　偷偷的，心里像开了朵花，嘴巴也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

　　后来呀，又发生了很多很多事。
　　快乐的、伤心的，还有那件一想起来，就难过得要死掉的事……

　　那件事后，她把自己关在黑乎乎的房间整整三天，任凭爸爸怎么劝都没有用。
　　第三天晚上，不是爸爸，是那个有着能照亮黑暗魔法的小哥哥来了。

　　苏奈哥哥第一次，主动来找她。

　　他端着切好的金灿灿的柠檬走了进来。
　　没有像爸爸一样安慰她、鼓励他，而是二话不说，直接塞了一片柠檬到她嘴里。

　　“听话，把它吃下去。”

　　柠檬就这么被硬生生地塞进她嘴里。
　　那味道，应该是很酸、很涩。甚至，还有些苦的。
　　但那时，她心中只剩下这世上最刻骨铭心的一种痛。和这样的痛相比，小小一片柠檬，竟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而苏奈哥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地把那片柠檬吞了下去。

　　他似乎很是满意她的表现。
　　于是，蓦地，第一次地，对着她，露出了笑容。

　　是那样，那样好看，好看得能记一辈子的笑容呀。
　　甚至，让她忘了一秒的痛。

　　然后，苏奈哥哥举起左手。
　　小拇指上，竟是那枚她硬给他戴上，下一秒，就又被他一把摘下的芒星戒指。
　　此时，竟再一次出现在他手上。
　　而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戴上的。

　　“你不是一直闹着要娶我，做我的家人吗？”他伸手，拇指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花，指尖的芒星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我没了妈妈，你也没了妈妈——
　　“现在，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家人了。”

　　-

　　他说，要告别过去。
　　就从改变自己的名字开始。

　　他还说，做他的家人，就要听他的话。

　　“柠檬，以后，我就叫你柠檬。”
　　“柠檬，要听哥哥的话。”

　　成为家人后的苏奈哥哥真的变了个人。
　　经常会摸着她的头，对她笑，还会喂她吃饭，给她弹吉他，教她唱歌。

　　对了，还会想办法赚钱，给她买生日礼物。

　　为此，他接了他的第一个广告。
　　森纯的牛奶广告。

　　他偶然在报纸上看见了那则“森纯牛奶广告男主角”的征集启事。专门借了朋友的相机，拍摄试镜视频。

　　他拿着刚从超市买的森纯牛奶，把相机放好，调成自动倒计时的视频拍摄模式。

　　五。
　　他走到茶几那头。
　　四。
　　他坐在地上。
　　三。
　　他扭开牛奶纸盒的盖子。
　　二。
　　他抬起头，正对镜头。
　　一。
　　他笑了。

　　像是变魔术一般，只用了万分之一秒，他就从一贯的天寒地冻走到了春暖花开。
　　眼角弯弯，笑容，一如手中的牛奶，纯白、香甜——是很多年后，他的粉丝们最熟悉、最爱慕的样子。

　　“晚安啊，祝你今天做个好梦~”
　　“哦，对了，你今天——”他甜甜一笑，把牛奶靠近自己的脸，在镜头前晃了晃，压低声音，轻轻哄道，“有像我一样，乖乖喝奶吗？”

　　他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然后，握着牛奶盒，把白绸般的牛奶灌进了嘴里。

　　他大口大口地喝着，喝得那样尽兴，那样满足。
　　真的，让人觉得，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喝最好喝的东西了。

　　他喝了很久很久，才抹着嘴，关掉了视频。
　　按下结束键的那一刹那，他的嗓子里就传来剧烈的干呕声。紧接着，哇地一下，他向前一抽，刚刚喝下去地牛奶就全部吐了出来。

　　白色的牛奶流淌了一地，客厅里，顿时充斥着浓烈的奶腥味。

　　他一直吐，一直吐，吐到最后，再也吐不出来了以后，才虚脱地倒在了一地的牛奶中。

　　牛奶弄脏了他的衣服，还有他黑色的头发。
　　层次分明的黑与白，看在眼里，分外惊心动魄。

　　很多年后，每每看到有关他吃柠檬、喝牛奶的营销，林佳都会无法回避地想起那个令她感到害怕的，黑白分明的画面。

　　她才有一点点理解，他当年为什么会不辞而别，放弃他飞翔于蓝天的梦想，转而进入他最痛恨的娱乐圈，成为他不屑一顾的明星。

　　因为，他天生就是最好的偶像，最好的演员。
　　他骗过所有人。
　　他没有瑕疵地活在她们的幻想里。

　　而这世上的人们，一直爱着的，不是那个男孩。
　　而是，他的人设。

　　-

　　林佳从回忆中醒来。
　　机场的人似乎更多了，除了出关口翘首以盼的奶糖们，还有更多奶糖正从四面八方赶来。

　　“这里，这里，赶上了！快来！”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的由远及近的蹬蹬声。
　　“啊啊啊啊，终于要见到奈奈了，我好紧张。”一旁，几个小姐妹拉着手，红着脸，激动得分享此刻的心情。
　　应援站的姐姐们正步履匆匆分发自家站子的应援牌、手幅、周边。
　　人头攒动的半空中，好几条超大的应援横幅宛如巨龙一样盘旋。
　　……

　　有路过的旅人好奇地凑过来，询问是哪位大明星要来。
　　不是得到一个白眼，就是被激动地安利。
　　他们听后也瞪大双眼惊呼：“哦，苏奈啊！知道知道！好帅、好红的！”然后义无反顾融入庞大的阵营。

　　一片嘈杂中，小小酥又把仰泳拉到了一边嘀嘀咕咕。

　　林佳走上前，正想问她们要不要喝点饮料。
　　就突然听到前方黑压压人群最顶端传来一声尖叫。

　　紧接着，便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传来十声、百声，无数的回音。

　　“啊啊啊啊啊啊……”
　　“！！！来了来了！”
　　“奈奈！！！奈奈！！！”
　　……

　　-

　　他来了。
　　十年了，他，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