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之王》门冬

4、ACT 04

　　歌剧落幕，楚载行和楚行止已经睡着了，两个小孩挨在一起，口水都流在了沙发上。
　　侍御使陆苧拿着手帕，跪在沙发边上，轻声地叫着两人的名字。
　　“算了别擦了，让他们再睡会儿吧。”裴辛摆了摆手，阻止了陆苧，“你再去要三份茶点过来吧。”
　　“不是只有休斯和池向行吗？”陆苧抬头看了看裴辛，又看了看窝在一起的两个小孩，又接着犹豫地问，“而且，接见外臣，这样不太好吧。”
　　裴辛看到沙发上的一大摊口水，无奈地笑着，“还是给他们俩留点面子吧，但别把他们弄醒了。”裴辛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是温声地催促，“去吧去吧，我来擦吧。”
　　陆苧有些好奇第三位神秘来宾，一边猜着一边拐进茶水间。裴辛抽了好些纸巾，跪在沙发边上沾着口水，擦得差不多了才用手帕把两人嘴边的水渍拭干。
　　“两头小猪，”裴辛温柔地笑着，捏着手帕看了会儿两人的睡颜，“今晚又该闹腾了。”
　　包厢里昏黄的灯光抹在裴辛的身上，光影间慈爱温柔的脸庞，如同神像上的圣母。
　　陆苧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布置好茶点，就站到门外，等待着今晚的来客。裴辛在镜子前整理好自己，回到沙发上就开始端坐。其实裴辛很不喜欢端坐，每次像历代皇后画像上那样坐地板板正正，不仅腰酸背痛，还觉得自己快成了挂着的画像。——皇后大行了才有画像挂在坤宁宫给其他人致唁。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陆苧就敲门进来通报了，脸上还带着奇怪而探索的神色。
　　“宣吧。”裴辛维持着端坐的姿势没动，也没再看陆苧，转而小小声地说：“你的八卦都写在脸上了。”
　　陆苧还以为裴辛想给自己说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听到这句提醒不免有些尴尬，敛了敛神色，假装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将门外的三人请了进去，陆苧没忍住又偷看了休斯身边的桑文弘一眼，是个清秀可爱的Omega，只觉得眼熟，但记不起来是谁了。休斯跟在池向行的身后，看着面前矮了半个头的人端庄地往前走，再往下是随着步伐而若影若现的臀部线条，非常不合时宜地想，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手感又是如何；而跟在休斯身后的桑文弘，紧张地紧紧盯着跟前的Alpha，脑子有些空白。
　　陆苧跟在最后，进门前朝走廊尽头望了一眼，发现了一位侍者恭敬地站在那里，手上什么也没拿，像是在等待。陆苧没有多想，跨进包厢把门关上，静静站在旁边。
　　进去的三个人一起单膝跪下，颔着首自我介绍。
　　“国家执政委员会国家执政官池向行见过太后。”
　　“帝国议会组织委员会委员长休斯·托勒密见过太后。”
　　“帝国议会组织委员会秘书长桑文弘见过太后。”
　　陆苧还在偷偷观察着桑文弘，委员长和秘书长，一A一O，下了班一起来看歌剧，怎么想怎么奇怪。陆苧之所以笃定桑文弘是休斯带来的，是因为按桑文弘的官职是不能主动要求觐见太后的，只能是休斯带着一起来，更何况，如果两人是偶然遇到，休斯不可能多嘴把人顺带捎上。但陆苧想不明白的是，太后怎么知道休斯会带着人来，而且还主动接见。
　　“以后不用念这么长一串了，反正我也认识你们。”裴辛扫视了一眼，目光落在桑文弘身上，示意他们起来，“两个孩子还在后面的沙发上睡觉，也没地方让你们坐了。”然后又指了指一旁的茶点，“自己捧着喝吧。”
　　休斯和池向行听到“孩子”两个字的时候，心下了然，知道太后今天是不会聊公事的了。
　　正在桑文弘还觉得这样做会不会太随便失礼的时候，休斯和池向行就熟练地走过去端起茶碟，桑文弘连忙跟着上前，动作还是有些僵硬。更让桑文弘惊讶的是，两人竟然自己喝起来了，自己也只好端起茶杯喝，心里一阵阵地担忧，眼神也飘来飘去。
　　这这这，太后都没喝呢，怎么我们就先喝起来了呀！而且就这样捧着茶杯也太随意了吧！桑文弘心里紧张地不行，可休斯和池向行从容地喝了几口茶，连句评价都没有，与他的紧张截然相反。
　　裴辛看着桑文弘紧张的样子，既在意料之中，又觉得对方单纯地可爱。裴辛轻轻笑着问休斯，“托勒密，你对下属很凶吗？”
　　闻言，桑文弘快速看了看休斯，微微低下头，只听到休斯说，“怎么会，文弘第一次见您，难免紧张一点。”
　　“是吗？我还以为文弘是对上司有什么刻板的认知呢。”裴辛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桑文弘听懂了，连忙回答，但舌头有些打结，“太，太后，是激动臣失礼了。——是臣失礼了。”桑文弘心里直呼救命，痛恨自己的舌头。
　　池向行和休斯是有些想笑的，但面上还是温和的表情，裴辛倒是不忍着，直接掩着嘴笑，“好了，不取笑你了，你们有事快说吧，孩子还在睡呢。”裴辛轻声地说，面色柔和。
　　休斯和池向行知道裴辛只是场面话，否则不会准备好三份茶点，纵使这样，两人也没猜到裴辛不讲公事还能讲什么。再者，接见外臣，明明应该把楚载行和楚行止叫醒，但就这样让他们睡在那里，未免太不把两人当外人了——休斯和池向行都不相信，裴辛会如此地放心他们。
　　休斯先开口了，“太后，除了来谒见您，还是有件事要提前告知您一声。议会长先生今天下午身体不适，提前回去休息了，今晚的时候那边又说先生旧病复发了，您也知道，先生这是老毛病了，可能周末就不能去了，让臣代为，请太后见谅。”休斯说完把右手贴在胸前，微微颔首。
　　“没什么，让先生好好休息吧。”裴辛点点头，又说，“孤儿寡母，主少国疑，离不开先生的。”
　　面对裴辛的示弱，休斯和池向行总算明白裴辛的用意了，两人还以为裴辛会选择展现刚强的一面。
　　“太后言重了，这是我等的职责。”休斯又一颔首。
　　“向行呢？”裴辛看着池向行，等他说活。
　　“太后，有一个孩子，不知道您能否见一见。”池向行试探地问，“他是帝国一次国际联合执法中救回来的孩子，是个Alpha，现在刚刚高中毕业，在这里做侍应生。他叫姜著。”池向行眼光流转，像是在措辞，“臣，想请太后见一见他，他能走的更远。”
　　池向行一开口，休斯和桑文弘就在用余光观察着他，因为两人都在好奇，池向行带来的那位Alpha是谁。但听完池向行说的话后，休斯的心中更加觉得有趣，想不到这样一个长袖善舞的Omega还有真心付出的时候。
　　池向行为小豆考虑了很多，但也带了自己的私心，他想要借小豆去试探裴辛的态度。
　　“请他进来吧。”裴辛不知道池向行说的是不是实话，但他知道池向行是想试探自己的态度，于是面带怜惜地说，“我会多劝劝他的。”
　　虽然知道裴辛不太可能会拒绝，但池向行仍然真心地感激，“谢谢太后。”
　　陆苧才知道，原来走廊尽头站着的那位侍者在等待这个。
　　小豆被池向行和陆苧带着进来，先是行了礼，再自觉地站在池向行侧后方。休斯观察了一会儿这个Alpha，重新把目光放在池向行身上。
　　小豆心里紧张，但行为举止都掩盖地很好，除了躲在池向行后边这个动作。
　　裴辛看出来了，只是温和地笑着说：“向行跟我说了你的事情，他很重视你，希望能让我给你个侍御使的工作，你觉得怎么样呢？”
　　池向行惊讶地看了一眼裴辛，他没有想到裴辛会这么说。
　　小豆也猝不及防，脑袋转了半天才清醒过来，走到裴辛面前又跪了下去，“谢谢太后的垂爱，但请恕我无能，我——我才高中毕业。”小豆本来想说，他是个一无是处的外来者。
　　“这样啊，”裴辛指了指站在门边的陆苧，“小苧和你同岁，他也是高中毕业就入宫了。不过，他现在在自学大学课程。要不这样吧，你还是跟着我，不用做太多事情，尽量给你时间学习去。”
　　池向行刚刚平静下来的神色又染上了一点微微温柔的笑意，几乎微不可察，但池向行的变化尽收休斯眼底。
　　小豆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裴辛的话，可裴辛又接着问了，“听向行说你暂时不想去读大学，是因为想锻炼自己对吗？”
　　小豆感到更加羞愧，他只好把心底的想法说出来，“太后，谢谢您，但是我，我只是个被贩卖的Alpha而已，我，我是个漂泊无根的人，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又要去哪里。”小豆深吸一口气，自暴自弃地说：“我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是迷茫，是无边无际的孤独，它们缠住了姜著，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听到这里，池向行心里很难过，短暂地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刚想出言解释，裴辛就温柔地问，“姜著，那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救你回来呢？”裴辛站起身来，阴影把小豆拢住，“如果你没有价值，堂堂国家执政官，却为了你来请求我，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小豆僵在原地，他低着头，却还是能看到裴辛黑色的皮鞋尖，心脏砰砰直跳。
　　对啊，到底为什么呢？
　　小豆贴在胸前的手攥紧了衣服。
　　“他不过是希望能陪你走一段路，——或者再远一点。”
　　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