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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

  •   在你生活的范围内,总有一个人时时刻刻牵动你的神经,学校里或者旅行团里,你觉得帅气的人或者你觉得不可理喻的人。

      我一贯觉得周围人的发展落后于自己,当他们还在循规蹈矩地背诵课文,我进入文艺时代,当他们念着词不达意的诗句,我喜欢能窥见平凡的故事,当他们开始村上春树或者米兰昆德拉,我已经开始自己写作了。足够漫不经心地踏上自己以为那条无人能及的路,但说白了,一大半都是为了一个人。

      我叫田宇西,是个从小学到高中因为名字被当成男生的女生,一度祈祷自己的名字可以变成□□月,或此类的风花雪月,后来又一度为小时候这还好没说出口的尴尬品位哭笑不得,自此之后更加不能接受普通的字眼。等再大一些,心态又开始发生转变,觉着雅俗共赏,张弛有度的名字才为上上策,至此,田宇西成为我人生中最喜欢的三个名字之一。另外两个,一个是杜月笙,一个是楚付。

      高中上了没几天,我认识了楚付,准确地来说,是我们整个年级都认识了楚付。基于学校传统,学生按成绩分班,楚付在高三一班,一边是如雷贯耳的尖子生,一边是拥有无可挑剔硬件设施的他封校草。

      我向来觉得一个样貌出众的人势必会活得非常痛苦,因为需要一个与之匹配的气质跟品味,才不会让他人产生心理落差。而通常情况下,这种落差是无可避免的,一个皮相佼佼的人要么有一个让人厌恶的个性,要么有一个让人失望的的品位,再不然就是有一个让人昏厥的身高。所以我第一次见到楚付的时候,是我的狭窄人生,真正意义上见到了一个品貌兼得的人。

      楚付的气质像全无冲撞的风,我也没怎么敢想过这样优秀的人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以至于第一次在操场远远看见他的时候,完全忘记了我正在赶已经迟到的体育课。那一眼不算久,他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别人讲话,手里拿着一本平整不卷角的漫画书。我仓促地看着他们的离开,第一次因为自己没能认识一个人而伤心。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楚付好像特别看书。每次我看见他,譬如天桥上有意的偶遇,宿舍楼上单方面的俯视,他总是带着书。不是一边倒的正经书,大部分是漫画和悬疑小说,我也很奇怪为什么高三了还能看这么多闲书。

      楚付还有一年就会毕业,在这一年里,我无数次看见过他,但每次我的目光总是一扫而过,因为我觉得,假若一直盯着一个你认为长得很帅的男生,那样只会又蠢又平庸——我可以接受蠢,却无法原谅平庸。当然他也从未把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至少我没发现,哪怕是一眼,一眼都没有。

      周末在餐厅里吃饭——我总是幻想能在这种场合遇见他,或者是看电影的时候,刚好坐在我身边,或是他的父母恰好认识我的父母,此类繁复又命中注定的关系,可是也一次都没有。我们班的英语老师,也是高三一班的英语老师,所以我毛遂自荐做了课代表,像是总算是有了些潜在的联系。所以或多或少,我总是能够自然的在英语老师在高三一班看晚自习的时候,正好收齐了全班的作业送过去。

      他总是很专注,有时候塞着耳机,有时候在吃面包,有时候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我总是希望他也能分一眼给我,或是看到我飘过的衣角,可是我清楚,这些大概率暂时还不会发生。

      学期过去一半的时候,我听说了他有女朋友。是听宿舍的二号床说的,那会好巧不好,我正看着书,一本我看见楚付正在读的书,是图尼埃的短篇小说集。二号床说她看见楚付拉着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的手,下雨天,一起撑伞。我没作声,宿舍里却炸开了锅,那天的书,半个多小时还是停留在同一页——我要不要举报他早恋?

      算不上伤心。人总是有这样那样自我安慰的本领,通力合作排解着心里的不适症状。我觉得我并没有喜欢楚付,可能是欣赏,羡慕,或是崇拜,但绝不是喜欢。至于我的难过,这大概算是眼前一株好看的白菜,转眼就被猪拱了,诸如此类的惋惜。但绝对没有诋毁谁的意思。

      楚付对我说第一句话的那天,是在夏天。

      那时候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他的志愿填了一个大部分的我们,都望尘莫及的大学。高三楼道里充斥着惜别的笑声,家长匆忙地搬运着行李跟书籍,教室里白花花的试卷被踩在脚下、遗落在柜子里、撕成雪雨纷扬。我只不过想要穿过这一系列的场景,以至于可以拿到英语老师落在办公室的试卷,但却好像看见了一场面目全非的话剧。

      我艰难前行,试图不踩上任何一张无辜的前世为树的纸张,但结果却是被严实地堵在了人群中央。我有些按耐不住,但想了想,晚一点回去,说不定能逃了这堂默写,心情便慢了下来。悠然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清沉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里十分显眼。

      “你好,借过。”那声音礼貌无味,不像带着高考后该有的喜悦。

      我好奇地转头,瞬间飘过一个想法,要是跟我说话的是楚付那该有多好。就在转头动作结束的那瞬间,当照在他脸上的光成功到达我的视网膜,并由神经系统收集传入大脑——不到一秒,我的愿望就成真了。

      楚付穿着白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只篮球,额前有汗,站在我身后,带着一身疲惫。我看了他两秒,淡定地移开了目光,我非常庆幸这个时候我还能仅存了些最后的镇定。再次看向他的时候,他……和他的朋友们依旧站在那里,耐心地等我给他让开。

      我用下巴扬了扬我身后的三道人墙,没有表情,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你一来,加上他们,就是四道人墙。你要是不站在这儿,我倒是有地方让一让。”我坚信此时我看他的目光非常冷静,冷静到挖不出一丝欣赏的神色,我向来对自己的淡定深信不疑并引以为傲。大概是我那时觉得,欣赏别人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情,简直是让自己颜面扫地。

      楚付闻言勾了勾嘴角,并没有反驳。他身后一同打篮球的朋友并没有注意到我,拍着楚付的肩膀:“这太挤了,咱们从后面小门下去吧?”楚付轻不可闻地嗯了声,转头走了。

      我瞧着他背影看了最后一眼,若无其事地转回了头。

      楚付毕业后,上学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意义。我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非人类生物上,但我却总是想起他,总是。像是突然被蚊虫叮咬,像是手指猛然被试卷划破,楚付总是这样没有预兆且无时不刻地出现。两年的时间漫长而煎熬,像同时生活在沸水和冰水中,等待着日落日出,日出又日落,桌子上复习资料日益累积,除了想他,剩下只有埋头做题,因为只有考上他的学校,才有可能再看见他。

      时间是个赠人玫瑰手留余香的热心肠,彻彻底底将我的世界翻了个,我笃定的,对于楚付的“袖手旁观的欣赏”,被时间碾压斩碎,被主观思绪搅拌,最后记不清是看了哪位宋朝诗人的巨作之后,我终于放下以前的固执和从未存在的颜面,承认了与普通平庸的小女孩一样,是,确实是,我在暗恋楚付。

      高考成绩出来,我如愿以偿。

      小雨的下午,我躲着水坑,细密的雨水十分不舒服地贴在脸上,脏兮兮的白色球鞋也不顺眼,但我决定将一切不爽都一笔勾销。那会学弟学妹们正在上课,我想要去医务室拿些感冒药,路上没有半个人影,我就是在这样一个档口,两年之后,再次见到了楚付。

      不是优秀毕业生照片墙上的,不是学生相册里的,是有血有肉、会呼吸的楚付。他漫不经心靠在河边的木桥上,撑着黑伞,塞着耳机,看着河面……兴许还有河对面迈着乱七八糟步伐的我,也许?

      我佯装冷静的走过木桥,在脑子里罗列一系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顺便不分一眼去看他。我面无表情,带着连自己都会相信的,看不出爱慕的眼神。

      他似乎在等人,一脸十分收敛的表情。

      我拖着看起来频率不慌不忙的步伐,目不斜视的走过,隐隐期待他可以叫住我,哪怕是问路。短暂的一擦而过,紧张到步子倏然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捡起零落的步伐,我抬手把碎发括到耳后。

      雨还是不大不小,打进衣领里,我缩了缩脑袋,楚付已在身后。

      我叹口气。他为什么会叫住一个陌生人呢?

      想法突然僵在脑子里。落在发尖的雨点中断,我抬头,头顶一把伞,执伞的手修长,顺着手臂看上去,楚付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忽然打了个喷嚏——叫停了自己的白日梦。

      我回头最后看了眼依旧在桥上等人的楚付,田宇西啊田宇西,你赶紧祈祷你早点见到他吧,这才是最实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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