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1 ...
-
1996年，横滨市。
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耳的闹铃声如约响起，她迷迷糊糊伸出手，往床头啪的一按。
世界清净了。
很快，第二个闹钟在她的右边响起，再啪的一按。连续关掉三个闹钟后，她终于爬起来，梦游般来到洗手间。
洗漱完毕，她熟练地戴上黑色美瞳，轻轻眨一下眼，镜中黑发黑眼的人也跟着眨一下。
穿西装，扎头发，拎上公文包，她对自己说：“我出门了。”
今天是阴天，可能快要到冬天了，气温变得比以往要冷。楼下的拉面店老板见她撩起帘子进来，爽朗一笑：“今天还是老样子。”
她点点头，找到熟悉的角落坐下。
早上的店面有些许冷清，周围只有三两顾客，和她一样穿的西装，为了消磨等待拉面的过程，有一对似乎熟识的上班族谈起最近的烦恼。
“最近进来的小孩也太多了吧，做的乱七八糟，最后帮他们收拾的可是我啊。”
“可不是，要我说政府的补助要让给有能力的，那帮小孩能做什么事。”
“上个星期不就有个红发的孤儿在Mafia首领车上乱涂乱画被处死了。”
这话过于口无遮拦，他的同伴遮住他的嘴轻呵：“你也想被吊死风干吗？”
对方讪讪：“我就随便一说。”
Mafia，横滨目前最大的□□势力，据说战争时期建立起来的组织，早期是靠着发战争财和保护民众积累的声望，逐步壮大成为本地的地头蛇。比起那些讨厌的外来者和没用的警察，大家更愿意相信本地的组织。
至少开始暴行前是相信的。
投毒，处死，悬赏，告发等等，如中世纪魔女审判般这里被疑神疑鬼笼罩，即使长久伫立的大楼摇摇欲坠，人们依旧相信它不会倒下。
Mafia离这里不远，走过一个红绿灯，就能看见高耸入云的五栋大楼，这是横滨的标志性建筑，也是她上班的地方。
滴一声，她收回员工卡，随着人流涌进电梯，她上班的部门在55层，做着后勤部门的普通文员工作，转职以来已经上班一个月了，她对目前的工作很满意。
大楼的电梯只到40层，再往上需要穿过走廊去另外一座电梯，而这条走廊大多是拷问犯人的刑讯室，所以大部分员工选择爬楼梯上去。
她对刑讯司空见惯，比起爬楼梯还是搭电梯更舒服一点。
路上遇到游击队副队长，不对，现在或许应该叫他队长，一个月过去他应该升职了。
队长下意识想向她打招呼，想起什么后生生忍住了，只点点头，伴随着血肉模糊的“尸体”走远。
轻车熟路走到工位，她打开电脑，登入账户，顺便给自己泡了杯热可可，开始今日份的摸鱼。
老实说刚转职到这里的时候一度以为她要遭遇所谓的“职场霸凌”，没想到除了一个不长眼的部长，周围的同事对她相当友好，工作交接外基本无交流。
真好啊，她感叹，在Mafia干了这么长时间，希望这段和平的时光能再久一点。
熬到午休时间，她搭电梯下到四楼，在蛋包饭和咖喱饭之间纠结，最终选择了蛋包饭。
高耸透明的落地窗映照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吃饭之余她不由得担心家里晾晒的衣服，左右今天也没什么事，趁新来的部长不注意偷偷早退。
这么暗自下定决心的时候，早上碰到的游击队队长踌躇向她问好。
“白鸟队长……”
“我已经不在游击队了，现在你是队长。”
队长苦笑：“说的也是。”他端着饭规规矩矩坐到白鸟对面。
“首领他病情最近好一点了，有赖新来的医生，”他观察白鸟的神色，试探道，“而且一个月前的那个孩子似乎也念着您，总是在首领面前提起您，或许不久后您就可以回来游击队了。”
白鸟表面淡定喝着热可可，实际只嗅到麻烦的味道。
新来的医生是谁啊，估计没多久就会被首领杀掉。一个月前的孩子又是谁啊，除了那个红发孩子她没接触过任何，那个孩子也早就逃走了。
但面对她曾经的副队长又不好说她现在舒适的很，一点不想回游击队。
只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们、我们一直在等您回来，在我们心里您才是游击队队长，”队长说着说着神情激动。
“您在Mafia这些年的贡献有目共睹，想必首领也不会那么狠心让您一直在这。”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的副队长这么感性，明明在刑讯犯人时是会狂笑的类型。
白鸟直觉她的安稳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果然，快到下班时间，首领的顾问亲自出现在她的部门向她传达首领的意思。
“白鸟小姐，首领在顶楼等您。”
“好的，我知道了。”
见顾问没有离开的意思，白鸟明白她必须跟着上去了。
随着顾问来到电梯，透过电梯玻璃眺望周围建筑物，比她的视线还要高的建筑物逐渐减少，最后变成零，电梯还是没有停下来。
Mafia的大楼所有玻璃都是用最高级的防弹玻璃制作的，所以不会有什么突如其来的炸弹袭击让电梯停下来，不如说，早期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现在几乎不会。
真讨厌啊，像是古时候的皇帝流放官员一样不用管她就好了，要她继续看那张已经看了六十多年的脸是真的很腻。
一个月前白鸟转职的原因很简单：她阻止了首领发疯。如前面所说，Mafia的暴行累累，一位红发孩子故意在首领的车上乱涂乱画，首领暴怒要杀了所有红发孩子，白鸟没有履行命令，反而送那位孩子远离横滨，至于其他的则是做做样子。
当然首领知道后本来是想杀她的，后面似乎是看在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只是把她送去后勤部门。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打断白鸟的思绪。走廊上铺着不管是用跑的还是安静行走都不会发出声音的长毛地毯，四周则围绕着火箭推进榴弹也无法破坏的坚固墙壁。由于采用无法察觉光源位置的完美间接照明，整个走廊散发朦胧的乳白色光芒。
她来过这里很多次，几乎到了闭着眼睛也能走的地步。
守在门口前的黑西装守卫看到他们后神情有所放松，无言指着里面。
顾问率先敲门，用公事公办的冰冷声音询问，得到允许后推开大门。
里面的房间布置和一个月前差不多，依旧弥漫着腐朽的气息，厚重的窗帘遮住所有的光线，只余床头一盏橘黄色的灯提供可视范围。
“你来了。”
意外的，首领的气色比起之前要好上许多，原本浑浊的眼珠看向她时带上些怀念。
白鸟单膝下跪：“首领。白鸟依照指示前来。”
“呵呵，不必那么拘谨，过来坐。”
首领的房间不只有他们，还有另外两个人存在。一个是医生，站在床头柜旁边笑眯眯地看着白鸟，另外一个是手上缠着绷带的小孩子，背对她坐在椅子上。
白鸟不会天真地以为首领只是请她来坐坐聊家常，站起来恭敬道：“不知道首领唤我前来有什么事。”
“白鸟君转去后勤部门一个月了，还习惯吗。”
“比起以前，后勤部门的工作十分安逸，一度让我有些不习惯，好在已经逐渐适应了。”假的，让她继续在后勤部门工作吧。
“这样啊，”枯瘦如树皮的手轻轻拍打被子，“我最近有考虑让白鸟君重新回到游击队。”
他喃喃道：“他们以为Mafia已经势弱，首领不中用了，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Mafia。”
“但是现在，我的身体重新回到年轻时候的状态，需要给那群跟在我们后面讨吃食的鬣狗一点教训了！”
他神色激动，布满红血丝的眼球突起，直勾勾盯着白鸟：“白鸟君，依旧会履行我们的约定吧。”
“当然。”
又来了。
“从初遇起我与您定下的约定一如既往。”
她要守到什么时候。
“直到死亡。”
这是她的约定。
首领：“咳，哈哈，呵，好。我要让他们知道Mafia的阴影依旧笼罩这片土地！咳！”
“我需要查看首领的情况，麻烦你们先在外面等候。”医生温和地把白鸟和那个小孩赶出去。
外面的光线有一瞬间令她感到刺眼，白鸟重重地呼吸新鲜空气，试图赶走积压肺腑的灰尘。
“你看起来很痛苦。”青涩的，像是小女孩的声音。
白鸟低头，那个小孩脸上也缠着绷带，只遮住了右眼，另外一只眼睛是鸢色的，头发卷卷的，像是没怎么打理，穿着不符合身材的西装三件套，有一种小孩装大人的既视感。
白鸟张了张嘴，脑袋一片空白。
小孩似乎只是在下结论，没指望她的回答，耸耸肩继续“罚站”。
她理了理头发，想要去洗手间重新梳理自己，又想到妈妈曾经说过小孩是要靠抢的，止住脚步。
“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
白鸟用她这辈子最认真的语气问。
“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