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人场》花开了再摘

2、”照顾好自己“

　　“2130490108b731，段风。”

　　“是。”段风瞬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左手手腕被微微抬起，手环上的信息被念出。

　　戴着黑手套的手在下一秒收回，“请背诵审试宣言。”

　　“感恩神的庇佑，一切为了人类，所有城市公民应无条件信任神的判决，并以不可亵渎的精神相对待。”

　　没有应答，那个身影只在段风身前短暂停留了一下，待段风回答完毕便挪步离开。

　　“感恩神的庇佑，一切为了人类，所有年满十八周岁的城市公民都应参与审试，并用一生践行审试结果。”这是段风在无事园上学到的第一句话。

　　小时候的记忆只留下些许碎片，也理不太清什么事情先发生什么事情后发生，一个个场景被定格成散乱又零星的画面，回过神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某段过去，依稀记得有人在讲台上默不作声地板书，一笔一划遒劲有力。

　　“感——”

　　“恩——”

　　孩子们随着每一个字的落笔拖着声音念出自己并不太确定的读音。那时的段风甚至认不全里面的所有字，读的时候跟着摇头晃脑，稀里糊涂地在日复一日的朗读中将它背了下来。

　　直到三年后，审试宣言作出了更改。在这项重大决定公之于众前，无事园中几乎所有事宜都停摆了半年。无事园中的工作人员数目少了一半不止，段风再没有见到任何新面孔，教书先生每天都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离开，课程安排也进行了重新的调整，每天有很长时间一个人待着。幸而不久与福安相识，两人天天作伴、形影不离，打闹玩笑着时间也过得快。

　　“段风，段风。醒没，醒没？快醒......”段风还未睁开眼就感受到福安扯着自己的胳膊往床下拽。

　　“今天所有人要统一看东西，快起快起......好像已经开始了，去晚了没地儿了，走走走......”福安扭头看了一眼床，抓到衣服便往段风头上套。

　　“哎，你......”两人拉扯着嘻嘻哈哈跑到观看的地点，人群严肃又缄默，吓得他俩顿时收声。

　　画面中的两个戴手铐的女人被神速昭的护卫拿枪指着，她们的身形容貌甚至神态都一模一样。

　　“2220491229a019沈玉、2220491229a020沈络，现执行死刑。”随着枪响，鲜血涌出，两具身躯应声倒下。画面中不见人群，但能听到抗议和吵闹声愈演愈烈，而后逐渐与打斗的声音混在一起，这时无事园中的信号突然被切断。

　　无事园中安静地出奇，那一声枪响后，孩子们吓得叫出声后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直到广播中响起沉重的女声：

　　“孩子们，我知道你们在观看之后会感觉到难受、恶心，甚至到晚上这个画面还会一直在自己脑海里萦绕不散，但我仍然向上级申请或者说求来了这个的播放权限。”

　　“我想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记住今天，记住这个血的教训。双胞胎沈玉、沈络在审试结束后，私自调换审试结果，最终酿成大祸，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在审试系统运行的这一百一十年里，违背规则给我们带来了太多大大小小的苦痛。而像如今这样的灾难，我们的城市已经不能再承受第二次。

　　审试宣言自今天起，改为：‘感恩神的庇佑，一切为了人类，所有城市公民应无条件信任神的判决，并以不可亵渎的精神相对待。’

　　所有人须以此为戒。

　　一切为了人类。”

　　在身前最后一人得知审试结果，欢呼并难掩兴奋跑着离开后，段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再一次站在了这个决定自己命运的机器前。透过屏幕，段风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本就白皙的皮肤在白色亮光下被衬得反光，乌黑带着自然卷的头发下一双棕瞳孔的眼注视着屏幕上自己。

　　如果世界从一开始就定下了每一个人的生命轨迹，那么生命的结局是不是也是定下的？如果说庸碌地走完既定路程是常态，那么那些用力活着期盼逆天改命的人是不是如同蚍蜉撼树？

　　“第2130490108b731 段风的审试结果公布如下：”

　　“厚德瓴——a区疗愈所心理中心。”

　　段风回到无事园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审试结果告诉了福安，也第一时间知道了福安将前往神速昭b区军事基地的消息。神速昭发展很好，福安既阳光又勇敢，除了军事基地也没有更适合他的地方了。就像狼天生属于草原，鹰属于天空一样。而且a区和b区离得很近，说不定能常常见面，这样看来和现在也没什么不同。

　　“啊！我说得没错吧，你就是厚德瓴的人！昨天回来的时候眼神还飘忽不定的，这个系统运行这么久了你也得允许它休息休息不是？”福安笑着说道，棕褐色的头发在太阳下发着光。

　　“嗯。”段风低声应着，张嘴想讲什么又作罢，两人互相盯着对方看了很久，突然笑开了。

　　“福安。”

　　“欸。”福安一把把段风抱住，“你眼睛里尽写着担心两个字了。”

　　“神速昭那儿......”

　　“我知道，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嗯。要照顾好自己。”

　　“好。”

　　从c区无事园分批次离开，段风跟着厚德瓴的大部队上了前往a区的列车。列车上人不多，三三两两交谈着，言语间难掩激动与兴奋。段风望向窗外，风将雨水挂在窗上倒着流。

　　“嘿，你好。我看见你戴的是疗愈所的牌子，我也是疗愈所的，我叫羽婷姬。”段风转过身去，看见一个戴黑色框架眼镜的高马尾女生朝自己扬了扬牌子。

　　羽婷姬——厚德瓴疗愈所外科中心

　　“你好，我是段风。”段风将佩戴的牌子取下递了过去。

　　“原来你要去心理中心。”羽婷姬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听说心理中心现阶段的主要负责人是一个有趣的小老头。你应该会喜欢那个地方的。”

　　“噢，好的好的，谢谢你。”

　　“没事没事，之后我们应该会经常见面的。”羽婷姬递还了身份牌，转过身去又和身边的人聊起天来。

　　段风接回牌子，戴好后重新整理了白色的衣衫，闭上了双眼。

　　车厢里聊天时的笑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