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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甘之如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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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男女情爱,即便坦诚如魏以宁,多少也是有点害羞的。不过承认自己当下的心意后,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跨过了一个当时觉得很大的石头,回头发现,这块石头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突然就变小了。
正事要紧,魏以宁深呼吸,调整自己的状态。
之前陈戈给她讲戏的时候,她有问过陈戈,为什么背影戏也需要进入人物的情绪状态?
当时陈戈回答她:“如果你当时没有沉浸在状态里,背影所能呈现出来的感觉也会如实反应出你的情绪。”
“这一部分更重要的不是雪景吗?用景不能烘托出氛围?”
“可以。景色所能表达的感觉当然很重要,可以外扩出海妖内心的孤寂感,但这一块,更重要的点落在海妖身上。而且在不同的情绪里,呈现的肢体语言也不同,而且作为新手更需要情绪上的代入,才能呈现出好的效果。”
“如果你都不是她,那观众怎么会看到她?”
《海妖》冬季,后期飘雪场景,一镜一次。
月亮被云层笼罩,夜色沉重,仅有一点昏暗的光源可辨认视线。枯枝横斜的树,以及不远处站在海面上的海妖背影。
莹润的小脚踩在海水里,微弱的冷光下,暗红色披风有近乎血的恍惚感。漂亮的卷发散乱,别着一根蓝白渐变的羽毛,脖颈围的一圈短白绒也无风不动。
画面里,除了流动的海水,其他都太过静谧,莫名的不真实。像现实和虚幻互为交融,结果却分不清彼此。
陈戈单手比了个手势,李炳豪就开始人工降雪。
零星雪花从天降落,一点点落在枝头,落在海里,落在海妖的发丝和披风上。
海妖仍站在那里,仿佛一块亘古不变的人形石头。
雪越落越大,海面逐渐起了些微风,吹乱了雪花。
陈戈拍得好好的,本来还觉得有点小海风挺凉快,也挺有意境,但吹着吹着就觉得好像有点变大了。他回头看一眼李炳豪,用手比划了一下风,询问小豪的安全,小豪双手掌着造雪机,点点头表示自己还稳得住。
陈戈和郭旗对视一眼,一个默契地机器上抬,拍雪景,一个抓紧和胡成猫着身子过去树根下,用绳子把船拴牢在树根,也能先稳着女孩们。夜色下绳子也不明显,不会穿帮。
郭旗和胡成动作很快,陈戈就将画面下移回魏以宁身上。果然没几分钟,海面大风,直接就把魏以宁的披风给吹了起来!
魏以宁身上骤然一空,自己也愣了,下意识摸了一把。
诶?我披风呢?
刚才为了尽可能多散热,她一直没有系上披风,就只虚虚搭在肩膀上,所以风一大,一下就给吹飞了。
反应过来后的魏以宁第一时间就是心疼衣服!她立马转过身就要去捡,刚回头就被乱飞的头发糊了一脸,本身魏以宁就没带眼镜,这么一糊,更是啥也看不清。风吹得她又站不太稳,只感受到了脚下海水涌动,应该是在起浪了。
“咳,衣服!”
魏以宁想喊离她最近的陈戈帮忙,但一张口就吃一嘴的头发,含糊不清,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言简意赅地传递了最重要的信息——衣服。
陈戈在微起风的时候,冥冥中似有预感,应该能捕捉到很好的画面。所以在魏以宁的披风被吹起来,陈戈马上抓住这个瞬间,镜头跟着魏以宁回头的动作上抬,在披风落下前,再顺着衣角上抬,转向风雪呼啸的夜景。
魏以宁叫他的时候,陈戈正在分秒必争地拍摄。一结束就赶紧把摄像机交给后面的郭旗,自己跑出去捡魏以宁的披风。还好魏以宁的披风实在是有点分量,就落在不远处,系绳勾在礁石的一块小凸起上,半截落在海里,随风自抖。
要是全落在海里,那可真要随波逐流了。
李炳豪早就停了降雪,先带着机器下来,保证安全。原本吹出的雪花大部分被风卷起,视线略有阻碍,陈戈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穿过风雪,把披风捞了出来。此时的魏以宁也在凭着感觉,猫腰缓慢地往回走。陈戈一手抱着还淌水的披风,一手就去拉魏以宁。
魏以宁只觉得手腕一紧,眯着眼看到陈戈,刚张嘴,陈戈就先开口了:“披风拿到了。”然后拉着魏以宁的手腕就往大家那边走。
大风下,大家也不敢冒然划船回去,担心掌握不好方向,而且还有点起浪了,只好先聚在树下,彼此拉紧,增加整体重量。男生们在外层,尽量把女孩们都包围起来。
好在最后风速低了下来,给了他们缓冲的时间,陈戈抓紧时间查看刚才拍摄的画面。
“你的头发…”胡成抬眼看见一头乱发的秦早早,一时嘴快。
秦早早忙摸了一把,立马发射过去一道“死亡射线”,胡成赶紧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害怕招来一顿打,忙转移视线,结果看到了同样没好到哪去的表姐。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
当那声“噗”从胡成捂得老紧的嘴里逃出来的时候,胡成就彻底放弃挣扎,光明正大地笑出声来。
憋死了憋死了!
结果就是猖狂了没几秒的胡成被亲表姐一手一边腮帮子往外扯。
“姐,姐,错了,我错了,”囫囵不清求饶的胡成,对上还没整理就来收拾他的一头乱糟糟的亲表姐,“我,哈哈哈哈哈,诶呦呦,疼,哈哈哈哈,错错错了,哈哈哈哈。”
家人们,谁懂啊,这根本怪不得我憋不住啊!救命呀!
最后还是李炳豪和郭旗求情,拉胡成去拆台子,胡佳韵才手下留情,放了胡成一马。
毕竟他都被自己揪成左右摇摆的不倒翁了,而且这又哭又笑的,大晚上搁在海面听到也怪吓人的。
没有一个女孩的长发能幸免于难,集体零元购了稻草人同款。而直面风雪的魏以宁更是乱糟糟,但比起头发,她更心疼浸了水的披风,抓紧时间在哪那拧。
本来想找魏以宁看看画面的陈戈看她那样,决定回去再看,让大家收拾收拾。
“不拍了?”魏以宁问。
“先不拍了,等会要涨潮了,而且刚刚拍得很好,回去我发出来一起看。”
拆得很快,男生们往小船上放好设备,就先一趟趟载着东西和人先回去。
魏以宁还坐着弄披风,梁寻月在帮她梳头发,见陈戈过来了,无声问了一句“有事?”,陈戈摇头,指指船,表示可以回去了。
梁寻月忽然想到,开拍前周舟回来说宁宁有点意动。哎呀!这不就是拉进亲密度的好时机嘛!
起风后气温稍凉,于是梁寻月摸了摸魏以宁的肩膀,夸张地说道:“哎呀!好凉!宁宁我先回去给你泡杯红糖姜茶,你箱子里有的是吧?正好陈戈来了,让他帮你梳一下。”
魏以宁无语:“你能再……”刻意点吗?
话没说完,手里的披风也没了。
“衣服我带回去给你弄好,湿的你也不能用,走了,拜拜。”
看着麻利上船远去的梁寻月,陈戈和魏以宁两人共脑了一排的省略号。
气氛稍微有点尴尬。
“我自己来吧。”魏以宁从陈戈手里拿过梁寻月硬塞的梳子。
得找点话题,太干了。陈戈想。
“风是真大,不过拍出来的画面也是真的很美。”
“是吗?我还以为会废掉重拍呢。”
“有时候意外能带来不可复制的美感,和精心搭出来的景是两种不同的表现方式。”
“但感觉这种意外之美几率很小,大部分都是会给拍摄造成麻烦吧?比如突然下雨淋湿设备或者阳光太强过度曝光之类的。”
“所以有句话才叫可遇不可求啊。”
陈戈说完,眼神落在打结太多老是梳不开而逐渐暴躁的魏以宁,张开嘴又停了一下,想想还是算了。
划着最后一班船过来接人的郭旗到达时,正好看见陈戈笑的那下。
啧,这小子,又闷骚了。
“走了,起风了。”
“来了。”
终于可以回去了,到岸后魏以宁先下了船,她手里也没东西,轻便得很,穿着拖鞋就往民宿走。梳好的头发简单在脑后盘了几圈,用梳子卡住,松垮是松垮了点,但也没几步路的距离,凑合凑合就行。
她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郭旗把船固定好,和陈戈一起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诶,”郭旗拿手肘捅捅陈戈,“收收吧。”
“收什么?”陈戈莫名其妙。
“收嘴角啊,”郭旗学魏以宁,“陈导~”
今晚月光不亮,视线比较暗,魏以宁没戴眼镜,被沙滩里埋着的小贝壳们绊了几次。加上今晚的确也有点累了,就没注意到本来卡得不牢的梳子已经摇摇欲坠。
直到那梳子跟着魏以宁一个甩头的动作突然掉了下来。
顿时散开的头发有如瀑布倾泻而下,而裙摆只转开了微小的弧度,就被魏以宁一把攥住蹲了下来。
嗯?这是在干什么?
陈戈还没开问,魏以宁已经在沙滩里摸索了。
懂了,找东西呢。
陈戈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给魏以宁开手电筒照亮,问她:“梳子掉了?”
“嗯,刚刚有个虫子在耳边飞过,呼啦老大一声,吓得我一个甩头,”魏以宁借着手电光找梳子,“找到了!”
陈戈顺势拉着魏以宁起来,回头去找郭旗,后面已经没有人影了。秉承着不做电灯泡的原则,郭旗早一溜小跑回去了。
刚在沙子里摸来摸去,魏以宁手里黏了不少,站起来后探了探风向,转了个角度弯下腰拍手。
“这是在干什么?独特的仪式?”
“拍沙子,不想把沙子沾到裙子上而已啦,粘上去不好清理。”
“难怪你刚刚蹲下来也是攥着裙子,很爱惜衣服哦?”
“那当然,买的时候很心疼的!”
“很贵吗?”
“对于我来说比较贵啦。”没水,沙子不能完全拍干净,所以还是决定先回去,陈戈拿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魏以宁就继续说,“第一眼看到图片的时候我就喜欢,那时候标价是1199还是1299我忘记了,太贵了,而且样式也是偏礼服,能穿的次数不多。所以就一直在购物车里,后来过了半年还是多久,偶然间在她们的清仓店里看到这个,差不多是半折?五百多,实在心动,感觉要是不买,会是个遗憾,就咬咬牙下单了。”
“但是买回来后也没什么适合的场景穿,参加婚礼穿红色又有点夺风头,就放在箱子里,也就那次旅行带出去穿了一次。第一次出远门,想着带点漂亮衣服出门见见光,但又怕冷,就在里面加了一件白色高领打底,反正也看不见。其实如果在室内,这件裙子更适合不穿打底,肩膀这里围一个短的皮草小披肩,但我没有哈哈。临时也不想匆匆买一件,综合御寒,最后在衣服堆里选了披风。”
“那时候是第一次出门吗?”
“对啊,我很少出门,还是那种远门。”魏以宁回想着,“后来遇到一对老夫妻,那个老婆婆还夸了我好看,嘿嘿,超级开心的!”
寥寥几句话间就走到了民宿门口。
“这衣服买得值。”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当时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就是那种一眼相中的感觉。”
陈戈笑笑,本来他还想多问问魏以宁关于她的第一次远门,不过看她虽然谈起来很兴奋,但脸色已经疲倦了,就没再接话,让她回房间了。
他指的“值”可不是表面意思,不过算了,来日方长,总会更值的。
魏以宁匆匆洗完澡和头发,莫名觉得累。但是奇怪,明明今晚也没拍什么。大概看了眼陈戈发在群里的明天拍摄安排后,就快速吹干头直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能多睡几分钟就多睡几分钟!
“宁宁,今晚最后拍的那段你不看吗?陈戈发在群里了。”
“不看了,明天起来看,好困。”
女孩们贴心把灯关掉,跑到后面的房间里激情讨论并充分发表见解。
陈戈打了个哈欠,回来到现在也没停下,导入片段、划分明天的拍摄事宜、通知大家,林林总总的也不早了。他看了看手机,魏以宁在群里没发消息,估计是睡了,于是也随便收拾一下就睡了。
这一觉还挺沉。
陈戈又做梦了,还是那艘邮轮,还是那个夜晚。
他有点诧异,自从遇到魏以宁之后,他再也没有梦见过这个场景。
陈戈朝旁边看去,休息室里只有那个偷懒睡觉的服务员。
魏以宁没在这?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朝前看去,甲板上那抹红色的背影跟记忆里一模一样。
陈戈有些恍惚,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就没离开过游轮。
风雪渐大,他被吹了个激灵,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晚的衣服。
难道他真的还在两年前的夜晚?
甲板上的人儿没动过,身上已经落满了一层薄雪,像蛋糕店的玻璃窗里,裹着糖霜的精致甜品。
雪还在下,寂静的夜,昏黄的灯光,陈戈莫名有一种疏离感。
上个问题都还没想出答案,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
陈戈不禁往前迈了一步,喃喃自语:“你到底是...”
魏以宁,还是海妖?
也不知道是脚步声惊扰到了她,还是那个没问完整的问题叫回了她。
昏黄的灯光变成了彭关的路灯,飘落的雪花转变成了微弱的海风,甲板变成了沙滩,甚至连披风和薄雪都在魏以宁转身的瞬间消失不见。
邮轮上的“海妖”变成了今晚沙滩上的“魏以宁”。
陈戈已经无暇思考,在魏以宁转身的时候,他的眼里就只能看见她了。或者说,在魏以宁没转过身之前,他也是如此。
喉咙里有些发涩,陈戈半张着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是幻觉吗?
几米之外的魏以宁转过身,看到呆头鹅一般的陈戈,眉眼弯弯地朝他挥挥手:“陈戈。”
陈戈忽而回忆起相册里有一张秦早早发给他的图,在没开机的时候。
应该不是。
陈戈不再纠结。
如果是幻觉,即便饮鸩止渴,那他也甘之如饴。
如果不是...
陈戈被闹钟叫起,窗外天还没亮,实在是睡得有些少,生理性头疼。出去深呼吸了一口,胸腔里顿时充满了略带凉意的海风,醒神的同时又无比舒畅。
陈戈点好早餐,然后进厨房熟练地打开带过来的咖啡机,进行流程,顺便烧上一壶开水。
准备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