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青州 ...
-
青州，细雨。
林渊挣着伞在桥上，等待。
又是一年春。
雨下的淅淅沥沥，倒也碍不了百姓营生。
林渊旁，就有个老翁支了个棚子，卖些瓜菜。还有一个婆子，大抵是同行罢，戴着顶斗笠，披着蓑衣，守在另一个摊子上。
林渊倒是没在意，但那两人的谈话声到底是钻进了他的耳朵。
“喂！喂！你可知——”那婆子压低了声线，凑近了老翁。
“嘘！小点声。”老翁顿了一下，叹道，“谁不知是什么事啊”
“那，李氏这一家，真就这样，没了？”
“唉——天意难测呀——”
婆子见似话中有话，忙问道“却不是人为？”
“嗯——”那老翁捻起胡须，捋了捋。“说是那日清晨，李氏家一个出外差的仆子早归，看见了一只老鼠。那老鼠血肉模糊，被碾过似的，横溅在李家朱门口。那仆子甚感惊异，唤了人，却无人应答，试着推开门，门却没锁，却被里面的景象惊骇住了——你猜怎着？”那老翁沉下声来。
“快说罢！你个老匹夫，别磨叽提人胃口了！”婆子急道。
“那李氏家里的人，竟无一幸免，全都逝世了去！我且听赶去看的人道，那叫一个惨烈！好端端的一户大家，死的血肉横飞，堂堂李氏家主，被钉在了厅堂上，真真骇死人了！”
“这可真是——唉——，阿弥陀佛，你说李氏平日平易近人，于青州咱可是大的恩人，这到底造的是什么孽啊——”婆子叹道，突然一转念，又忙问道“那仆子却是逃了难？”
“虽是活了命，却是疯了。听人说，他似分不清梦境还是实境，净说些浑话，丢了魂魄似的。”老翁摆摆头“可怜——可怜——”
“但这如此惨烈，倒像是有妖物作为”
“莫要说了、莫要说了，晦气呀……”
青州名门李氏一夜灭门，林渊倒是知道，但这比不得当下这事重要了。
春风料峭，似有所感。
他抬眸一望，一纤细的身影站在了桥的那头。
她撑着把油纸伞，穿的素静，腕上那系有铃铛的红线倒是极其惹眼。
烟雨朦胧，看不清伞下的风景。
斜风细雨，她款款而来。
走近了，轻抬伞，嫣然一笑。
虽是阴雨灰蒙，伞下却胜是明媚三春光。
“林郎，好久不见。”
细雨飘落在青江上，微漾，涟漪阵阵。
她还是那般鲜妍美好。
“阿乔啊。”
俏皮一笑，那唤作阿乔的女子收了伞，灵巧地钻进了林渊的伞下，挽住了林渊的臂膀。
瞧，那林渊一下子耳根烧红了，把头一偏，不敢看她，青涩得像那婆子篓里的梅子。倒是那伞啊，悄悄地倾了倾，替她挡住了料峭春寒。
见他这般模样，阿乔“噗嗤”一笑，手臂收紧，猫儿似地赖上了林渊。
“林郎陪我逛逛罢，故地重游，我这个烂柯人些许路都不识了。”说罢，又晃了晃手腕，红绳上的铃铛无声地撞在一起。
林渊终是没办法地笑笑，“猫儿学舌。”一拧。“哎哟，疼，得了小祖宗，陪，我陪。”无奈地扭回过头，与她四目相对。她满意的一笑，吐了吐舌头。
林渊一羞，又把头偏过去了。他好像一直拿她没办法。
雨继续飘散着，林渊顺从地接过她手里的伞，任凭她拉着自己的手，在有些清冷地街上漫无目的地闲走着。
大抵是雨的缘故，摊子收得七七八八，还有些铺子半开着，门口的老翁百无聊懒地扇着蒲扇，椅边的黄狗酣睡如泥。这长街上啊，处处泛着冷清与古旧，于她却是处处透着新鲜。
一会儿拉着林渊进了料子铺，摸摸这个布又瞅瞅那个绣花；一会儿拉着林渊进了干果铺子，害的林渊一手打伞，一手还得抱着一堆蜜枣、糖渍梅子杏子、冬瓜条子糖杂七杂八的玩意……从街头牌坊下那桥，向青州深处走去，林渊手抱着的零嘴儿，核桃扇子那些玩意多了不少，那花儿啊、钗啊、粉啊，阿乔却是看看摸摸便放下了。林渊疑惑，她笑而不语。
不语，而不问，只向前走去。
旧忆追逐着他们的脚步，他长高了些，眉目多了些稳重；她丰腴了些，长发挂到了腰上。
但这份熟稔，这份亲密无间，这无言的默契，却似当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