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枚铜钱》酸蓝

3、忽梦少年事 祝枝的梦里

　　开车回家，洗漱上床，已经将近12点了，祝枝窝在软软的大床上，天花板被小夜灯的光映亮。
　　她想起晚上饭店包厢里的一幕幕，同学相遇的温情，故人重逢的欣喜。都像斑驳的光斑在她心头发烫，这份近乎雀跃的欢喜被她带进一个冗长的梦里。
　　课堂上，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重复着解题思路：
　　“同学们，这道21题咱们先求导，求导公式在复习资料第十六讲第一板块昂，要是有人高三了还不会求导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扇自己两巴掌，太丢人了。”
　　台下的同学们都在笑，数学老师理了理自己的地中海发型后开始在黑板上画第二问的图。
　　刚刚上午第二节课，8：25。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祝枝罕见点发起了呆。
　　同桌周迦恕正在打盹，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祝枝盯着他，看了好久，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嘴角慢慢勾起。
　　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关注他呢？是他不怕死般地染了一头金发，还是他抢走了自己紧坐多年第一宝座，抑或是他从课桌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盒酸枣递给自己。
　　祝枝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上午换完座位后他就再也不和自己讲话了。
　　连她也从同学那里听到了一些流言：祝枝暗恋周迦恕。
　　她知道这不是流言，那些埋在心底无法向他人诉说的爱意，可能早已一深一浅地被藏在每一次望向他的目光里。
　　但是那时的她被母亲的条条框框压的灰头土脸：不可以跟男生来往密切，不可以打扮自己，不可以留长发，不可以穿裙装，不可以玩电子产品，周六周日必须练琴补习，每次考试必须争第一。
　　从小到大自己带回家的每一个朋友都被母亲要求必须断绝往来。
　　“他们都不是好孩子，祝枝你必须和他们绝交。”
　　“祝枝，你为什么关门，把门打开！”
　　“祝枝，你没有爸爸，你得自己争气，别让人看轻咱们娘两。”
　　“妈妈只有你了……”
　　梦里的角落，母亲的训斥犹在耳旁，狠厉的眼神让祝枝压不下想要发抖的冲动。
　　傍晚的教室空无一人，周迦恕敲了敲祝枝的桌子。
　　“怎么还不回家？”
　　都说梦中人看不清眉眼，祝枝恍然抬头，余晖透过玻璃窗，少年连发丝都仿若有光。
　　“咱两一起去车站吧，你坐几路？”
　　他发问，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把小锤子砸在祝枝心尖，砸出一丝裂痕。
　　从教室到校门口一共有多少阶梯？她还记得他们一走共过了三棵梧桐树，一共听见了十三声蝉鸣。
　　靠的太近，他身上的檀香味直往祝枝鼻子里钻，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包，侧面看人影单薄。
　　究竟是什么样的皂角才能把檀香洗成暗恋的味道？
　　车站旁祝枝已经等到了308路公交，她坐在单排座椅上向外望，周迦恕挥了挥手：
　　“祝枝，明天见。”
　　“周迦恕，明天见。”
　　他听不见，但祝枝在心里默默念了好久。
　　明天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