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间》何黯

2、第二章

　　“时皙！时小皙！开门啊！”
　　时皙从昏沉的梦境里挣扎地醒过来，他坐在床沿上，呆呆地眨了半天眼，这才跟着耳边朦胧的女声下楼开门。
　　“时皙同学，你今天的开业时间已经晚了二十分钟了。”鹤安在外面被晒得够呛，门一开就闪了进去。
　　她站在柜台前伸了个懒腰，顺手剥了颗咖啡糖，含在嘴里含混不清地问道：“时皙，书籍整理完了吗，那边催的挺紧的……嗯？时皙？”
　　鹤安没听到回应，心下疑惑。
　　时皙可从不会不理人，他人呢？
　　她回过头找人，一眼就看见时皙靠在沙发背上静静地注视着她，姿势乖巧，眼珠一动不动，目光平静而冷漠。
　　鹤安从没见过时皙这个样子，一时间被他看的浑身发毛。
　　她咽咽口水，轻轻走过去，手试探性地在他眼前一挥：“时皙？你怎么了？”
　　时皙缓缓眨了下眼。
　　你不会是在梦游吧但你是睁眼的梦游是不是要闭眼来着，欸据说被魇住好像是这个表现他不会是被魇住了吧……鹤安站在旁边一边头脑风暴，一边小心地观察他。
　　过了几分钟，她终于下了结论：估计就是没睡醒。
　　外面的阳光耀眼起来，在沙发边上投下深灰的痕迹。
　　鸟儿也叽叽喳喳地闹，在树上跳来跳去，要不是门口还有昨天晚上留下的水坑，谁知道昨天晚上下过那么一场大雨。
　　时皙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空白的大脑也逐渐记起来昨晚的事情。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一偏头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鹤安。
　　他自然地对她点了点头：“鹤安，早上好。”
　　鹤安不确定地问他：“你刚刚是……没睡醒吗？”
　　时皙点点头：“对，我没睡醒的时候就是很懵的样子。我先去洗漱。”他站起来，走进了卫生间。

　　时皙看着镜中自己乱蓬蓬的头发，脑中浮现出些零散的记忆。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仰着头贴过来，危险又亲昵：“没睡醒么，怎么跟个猫似的。”
　　“这个样子，只有我能看。”那个声音陡然一转，低沉地诱导道。
　　那个声音似乎就在耳边。温柔、含笑、低哑，像湿滑的蛇信舐过耳畔，一动就能激起人的战栗。
　　时皙被自己的想象激得咬牙，不觉间想入了神。
　　是谁呢……

　　“时皙！你还好吧，没晕过去吧？”门外，鹤安的声音透出焦急和担心。
　　时皙迅速回神，朗声答道：“没事。”
　　鹤安松了口气，她实在是被刚刚那个状态的时皙给吓到了。那个样子，跟被魇住几乎没什么区别。
　　时皙那厢快速洗漱完，从冰箱里拿出速冻饺子，麻利地热了饭，懒得上桌吃，直接在厨房摆开了碗筷。
　　鹤安一脸一言难尽：“时皙你每天早上就吃这个吗？”
　　时皙费力咽下一大口饺子，给自己顺了顺气：“是啊，早上懒得做饭。”
　　啧啧啧，老是吃速冻食品，怪不得长不到一米八呢。鹤安腹诽。
　　时皙对鹤安的心理活动无知无觉，他吃完饭洗完碗出来，往沙发上一瘫，两眼就开始放空。
　　鹤安：“……你昨天几点睡的觉。”
　　“十二点十分，我从来没睡这么晚过。”
　　鹤安：“……”
　　不是那你也睡了八个小时了怎么可能会困成这样。
　　这人属猫的吗，这么能睡。
　　“哦对了，”提到昨天晚上，时皙想起了自己急赶慢赶整完的东西，“你前几天给我的那些书我整理完了，在柜台下面的箱子里。”
　　他抬手指向柜台，打了个哈欠：“这次的书也太奇怪了，上面连字都没有，只有奇奇怪怪的符号。”
　　“那是埃及那边的古老语言，看不懂正常。”
　　鹤安忙活着，翻开书箱察看分类。书按照要求分成了五类不同的类别，用不同的便利贴做好了标注。
　　“可以。甲方应该能满意。”她站在柜台前，拍拍手上的灰尘，对时皙竖了个大拇指。
　　时皙仰头看天，压根没在听，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猫。
　　“鹤安，你这几天看到过黑耳吗？”
　　“黑耳呢，被你关起来了么？”
　　两人同时发声，又同时噤声。鹤安反应了几秒，一拍柜台大惊失色道：“黑耳走丢了？！”
　　时皙沉痛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丢了，但是是被偷了。”
　　鹤安难以置信，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音：“被偷了？！不是吧，这年头还有偷猫贼？”
　　时皙被鹤安的情绪感染，坐直了身子：“就是被偷的，三天前有个带着口罩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在门口转了一会儿，逗黑耳玩了几分钟，黑耳就被他抱走了。我看着他把黑耳抱起来准备走的，然后我喊他把黑耳放下，但是我追出去以后，小巷里已经没有人影了。”
　　鹤安听完了整件事的经过，心情复杂。
　　这个行为好像也不能叫偷，这明明就是抢啊，还抢得明目张胆。
　　鹤安想了想，问道：“贴过寻猫启事了吗？”
　　时皙点点头：“这附近都贴了。”
　　鹤安道：“寻猫启事给我几张，我去我家附近帮你贴。”
　　时皙从沙发上爬起来，从柜台抽屉里翻出一沓启事递给她，认真地说：“谢谢帮忙。”
　　“嗨，不客气不客气，跟我客气啥。”鹤安收好启事，潇洒转身挥手，“走了啊，这周的钱会打在你手机上。另外，下周的活儿可能会少一点，据说那边马上有个新人要来。”
　　“再见。”时皙看着她轻轻松松把书箱拖出了门外，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时皙又瘫了下去。
　　他把毯子团吧团吧裹在了身上，撑了下眼皮，脑子又开始迷糊。
　　困。
　　不想营业。
　　眼前的景物模糊成了朦胧晃动的色块，时皙的意识渐渐涣散，意识在黑暗的泥沼之中下陷，下陷……
　　“叮咚！”门口传来开门时门铃的脆响，女孩纯净的嗓音迟疑着响了起来：“有，有人吗？”
　　时皙眼都没睁，身体先是条件反射般地抽搐了一下，下一秒，时皙咻的一下坐了起来。
　　“……”时皙揉揉太阳穴，站起身来。
　　他绕过堆得满满的架子，应声道：“有人，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女孩怯怯地看了时皙一眼，随即垂下眼帘，含羞说到：“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时皙：“嗯？”
　　女孩沉默许久。
　　时皙等的奇怪，刚想开口，就看女孩深呼吸了几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自暴自弃般开口道：“我叫沈亚琪是个妖精今日得到授灵大人指示前来迎接时皙先生。”话毕，她往后一缩，人已经到了门边，警惕地注视着时皙的动作。
　　时皙眨了眨眼，低声重复道：“妖精？”
　　片刻后，他抬起眸子，看见沈亚琪猛的一颤：“……”刚想问的问题就这样卡在了嘴里。
　　“啊，你很怕我么？”时皙露出一点好奇，真诚地发问，“明明应该是我害怕吧。”
　　沈亚琪一窒，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不是，能说出这话的人应该是不害怕的吧？沈亚琪眯起眼，用自己浅薄的人类知识费力地判断着。
　　唔……好奇不应该是人类害怕的表现。
　　真的有人第一次见到自爆身份的妖精一点都不害怕的吗？！
　　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现，细声细气地开口道：“我此行来通知了许多人类，他们听完这个消息后都会表现出害怕，要么吓得屁滚尿流不敢和我说话，要么想着先发制人，直接上来把我打到门外。许多男性都是后面这种反应。”
　　时皙恍然大悟，他看看女孩不到自己肩膀的身高，真诚道：“可是你的身高看着也不像是能伤人的样子啊，我为什么要怕。”
　　沈亚琪：“……”他是不是鄙视了我的身高。
　　她咽下这波精神攻击，点头赞同：“这也是授灵大人派我来的原因，他不想让人类太过抵触我们。”她眼里露出一丝困惑：“但人类好像跟我们妖精想的不一样。他们害怕的是我们这个未知的种族，无论对方是强大还是弱小。”
　　“唔，人类的排异性确实很强。”时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没睡醒的时皙：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睡醒的时皙：我的猫呢我的猫呢我的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