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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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无声的沉默，工藤和端详汽水的空相一起看向坐在中间举起了手的棕发少年。
他捏着叉子，似乎不自信地游移着视线。
“那个，就是，那个，我不明白，为什么渡边要勒索龙野？”
“嗯？”
“……就是，龙野女士说他有很多小弹珠店和风俗店，应该、应该不缺钱吧？而且……我一直没理解，为什么他要来富良野，他和池袋极道也有联系，听起来呆在东京总比跑去北海道更轻松吧……”
“原因你已经说出来了。”空相希夷说。
“我，我说出来了？”
看了一眼依旧困惑的沢田，工藤说道：“极道组织的成员一般都会受到警方监视，不可以随意骚扰普通人，内部也有规定和守则需要遵守。渡边的做法违反了规则，至于那种类型的店铺，失去极道的庇护应该很快就会关门。”
“更何况粟楠会的组长是个严格的家伙。”
面前的餐食几乎没有动过。空相汽水喝到了一半，又开始在想办法拿出里面的波子，那是个蓝色的弹珠，“非常——严格，在没经过他允许的情况下，为了私怨杀人，还搞出了轰动全东京的大案，想留在东京会……”
她拉长了尾音，饶有兴趣地抬眸看了眼棕发少年慢慢被吊起好奇心的神情。
她听见他急不可耐地追问：“会怎么样？”
“用不到半个月前，当时就会死掉吧。”
“诶、诶？”
“警方那边一旦查到渡边身上就会影响到整个栗楠会，提前清理门户更省事。极道就是这样的东西。”
“那渡边来到北海道其实，那个，难道是……”
波子被拿出来了。
空相轻轻弹了一下桌上波子汽水留下的弹珠。
那颗跟她眼睛颜色相近的弹珠从桌板上滚落到地面，短暂受力弹起，又骨碌碌地滑向前方。
“是流放。”
他似乎被惊到了。
少年愕然地张大嘴巴，眼睛不受控制地跟着弹珠滑下桌面。
流、流放?
这种事。在二十一世纪的现在。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少女老神在在地丢开了瓶子，“就是这样所以才会，俊宽再世——投河自尽呢*。”
沢田纲吉下意识接话道：“那个、但是，俊宽是病死的……”
“唔，是吗？谁知道啦，说不定是有王扛着俊宽死的呢，反正泡个几天也看不出来。”
“是、是这样吗？”
“是哦——才怪。”
少女摊开手，无所谓地向后仰倒，跌落的蓝色波子在地上受到引力骨碌碌地滚动着。
咔嗒。
就像撞死俊宽的那块石头，波子撞在门框上，停止了向前。
与此同时，俊宽死去了——有王——死去了。
怎么死的？
谁知道呢。
不管是撞碎颅骨还是溺水，最后都是被鱼虾啃食的下场。
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变成湖底堆积的白骨，除了研究平家物语的爱好家和考古学家，谁会去在乎一具历史上早已陈年腐朽的白骨是怎么死去。
“我对那种老掉牙的政治争斗一点兴趣都没有。总之，渡边的事就是那样，被流放所以只剩下现金，结果被北海道的同行全都骗走了，一点都不剩。”空相说，“然后，忽视他是怎么突然时隔两年想起勒索龙野这些没办法得到答案的变量，推出来的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溺水死亡，毫无疑义。”
“那……要是，要是我们能早来的话……是不是……”
“要是想靠不甘心就补全线索缺失，那大家都可以不用去探案推理了，就等着天意驱使真相自己跑过来吧。”靠垫垂落的长穗有几缕落在她的肩膀上跟她黑色的头发混在一起，空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沮丧。
“不要忘了，他死了半个月。”
半个月能改变的事有很多，而推理这种东西，对空相来说就是不断打开盒子的过程，没有办法去证明存在的盒子在她的眼里只是无用的空盒。
渡边的死和原田理知子死亡的真相不再是谜题，她不认为还有任何值得纠结的地方。
工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单手掏着外套的口袋，弯下腰拍了拍沢田的肩膀，沉着而坚定地看着他。
“不用灰心，照老板的供词，渡边曾经亲口承认他杀害了原田理知子，我们已经达成了这次的目的，不算全无所获。”
那双明亮的蓝眼睛里落着他不安的面容，沢田几乎无法跟那种自信的目光对上视线。
“更何况，事情还没有结束。”
“没有结束？！”
“是的，不过这就是要回到东京再继续的调查了。”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现在，先专注在晚餐上，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吧。大家应该都累了。”
“哎呀。好心的侦探前辈呢——”
“空相！”
羞恼的少年瞪了少女的方向，棕发少年慌张地打着圆场。
不管怎么样。
虽然心中还是有一点不甘，但对渡边的追查随着渡边死亡的确定终于告一段落。来不及去想其他，奔波了一天的疲惫在安静下来后迅速涌来，刚结束晚餐，沢田就控制不住地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张了张嘴，目光和从门外走回的工藤对视——看到他紧皱的眉头，沢田纲吉努力挣脱了梦里残留的茫然，坐直身体向前探。
“怎么……发生什么了吗？”
“空相那家伙一大早不见了，发消息也没回。”
“啊？诶！”大脑这下彻底清醒了，沢田惊慌地追问，“那，那她去哪里了？没事吧，不会是东京那边真的——”
“不是，我找到她了。”
“……诶……空相同学在哪里？”
“渡边的死亡现场。那家伙多半在那里。”
回想到睡梦中模糊的开门声，想要说什么，又放弃对少女的我行我素评价，话到嘴边，工藤也只能放弃地咽了下去。
总之，就是这样的。
空相的性格已经没救了。
就算他现在冲过去问她为什么离开房间不说一声，也会被理所当然地反问“为什么要说？”这样会让人扼住舌头的发言。
顺手关上门，他勾起昨晚仍然铺在桌上的档案归整回包中，望着战战兢兢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当这家伙的助手会很不容易，沢田君你真的辛苦了。”
多余的话完全没必要说，工藤提起单肩包，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往门口走去，“走吧，我们去找她。找到准备回去了。”
如工藤所说。
他们在湖边找到了不见的少女。
她蹲坐在湖边的石头上，背对着他们，沢田看不清她的表情，地面厚重的松针簌簌吞没了他们的脚步声，少女却仿佛一直注视着他们那样，在他们靠近时背着身平静开口了。
“来了。”
她手里的石子掂量地拨弄着，像是昨晚的弹珠，随手被丢了出去。
弹珠溅起的水波惊动了湖面上栖息的天鹅，他们静静地看着那些天鹅，在工藤开口前，沢田听到了混杂着天鹅啼叫的她的声音。
“因为是我找到的案子，所以回去之后给警方的报告就交给你了。”她理所当然地道。
“……不用你说我也会做啊。”
严肃不了几分钟，工藤又忍不住垮下表情。
“你把我叫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是工藤你自己想来的哦。”
“故意在书里夹着那部根据这起跟踪案改编的电影的票根，又特意约在池袋站见面的不是你吗？”
“哦呀哦呀。不愧是工藤大侦探。”
连掩饰都没有的棒读。
“你……”算了，“下次这种事麻烦你直接告诉我，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我也不会拒绝。”
“是吗？你拒绝也无所谓。”少女歪歪头，漫不经心地瞥过湖面，“只是这样很有趣而已。”
“…………”
“随便你吧。……福冈那边的情况，回去我会再继续调查的。”
她简短地嗯了一声。
沉默了一会，工藤又忍不住追问，“你的打算呢？”
“回去有新游戏发布在等我，想找我调查先从我的手杖那边预约吧。”
“诶？啊……我、我吗？”
“不然是谁？我才不会当基甸*。”
“……那到时候就麻烦沢田君你了。”
“诶——那个，……好、好吧。”
最后看了眼湖面上的天鹅，空相希夷站起了身，转身离开了湖边。
“走吧，该回去了。”
芦苇丛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随着少女的话音落下，从他们的身后骤然吹起一阵风，像是吹过檐角前的风铃，头发挡住了眼睛，沢田纲吉感觉头皮仿佛被树上落下的柳絮搔过一般，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颤。
三年前，受害者原田理知子被真凶渡边桥一雇凶杀害。
在他们其中的关键证人龙野美纪于一个月前被跟踪，用尽办法后，她在三天前向空相下达了委托。
而化名为高桥的凶手渡边桥一在逃往北海道后，半月前因意外而溺死。
至此，关于三年前那起案子的所有线索皆已昭明，这次的富良野之行已经到了尾声。
剩下的，不论有多么着急，都是回到东京再去考虑的事情。
而现在——
沢田纲吉往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空相原本站着的位置。那阵莫名的风吹响了森林所有的树，湖面也荡起涟漪，天鹅在风中起飞，猎猎作响的风穿过他们卷着像雪一样的鹅毛，向着更遥远的方向吹去。
池袋跟踪狂杀人事件——不——池袋买凶杀人事件的真相便是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