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富良野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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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沢田纲吉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叙述者。
尽管工藤对于沢田纲吉讲述里形容空相的魔女一词高度赞同——除了魔女的魔力，工藤新一渊博的学识里也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人拥有会让所有人都生气的力量——但是，案情回溯需要理智和客观的视角。
沢田对空相崇拜和憧憬变成了回忆的致幻剂，随着叙述者的无意识修饰名为魅力的妆容，然而客观本身需要祛魅的中立。
在沢田充满个人情感的描述里，工藤只能如同河边的浣纱女那样，尽可能地检索关键词，试图淘洗出完整的脉络。
这不是很困难的事，但也并不轻松。
尤其是在他越听越发现空相对这起委托的漫不经心后，他抽丝剥茧的谜题就也将空相的真实目的包括在内——这是唯一带来不轻松的源头。
工藤翻来覆去地回想了一遍沢田提到的内容，不得不承认以他现有的情报还没有办法解开这次空相态度的谜题。
不甘心充斥在他急切想要击败空相的内心，理性又牢牢地将所有可能的冲动都限制在思考的牢笼中，他优先选择了先将龙野美惠与三年前那起杀人案真正凶手渡边桥一的真实关系理清。
已经是显而易见的答案。
龙野美惠间接，或者说，她给出了致使渡边桥一成功杀害原田理知子的关键信息，广泛而言，倘若小泽淳算作从犯，她就可以算作凶手的共犯。
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在他们抓到渡边桥一，并揭开真正真相那刻时，龙野美惠说不定会有跟渡边桥一一起在被告席的机会。
是的。
如果是这样。
为什么龙野美惠会全然坦诚吗？
——为什么？
一直垂眸敲击键盘的少女抬起了头，那双因为眯眼打字导致有些涣散的蓝眼睛在他的身上停顿了刹那，还沉浸在思考里的工藤新一莫名被吓了一跳。
他敛回思绪，有些警惕地回视过去：“……有事？”
“差不多该去坐车了。”她说道，目光移向拘谨并腿坐在工藤身侧的少年，刚才说了很多话，他正在仰头喝水，“你找到了吗？”
他们现在从东京飞到了旭川，想要去富良野，还需要再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一般是坐JR线，但是空相厌烦了没完没了地转车，她刚才一落地就把机场的地图导读丢给了沢田，让他找一条不用转乘的路线。
虽然他一直在忙着给工藤讲解，但空相很相信自己的手杖能一心二用。
沢田下意识点了下头，着急咽下嘴里的水，掏出自己的手机，匆忙应道：“那个，找到了，机场有直达的高速巴士，可能晚一会到，但是比较方便……”
“不用转线？”
“是、是的，按照工藤君给的旅店地址的话，应该不需要……”
“我看一下。”他身侧的工藤接过了递来的手机，地图上面的路线和车号都清晰地被排列了出来，“这条路可能要比JR线晚十几分钟，但是那里的巴士能直达渡边在的旅馆附近的巴士总站，是不用转线没错。”
空相收起手机，散漫地点了点头。
她是没理解他们在说什么直达总站，又要高速巴士的，对于找路相关的交通工具，她一向懒得耗费心力。
“那就这个好了。反正晚十几分钟也没什么影响——天都是要黑了。”
和她的话差不多，他们赶上巴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半。
夕阳沉没在天际线的边缘，想象里的披着霞光走向真相之路的画面只剩下三人脚边交错的影子，落到最后的工藤新一提着印着机场便利店logo的袋子踩上台阶。
可能是今天运气很好，巴士上没有太多的人，只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个人，最后几排连贯的空位就像是被孤立了地凑在一起。
最前面的空相扫视了一圈，轻巧地穿过人群坐在了最后一排——现在是这个位置单方面孤立所有座位了。
慢了拍的沢田跟在她的后面，似乎是头一次跟家人外的人出远门，他的肩膀从上巴士开始一直僵硬地扣着，上阶梯的时候还同手同脚地踉跄了一步。
“你没事吧？”
他身后的工藤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清朗的自信声音像是阳光一样从头顶洒下来，沢田低头攥紧手指，嗫嚅着摇了摇头。
“……谢谢……”
“不是什么大事。”
工藤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袋子里的瓶子随着身体的幅度发出叮咣的响声，他微微朝着空相旁边的空座抬起下巴，体谅地开口。
“不用想那么多，你最好还是先去坐下检查下——”
“——沢田同学。”
意想不到地响起了少女的声音。
情绪低落的沢田呆愣着抬起头，话被打断的工藤挑起眉，打量了过去。
紧接着他们一起听到了空相意料之内，又非常意外的、不会读空气的发言：“天然呆真的退环境了。”
“啊、？天、天然呆……”
“没错。连柚○社这种废萌专业户都放弃了天然呆，沢田同学你抓紧换个人设吧。”
“嗯、嗯…………”
不对。
柚——○——社。
似乎反应过来了那个词，本来还是一脸阴郁的沢田纲吉连脖子到额头都冒出了蒸汽。
“等等等等、等下——”
大概是咬到了舌头，最后的音节都吃痛地含糊不清，只剩下工藤新一满脸通红地小声喊道：“——你这家伙，平常到底在玩什么游戏啊！”
“Galgame咯。”空相面不改色地说着，“你是想知道具体名字吗？最近在玩魔○的夜宴，但我更喜欢○star社的万○镜系列……”
“谁要知道这个啊！不要讲了！”
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带着有些崩溃意味的低喊打断，空相眨了眨眼。
“你们居然知道这些游戏是什么吗？”
“……”
“………………”
“哇哦。”
她对沉默的局面发出了短促的赞叹。
咬着舌头吸冷气的沢田纲吉讷讷着试图开口：“……那个、听班上有人提到过……”
努力恢复冷静的工藤新一毫无说服力地板起脸：“是……、只是意外看到的而已……！”
“这样吗？”
即使真的没有玩过，工藤和沢田还是在少女神秘的微笑下节节溃败。
不、不是，等下！
明明是只有这个家伙玩过，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心虚啊！
反应过来的工藤新一试图拍桌大喊异议，但是刚开口，就看见前面的乘客扭过头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
他立刻道歉：“……非常抱歉，不好意思打扰到您……。”
身边响起毫不留情的嘲笑声，还沉浸在羞恼和尴尬的少年瞪视回去，气冲冲地坐到了最外面的空位上，咣当一下将装着汽水的袋子丢到了拉开的桌板上。
刚笑完的少女神态自然地越过沢田伸出手，屈起的手臂在半空中停驻，手心正朝上方勾了勾食指。
“东西给我。”
“……哪个？”
“粉色那个——说是夏季新口味。”她看了眼身侧还在拘谨捏手的棕发少年，“你喝什么？”
“不、不用，我还不渴。”
递过还在冒泡的汽水，工藤的羞恼逐渐淡却。
他随手拧开一瓶运动饮料，碳酸气体在喉咙里跳动着带动了灰细胞的活跃，被空相打断的思考结果又再次浮现在大脑中。
他忽然开口说道： “说起来，你的那个委托人没有完全说实话。”
这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但空相却仿佛对接到了准确的频道。
她晃了晃手里的汽水，那些爆裂的气泡像粉色海洋里溺死后浮起的泡沫开始大量繁殖，在晃动的节奏里不断地沉潜又上涌。
“你想说什么？”
“按照沢田君的复述——龙野美惠在回忆被跟踪的时候，说的是「再次」，这点你确定没错吗？”
“啊。”她懒散地应了一声，“别试探了。直接说你的结论吧。”
“和试探无关，推理的线索必须要保证准确度，确认是必要的步……喂，空相？”
在气泡汇聚成透明的蜂巢前，空相希夷伴着工藤嘈杂的碎碎念端起了汽水。
她喝了一口。
“………”
“喂。”
“………………”
工藤新一拧眉坐正了身体，他看了眼也困惑无措的沢田，上半身向里侧前驱，伸出的手对着仿佛呆滞的少女眼前挥了挥。
“空相？”
空相还在看着汽水，没有理他。
工藤瞥了眼汽水的标签。
樱花酸乳味，从来没听过的口味……哦，他明白了。
天才少年侦探立刻得出了答案。
空相这家伙有个怪奇口味测评的爱好，之前在米花他还见过她吃鼻涕味的怪味糖豆，她当时的脸色都跟咽下的怪味豆一个颜色了，还能兴致勃勃地继续去赌下一个的味道。
像这种奇怪的樱花酸乳味，只看名字都知道一定不好喝。
“我要把这个当作拷问手段。”
过了一会，空相希夷终于有了新的动作，她拧回瓶盖，皱紧鼻子，坚决地说着，“以后问我蠢问题的人都要喝一瓶这个才有资格开口，一瓶汽水一个问题。”
“……侦探不会拷问。”工藤有些无语地开口纠正。
“是吗？谁管呢，我要换一瓶，给我那个。波子汽水，青苹果的那瓶。”她头也没有动，汽水被丢回桌上，“你刚才想说什么？”
“……”
工藤顿了顿。
“排除你的委托人龙野故意模糊的部分内容，她的回忆里似乎很坚定地认为跟踪的人和渡边有关，并且一直无意识引导这个可能。我不否认渡边的影响可能会导致心理上的创伤，但按沢田君提到的她在回忆被跟踪的那个反应，这很反常。就像是……”
“……就像是她很期待跟踪她的人是渡边。”
少女慢悠悠地接住了他未完的猜想。
她歪头看他，“她惧怕渡边，却不怕渡边跟踪她这件事。你想说这个？”
“你早察觉到了？”
“她跟渡边在案发后还有过联系。”
“要挟？勒索？”
“具体还不清楚，龙野有意隐瞒这部分，更详细的只能从渡边那里知道。”
“——。”
面部的肌肉因为再次骤然的冲动克制失控地抽动了一下，工藤新一靠回座椅上，神情平静地叹气。
“……是啊、是啊。得问渡边。还是要先见到渡边再说。”
他呼出了口气，听见身侧的少年弱弱地小声提醒：“还、还有五十几分钟就能到了。”
五十分钟啊……
“麻烦沢田君了。”
不见到渡边，只靠现在的线索，全是猜想。
推理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游戏。
无论多么想继续，也必须先见到渡边才能拿到完成拼图的下一片拼图块。
工藤新一转头看了眼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和他疾驰的心绪同步，他闭了闭眼，错觉般地似乎听见了那家旅馆大堂里惊鹿敲击的碰撞声。
以及击碎了整个拼图的一句——
“渡边桥一？”穿着麻布浴衣的男人皱眉摇头，“我这没有过这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