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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试验品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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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分结构的段落,中心句就是第一句。而分总结构的段落,中心句则在最后。现在他们要解的题目显然属于后者。
前面一段仅仅交代了背景,最后两句才是关键所在
——帮助海员们捕捞这些不安的鲱鱼,送他们到命运将要实现的地方。
让日出的光芒穿破云层,重新洒向这片混浊的海。
看似是先后关系的两句,其实还是一个完整句。只是大家一不小心就忽略了,这些文字中间可能暗含着充分必要条件。
如果重新将其整合,也就是
——只有帮助这些鲱鱼去到该去的地方,阳光才能重新照亮这片海域。
玉木也转头望向窗外的甲板,和龚雾的目光落在了一处,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种不必言说的默契在三个考生之间流动。
黎寂作为巡考官,心念一动,龚雾的考生资料便跳出来。
涉及到个人隐私和系统权限问题,旁人只看到他在认真浏览芯片投射出来的一页模糊投影。
考生照片对得上。
年龄,仅凭外貌判断,也说得过去。
黎寂的视线最终停在末尾一栏。
福利院?
是巧合吗?从福利院里走出来的成年公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来维持生活,所以报名参加调查员考试。
身体瘦弱,可以解释为无所依靠的孤儿,缺乏经济来源而导致的长期营养不良。还有感觉敏锐,瞬间便注意到他的视线停顿,但这说明不了什么,无非是这位考生的精神值高于平均水平。
似乎没什么值得怀疑之处,但如果是人为安排,这样的背景太过合理。
黎寂低着头,又想起了行动那天的场景。
爆炸发生前,他和林海清理完周围海域的异变生物群,准备撤队时,也是出现了空间旋涡,只有他们两个人被吸进了那座沉在海底的研究院。
爆炸发生得太突然了,他们来不及做出反应,最终一死一伤。
醒来后,黎寂再回到东海,沿着当时任务的行动轨迹为好友收殓。
他找到了林海留下的记录器碎片,花了半年时间,安德烈和古乘才将其修复好。
林海曾经是管理部最年轻的四级调查员,有随行记录的习惯,他在这场带走他生命的行动中为联邦留下了重要影像,也在自己私人的记录器里,给亲友留下了他临终前的声音片段。
“在找到这里之前,我认为没有出动海洋黎明的必要,这些异变生物数据稳定,虽然数量庞大,但等级最高的只在A级……被搬空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这个实验室可能还存在某种装置,用来吸引这群异变生物,让它们的异变一直处于稳定状态,从某种意义上说,反而成为了这个女孩的守护者,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装置……”
林海所说的“女孩”,是在最后打开的那间实验室里。
见到“她”的时候,他们之间隔着一扇舱门。
黎寂和林海站在舱门外,依稀可见一具赤/裸的女性身体躺在舱中,眼睛紧闭,呼吸平稳,双手交叉的抱在胸前,呈现出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
舱门上凝聚的冷雾和胸前垂至腰际的头发,遮挡住身体,给“她”穿上了一层衣服。
这个叫龚雾的考生,和休眠舱中的那张脸有七分相像。
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同。
——眼睛。
黎寂没见过“她”的眼睛,但他有种感觉,如果那双眼睛在那时打开,会跟这个考生一样,沉静,深邃的黑暗。
联邦政府并不知道记录器的存在,黎寂把它作为好友的遗物保留了下来,送还给了林母。
独子死后,林母心灰意冷,身体垮了,心理也受折磨。她整日待在房间里,把自己的心连着那扇门一同给锁上。
上次黎寂去看望,发现林母这段时间像经过了一场大病,眼睛干涸在眼眶中,头发已经全白。
由于记录器部分残缺,里面记录的内容大部分是断续的,他记得林海的最后一句是:“真可怜……试验品。”
试验品?
是什么?“她”吗?
黎寂相信,如果林海活着,他一定能够把那次的任务结果转化成了不起的研究。
他们都曾在历史资料中见过新纪元前的世界,春雨夏蝉,秋收冬藏,一片永恒的自由风景。
【安德烈。】
通讯器传来消息,安德烈眼睛轻眨了一下,不动声色回复:【收到,黎指。】
黎寂:【东海行动的视频信息保存在哪里?】
安德烈:【应该在技术部资料库。】
黎寂在窗前站立,长睫微垂,这个地方只能看到甲板的一侧,但通过系统天眼,他可以全方位洞察这艘船上正在发生的事。
安德烈大概猜到黎寂的意思,提起这个他有些头疼:【现在部里将有关那场行动的一切资料定性为绝密,没有三部联合审批,个人恐怕无法调阅。】
黎寂:【如果不走正规流程呢?】
安德烈神情自若,眼睛里没有多少惊讶,好似早就料到黎寂会这么说,并且也会这么做。
安德烈:【……到了审判法庭,我会记得保持沉默。】
黎寂:【嗯。】
船只悄悄背离港口,向着暴雨区航行。
层层翻涌的巨浪如山似地从头顶盖过来,压到甲板上,一切东西都被打的粉碎。
考生们惊叫着逃往船舱底部,这船上唯一的餐厅,是他们七个多小时以来的避风港。
越靠近雨区,船身激烈晃荡,朝左右大摆,一度倾斜超四十五度角。
轮船的最高一层已经彻底坍塌了,从船内泄出的机器零件和拆散的船身,砸在人群中,考生四处逃窜。
所有灯光全灭,看不到一点光线。
电闪雷鸣的瞬间,每个人的脸在闪电的亮光中一闪而过,面部表情都非常惊恐。
“这船疯了,为什么突然前进,不是说好回港的吗?”
“他妈的,系统出故障了,赶紧联系外面的监考官捞我们。”
“……手环没反应!”
“我的也没有!”
“我也是!”
“不考了还不行吗?交卷……我要提前交卷。”
“卧槽!要死特了!”
“别让老子活着出去,老子告死他们这群搞系统维护的。”
最大的一次闪电,整艘船从龙骨到桅杆几乎裂开成两半。
船开裂时,玉木也被甩出了甲板,靠着腰上缠着的麻绳,他才从船外艰难爬上来。
刚站稳便闻到一股烧肉的焦香。
那个被玉木也用绳子绑在桅杆上的海员,直接用自己的身体从头到脚接了一次雷击。NPC海员光荣负伤,头顶鲜血直流。
玉木也忍不住啧了一声,太惨了。
口琴声断开的瞬间,鱼群随之沉寂下来。
“你没事吧?”玉木也浑身湿透,吹琴的海员晕死过去了,他只能使劲拍船员的脸。
抡起大掌,啪的一声:“再坚持一下。”再不冒险做最后一次尝试,就没有机会了。
本来还剩一口气的海员:“……日你。”
——砰
沉闷的一声,玉木也的巴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拳头。
玉木也一手抓着栏杆,把口琴塞到海员嘴边,大声道:“快醒醒,我们能不能拿到高分就靠你了,快醒醒!”
克莱尔和龚雾在总控室目睹了这一幕惨状。
“下这么死的手,他俩有仇吗……”克莱尔吞了口口水,船员太倒霉了,没被那道雷劈死也要被黄毛给扇死。
龚雾摇摇头,脸都打歪了,彻底没救了。
玉木也蔫蔫的回头求助,接下来怎么办?
关键NPC,好像,挂了。
龚雾一脸无奈,隔着玻璃窗摆手,让他回来。
船虽然差不多散架,但方向盘仍然需要两人合力把住。
玉木也回总控室替龚雾的位置,把道具“海员的口琴”交给龚雾后,他便和克莱尔一起控制方向。
咦?难怪之前怎么也转不动,原来圆盘形的舵轮误导了他们,真正要改变航行方向,是靠前后左右推。
“你们怎么发现的?”玉木也表情狰狞地手脚连用往上推。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俩怎么确定现在前进的方向就是正确的,前面可是电闪雷鸣的暴雨区,光看上一眼灵魂都要出窍的。
克莱尔也好不到哪儿去,表情和他一样的狰狞,五官都皱在一起,“那几个监考官说漏嘴了……他说的……北边。”
玉木也愣了,突然一下表情不狰狞了,脸上的皮都展开了,“没搞错吧,我们这真的是在往北吗?”
他好像还没眼花到看不见控制面板上的指南针一分钟连打一百八十个圈。
“没错啊!”克莱尔轻快地来了句:“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嘛。”
玉木也:“……你们。”
克莱尔:“你怎么想的,这种天气,居然把他绑在木头杆子上。”
玉木也心想我还没说你草率呢,你倒嫌弃上我了。“你也看见了,天灾,我能有什么办法。”
克莱尔:“……我看不是天灾。”是人祸。
玉木也没好意思说,他只是觉得桅杆看起来挺扎实,待在附近可能会安全一点,至少落水的时候还有根木头抱。
他很快便气喘吁吁道:“省点力气,别说话了,你加点……劲。”
“我已经……用最大劲……了。”克莱尔说:“是你……身体……虚。”不是姐打击你,姐的队友老龚,比你力气大多了。
龚雾单膝跪下,手掌撑在地板上,稍微恢复点力气。她刚躲过两道雷击,再看向手中的道具时,开始有些犹豫了。
这道具“海员的口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跟个移动定位器一样,一吹响就会引来雷劈她。
——死黄毛,你最好不知道有这事。
龚雾偏头狠狠看了控制室里的玉木也一眼:直视我,崽种!
玉木也在满头大汗中打了个冷噤:“太危险了!太危险了!真他妈不是人干的活。”幸好刚刚没有草率地使用道具。
联邦会议室里,众人震惊地看着这场管理岗的考试画面。
什么时候管理岗的考生有这素质了,速度快得能够跑雷,第一次躲过去的时候还可以解释为幸运,这第二次?
牛逼,真他妈牛逼。
万仟佰如坐针毡,他有点事想尽快跟管理部骆部长商量一下。
骆莹好似看不见同僚的谄笑,表情冷淡地仰在椅背上,端起茶杯,轻吹杯口热气。
呼——扬眉吐气。
口琴声还是响了起来,雷声闪电交织着,渐渐地,黑暗中渗出光芒。
最后的船尾穿过了这片难以通行的地带。
听到系统声音的时候,克莱尔差点没哭出来,他们赌对了。
【考生解题成功:
现在是新公元240年3月16日上午09时14分,考试出口将在一分钟后打开。
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
祝大家考场通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