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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坏了,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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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白昙莫名奇妙的情绪,第二天贺弦惊再看到桌子上堆满一桌零食时,下意识地排斥了起来。
他照旧把东西散给了班里其他人。除了复课的周奕和陈存,以及他俩手下的那几个小弟。
回到座位上,他听见隔壁周奕的嗤笑声,心里那点不悦顿时放大。他刚想转头问候一下周奕的脸还痛不痛,却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了拍自己。
贺弦惊倏地回头,在看见嘴角挂着含蓄的笑的何一含后,他无意识地压了下嘴角。
“那个,弦,弦惊同学,”何一含不断瞥着贺弦惊身后的周奕,“方便,出来一下吗?”
贺弦惊回头扫了眼周奕,对方翘着二郎腿,正掏出个球在手里转着玩,似乎对何一含没有太大兴趣。
不需要在兄弟面前装老大时,周奕平时跟贺弦惊一道之隔相处得其实还算……平静。
何一含见贺弦惊没有起身的意思,忙道:“拜托了,弦惊同学……”
他求人时压低了声音,人显得细细虚虚的,仿佛怕惨了周奕,贺弦惊只好起身跟他出去。
两人在楼梯拐角面对面站着。
何一含抢先把一条东西塞进了贺弦惊手里:“这个请你收下!”
他送的是条巧克力,高档货,一条就要花费几十大洋。
贺弦惊盯着那巧克力:“他们送糖,是因为你说我喜欢甜的?”
何一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我听,听说你有阵子一直在课室吃糖,我就以为……难道不是吗?”
“……是喜欢,”贺弦惊张口就来,“但糖吃多了坏牙,我比较养生,更喜欢枸杞。”
何一含赶忙露出了然的神色:“我懂的,我懂的!枸杞好!我们学校的同学多得是枸杞!”
贺弦惊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倒是何一含怔怔道:“笑起来真帅啊……”
贺弦惊:“什么?”
何一含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弦惊同学你还有别的事吗?”
他的表情像是很期待贺弦惊吩咐他点什么,贺弦惊对此完全不能理解,直接把他归到了抖M周奕那一类人里。
“……这个还你。”贺弦惊把巧克力递了过去,“我不喜欢。”
何一含讪讪地接了回去,只当是贺弦惊甜的吃太多腻了。
“那我就走了。”他边倒退边朝贺弦惊挥手微笑,“再见!”
——
何一含大概在年级中还是有些声望的,只是不被周奕等人瞧得起而已。到放学时,贺弦惊桌上已经出现了好几包枸杞。
还有一张便条,大概是何一含写的:弦惊同学,自愿捐赠的同学过多,我怕你喝不完,就只挑了几包好的拿过来。你想要可以随时找我,我在……
后面写了班级、具体到某一列某一排的座位和备用可寻找地点。
贺弦惊眉心收缩,拿着枸杞路过班主任办公室门口的垃圾桶时随手扔了进去。
他没有由来地对何一含有点排斥。
不料他前脚扔完纸条,后脚就在1班和2班的交界处撞上啦何一含。
何一含不由分说地把一小袋菊花茶塞到了他手里:“这个和枸杞泡在一起更好喝。”
他塞完就跑,不留给贺弦惊一点儿反应时间,只是回头笑着摆了摆手。
贺弦惊捏着菊花茶,扔也不是收也不是,一回头——
嚯,白昙赫然站在身后。
他背着书包,端端正正站着的样子看着有些乖巧,手里还拿着保温杯,似乎是要去打水。
贺弦惊主动伸手:“是要去打水?我帮你。”
白昙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样子比昨天还要冷。
贺弦惊收回手,表情变得阴冷起来:“你到底怎么了,别拿没事蒙我,说。”
白昙犹豫半天,拿出了写字板:“你离2班学委远点。”
贺弦惊感到莫名的同时又有些更莫名的兴奋,他凑近了些问:“为什么?”
『他很危险』
贺弦惊顿了顿:“……是挺危险,看着只比你壮一两倍。”
赤裸裸的嘲讽。
白昙的脸色却缓和了些『我很认真,你爱信不信』
他写完就走,贺弦惊只得紧跟在他身后。
“不是,这跟你生气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生气。』白昙停下来瞪了他一下,眼睛黑溜溜的。
贺弦惊看着那眼睛,脱口而出道:“是吗?我以为你见不得别人靠近我,心里——”
啪,白昙用本子拍了贺弦惊的胳膊一下。
这一下打得不算重,只是示威般地警告下。
贺弦惊默默注视着面前白昙单薄的背影,小哑巴逆着夕阳走,头发丝上渡着层层金光。
像小神仙。
遭了,贺弦惊捏了下书包带:他给白昙打那一下打傻了。
——
今晚脑子傻掉的不只贺弦惊一个。
白昙和他没有商量地达成了共识:今晚恢复往日的行动规律——一个到餐馆工作另一个等人工作到十一点,再结伴走路到白昙家所在的街道,然后两人分道扬镳。
然而今天不太一样。他们无声地走到了该分离的地方,白昙低着头想事情,他依着肌肉记忆走,最终停在了自己家楼下。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猛地回头。
白昙:!
贺弦惊没走,还跟在他身后,一路到了他家楼下。
贺弦惊在白昙的怒视下尽量笑得人畜无害:“你没停,我就忘了停。”
白昙:……
他的沉默给了贺弦惊时间,贺弦惊视线偏移,不动声色地观察起了白昙家所在的这栋居民楼。
白昙的穷不是装的。他家不仅是榆市破旧街道里的居民楼,更是破旧居民楼里的小破居民楼,破中之破。
外墙斑驳脱落的五层小楼在月光下岌岌可危。小楼的人家没有阳台,只有一扇被闪着幽冷红光的铁锈附着的铁窗,密密麻麻挂满了破旧的衣服。隐隐约约的,贺弦惊好像还看见楼道里的楼梯没有护栏。
贺弦惊感觉心里一阵一阵咕噜隆咚的,酸涩感反复起落。
『你先走。』过了很久,白昙才借着月光向贺弦惊写道。
这条街有一半的路灯坏了,另一半挣扎着闪烁将要熄灭,环境幽暗至极,他的字却丝毫没有变形。
一如他的人一样。
贺弦惊刚刚回神:“嗯?”
白昙又写『你走了我再上去』
放下板子,他静静地看着贺弦惊,眼中微光闪动。几缕散发遮住眼角,他又漠然得像个玩具娃娃。
这下轮到贺弦惊沉默了,半天才挤出个“好”来。
贺弦惊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路边闪烁的路灯不断叫嚣着撩动他那一颗想要回头的心,但从始至终,贺弦惊都再没回头。
他无需回头。他知道那个少年就那样僵硬地站在原地、用冷漠的眼神目送他离开这条街。
然后顿然放松。
或许乘着月光,他那从来绷紧的身体会舒展开来,他会感到虚弱无助,他会苦涩地想要至亲之人的一个拥抱。
贺弦惊不知道白昙有没有。
但他没有回头。
他不应当再去戳伤那一颗已经漏血的自尊心了。
——
家中,孟诗予难得还没上床休息,正坐在沙发上办公。她穿了一身职业西装,头发高高扎起,干练的同时多了一分小姑娘的青春。
贺弦惊猜测她今晚应该是有工作上的重要事情,就只小声叫了她一声,随后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准备洗漱。
“你交女朋友了?”孟诗予冷不丁出声。
贺弦惊:“没。”
“那怎么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
“你不是不管我了?”
孟诗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起身走到贺弦惊面前,很淡然地甩了他一巴掌:“你最好是一直这么有底气地跟我说话。”
“会的。”贺弦惊扯着嘴角,毕恭毕敬又邪气十足。
他抓着衣服,状似潇洒地跨进了浴室。
灯光白耀,瓷砖冰凉,贺弦惊耷拉着眼皮开水,滚烫的热水倾斜而下。
“嘶。”贺弦惊躲闪不及,肩膀处的肌肤没多久就升起一片片红。他叹口气,把花洒位置升高,又调低了水温。
白雾渐渐升起,贺弦惊久经寒气的身子也回了温。水自富有力量的白色肌肤哗哗直往下流,他怔怔地看了会儿,想道:白昙……好像比这还要白得多……他怎么那么白?
每天打工到那么晚,家里难道没有长辈?
今晚跟到他家楼下,明天生气怎么办?
现在不能买糖了,又要被瞪……嘶,我想这个干吗???
贺弦惊连忙想从思绪中脱离出去,偏偏有四个大字闪了出来——
患.得.患.失。
贺弦惊被这想法逗笑了,他不以为意地整理好衣服离开浴室。
夜色浩浩,他还要在寒风中搓完衣服才能上床。
——
次日,六中校门口。
一头黑发梳得妥帖柔顺的何一含刚一望见贺弦惊的身影就疯狂招手打起了招呼。
贺弦惊没想到能在这个时间点撞见何一含。他想起白昙的话,提起书包就要往后门绕,何一含却已经迎了上来。
“早上好啊弦惊同学,没想到你也来这么早。”
贺弦惊敷衍道:“嗯,早上好。”
“你吃早餐了吗?我带了我妈做的包子和豆浆,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尝尝。”
贺弦惊只一眼就认出了那包子:“917路公交下车的那家包子铺?”
何一含眼睛一亮:“是啊,那是我家开的,你吃过?”
“吃过。”
“真巧,你有空再去吃吧,不收你钱!”
“不用,谢谢。”
就快上楼了,贺弦惊明显对早餐和钱不太感兴趣。何一含脑袋转得飞快,想话题比做物理题考虑的条件还多。
“那个,弦惊同学,”他小心翼翼道,“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能和白昙玩在一起吗?”
贺弦惊:“有问题?”
“当然没有,交友自由嘛。”何一含吸了口豆浆,吸食时腮帮鼓鼓的,“但是白昙以前一直很讨厌男生,所以我有点好奇。”
贺弦惊终于提起了精神:“讨厌男生?”
何一含:“先声明,这不是我乱造谣!大家都知道的,高一开学的时候有个男生搭他的肩,被他一掌拍开,整整肿了一上午!”
“女生呢?”贺弦惊问。
何一含道:“女生就没事,偶尔还可以拍拍他头。同样是讨论他,男生他会很冷地盯着,女生就只会扫一眼。”
何一含看起来只是把这事当个八卦讲,贺弦惊也只能装作当八卦听,实际上他心里有一万个骚动的贺弦惊在问为什么。
上到高二年级所在的楼层,何一含把只喝了一半的豆浆扔进了垃圾桶:“真是喝不下了。”
他把眼镜往上一推,眼中带笑:“老师非要我给班里黑板报写字,时间紧,任务重,我先走了。”
“嗯。”贺弦惊转身就走,连给对方说再见的机会都没留。
想到那半杯被扔掉的豆浆,他就想到肯定不会浪费粮食的白昙。想到白昙,他就想到白昙也要画黑板报。想到黑板报……他就无意识地掉头走到了1班门口。
当然,在2班门口得小心地隐匿一下。
贺弦惊一站到1班门口就看到了白昙。
晨曦闪动,淡淡地铺洒了一教室。少年穿得厚实,大红色的围巾遮住了口鼻,露出的那双眼眸正含光带笑,眉眼弯弯。
白昙的面前站着梁若淑,两人讲着题目,浑然不知贺弦惊的到来。
贺弦惊很想知道什么题目那么好笑。
白昙从来没对他笑过,从来没有。
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在教室落座的一瞬间,他冒出一个让自己都吓一跳的猜想:白昙难道是觉得他不够男生所以同意和他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