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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有一点喜欢 ...
经了这场雨,贺弦惊回家就发起了低烧。
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十七八岁的青年发低烧最多一两天就过去了,要是热水一杯接一杯往下灌再喝点药,不定一下午就好了。
然而,孟诗予端着玻璃杯让贺弦惊喝药时,偏偏娇滴滴道:“你爸爸听说你病了,担心得不行,刚刚转了500万过来。”
这触了贺弦惊的死穴,他登时脸就黑了。
“你收了?”他问。
“他给了,我当然就收了。”
“还回去,不要再跟他联系。”贺弦惊咬牙道,“你当三还没——”
他话还没说完,孟诗予已经把玻璃杯倒扣在了他头上,杯里的水哗啦流了他一身。
孟诗予嘴角挂着冷笑:“这件事有你发话的分吗?”
她将白色貂皮大衣裹紧,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弦惊浑身发烫地坐在湿漉漉的床上,久久没有动弹。
周围暖气升腾,熏得他眼眶泛红。
就这样,贺弦惊一烧就是两天多,直到清明过后第二天的周一还烧着。
他神智不大清醒,但想着今天可能见到白昙就没有请假,强行灌了自己两瓶奶后就拖着身子去了学校。
天气难得放晴,还得升旗,他本想请假不去了,王书丰却说今早有口语大赛表彰仪式不能不去。
他拍着贺弦惊的肩,感慨道:“老师那天还以为你一个人去肯定紧张,悬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给六中,给七班涨脸了!”说着,他在贺弦惊脸上比划了一下,“今天3℃,没到冷得不行的程度,你一会儿上去的时候把这口罩摘了讲话吧,嗯?”
贺弦惊立场坚定,直接拒绝。
他两颊红得像被孟诗予扇了好几个巴掌似的,口罩一摘谁看了都知道他不舒服,被赶回家去不仅见不到白昙,说不好真得被他妈扇几下。
“病了也不准停,学不死,就给我往死里学。”中考时孟诗予说这话的厌恶和催促,他至今还历历在目。
好在他今天不用扛旗,只用侯在主席台旁等待发表获奖感言。
暖阳下寒风四起,贺弦惊一眼就捕捉到了一班队伍里的白昙,对方照旧偷偷低头背书,那低垂的脑袋上黑发随风飘动,看着就好摸。
贺弦惊用余光盯着白昙看了十来分钟,期间除了升国旗那小脑袋就没抬起来过,直到主持人说:“本周,高一七班的贺弦惊同学……”
好,小脑袋抬起来了。贺弦惊满意地收回了视线,嘴角扬起一丝笑。
“……让我们掌声欢迎贺弦惊同学上台发表获奖感言!”
“噢——贺哥牛逼!!!”
贺弦惊刚拿起话筒,不知道哪个班的兄弟就嚎了一嗓子,引得全场爆笑,连贺弦惊藏在口罩底下的嘴角都悄悄增大了幅度。
这一嗓子给贺弦惊的发言立了大功,连他讲没几句话就下台这件事后来都被传成了“贺哥就这么低调”。实际原因是他语文功底不行五句话里四句口水一句大白,再就是他病着懒得说话。
不管怎样,继“校霸”过后贺弦惊又有了层“学霸”的身份,他本想着下了升旗仪式就去找白昙,结果一上午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人缠着问各种他会的不会的问题,根本抽不开身。后来他干脆不想着下课找了,眼巴巴地就等着下午放学。
贺弦惊活了十七年,还是第一次对时间感到爱恨不得。
终于,下午五点钟,他踩着放学铃冲出了教室。
和风飒飒,他用着浑身滚烫的身子跑跑走走,在看到一如既往的站在门口的那个小身影时,他什么难受都减了大半。
“好久不见。”
贺弦惊脱口而出道,说完只恨不能撤回。
还好白昙反应淡淡,只是点了下头。
『恭喜』他写道。
“谢谢。”贺弦惊回道。
然后就是沉默。
然后一个人抬脚,另一个默默跟了上去。
然后又是沉默。
这种相处模式贺弦惊以前不觉得什么,现在走一步都难受得头皮发麻。
“这周末你——”
『你去我家找我了?』
走到公交站停下时,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贺弦惊垂眸仔细看那行字,笔锋正常,没什么额外的情绪波动。
于是他放心承认了。
『你找我……?』
“报喜。”
『嗯,是喜事,特别厉害』
贺弦惊就眉眼一弯,浅浅笑了起来。
白昙的眼神却微变,他捏紧笔,犹豫半天才写道『你不舒服?』
贺弦惊下意识道:“没……”
“没”字未落,一只修长的手已经抬起,在他的额间轻轻碰了下。
隔着几缕发丝,一触即分。
『发烧了。』
此时公交车靠站停下,见贺弦惊眼神迷离、一动不动,白昙还以为他烧傻了,拉着他的衣袖急急忙忙上了车。
两人落座,公交车摇摇晃晃一路颠簸向前。
“怎么看出来的?”贺弦惊闷声问道,目光却一动不动地抓在白昙的手腕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条红绳,明晃晃的,衬得人骨腕越发纤细。
白昙指了指他的眼睛和玻璃窗。
贺弦惊便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向车窗,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眼睛里已经有血丝蔓延了出来,脸也红得不大正常。
『你等下自己先回去』
贺弦惊:“不用,小烧而已。”
他这样坚持了一天又不肯回家,白昙猜他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就不再坚持。
车子到站,贺弦惊脚步有些虚浮地下了车。他的烧好像有往高处爬的趋势,两个太阳穴隐隐作痛,脑子也跟着慢了下来。
路过一根路灯时,他身子一歪,差点撞了上去。
旁边的白昙吓一跳,赶紧拽住了他。
『别撑了,去诊所看看。』
他说的是上次贺弦惊手臂被割伤时他们找的那家小诊所,离这边有点远,位置在一条很偏僻的小街上。
白昙写的字此时也变得有些模糊了,贺弦惊只看到那个句号十分清楚。
他皱着眉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贺弦惊一路上扶着路灯走走停停,白昙看不下去,挣扎了半天才决定让贺弦惊倚在他身上走。
贺弦惊也是被这猛蹿的烧弄晕乎了,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头半枕在白昙脑袋上走路了,对方脖颈间有一阵淡淡的檀香,直沁入他鼻间……
贺弦惊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蹙眉推开白昙,声音都烧得沙哑:“谢谢,我自己走。”
哐当。
白昙正伸手拿写字板,两人的身后传来一声啤酒瓶落地的声音。
“他奶奶的,”是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就是你们两个逼崽子那晚踹了老子吧,啊?”
贺弦惊不敢想象今天有这么背,他冷着脸转身,正对上硕大一堵肉墙。
看身型,他今天确实就是这么背。
“老子他妈视力5.2,没想到吧?”肉墙得意地晃着手中的酒瓶,“那一脚真是……呸!今天不替你们老子教训教训你们,老子白他妈长这么多岁!”
老子。
这两个字让贺弦惊心脏一沉,尽管他现在脑子慢得要命,但还是在第一时间拉住了要冲上前的白昙。
他自觉和白昙一样家庭畸形,所以他知道白昙的禁忌在哪里,却没想到白昙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还要激烈。
白昙一次冲锋不成,立马就用口型大骂了起来,手脚不住地要往前施展。他瞪着贺弦惊,一脸“别多管闲事”的样子,看着要和肉墙拼命似的。
肉墙还不停道:“哟嚯,急了?难不成是两个孤儿啊。”
眼看着肉墙拿着酒瓶越逼越近、白昙挣扎得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贺弦惊只得一口咬在舌尖上,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干咳了一声,对白昙道:“别动!我来。”
这话说出口,贺弦惊不清醒的那半脑子都意识到他多半是傻了。发着高烧、护个哑巴、打个肉墙,单拎一项出来都够他受得了,现在三项齐上阵,那不是当他超人强吗?
肉墙一听就笑了,一口黄牙看得人胃里翻江倒海:“你上啊?都他妈上老子也闹着——啊!!!”
在他松懈之际,贺弦惊上来就一拳打在了他手腕上,啤酒瓶当啷一声落地,居然没碎。
“他妈B的反了天了。”肉墙反手也给贺弦惊来了一拳。
这一拳换了平时,贺弦惊闭着眼都能躲过去,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反应再快也还是被揍到了脸颊。
贺弦惊眼神一凌,扣过肉墙的手一拉,另一只手跟着一记上勾拳!
两人你一拳我一拳的打了起来,贺弦惊拳拳必中,可惜散打以速度和技巧取胜,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又实在差劲,所以打出的杀伤力非常有限。
偏偏肉墙也是个犟种,被揍得哼哧哼哧直喘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这偏僻小街上的战斗,居然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
白昙这会儿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他没法喊,只能试图找机会拉上贺弦惊跑。等半天终于来了个肉墙停下喘气的机会,他双眼一凝,手便飞速伸了出去。
还差几厘米就要够到时,肉墙大喝一声,极其肮脏地推了他一把。
咚!
他和贺弦惊双双倒地。
贺弦惊猝不及防被来上这么一下,难受得想当场吐出来,眼前直冒金星。
他强撑着要爬起来,就见肉墙边口喷脏话边从地上捡起了酒瓶子。
贺弦惊浑身一僵,顷刻就明白了肉墙想要干什么。
看看肉墙那比路灯还壮的手臂,这一下下去……
肉墙已经举起了酒瓶。
贺弦惊在这一刹那脑袋是真空了,他下意识地举起手扣住了白昙的腰和头,接着飞速翻身!
当啷——
咚——
原先掉过一次的酒瓶在空中炸开碎成花花绿绿的一片片,一股暖流从贺弦惊的后脑勺涌出,鲜艳的红色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而下。
白昙瞪大了双眼,嘴唇不住颤抖,似乎是不可置信。
贺弦惊的世界熄灭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就是白昙那双清澈的黑瞳,像一滩水似的要把人溺毙其中。
——
“真是,也不知道家里怎么管的。”
“报警得了!”
“脑袋事小,烧死事大。”
……
黑暗的世界中透出一丝光亮,耳边渐渐传来交谈声,贺弦惊突然睁眼,两个身影闪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周围的环境不算陌生,就是那个小诊所。两个身影则是白昙和诊所医生。
见他醒了,诊所医生一脸复杂:“高烧还打架斗殴,你是哪家小孩,赶紧给你家人打电话。”
“谢谢医生。”
贺弦惊干咳了两下,眉宇间墨色淡了几分,病态明显。他的余光注意到自己手上吊着水,于是问道:“多少钱?”
“两百!你付吗?”医生故意道。
不料贺弦惊拿手机对着所里的付款码一扫,真直接转了200过去。
医生看得咋目结舌,她开的这个小诊所来的都是些没啥钱的老人妇女和小孩,这种200块说转就转的,她真没见过几次。
这下倒是轮到她别扭起来了。
“还真转200呐?家里的钱是这么让你挥霍的吗?”
贺弦惊刚要回答,一旁的白昙给他递了杯水,他看着小哑巴那张带点歉意的小白脸,嘴里的话就散了。
“嗯……”他回过神,指着白昙道,“多的给他处理擦伤。”
白昙递水的那只手臂弯处有几块未经处理的带着血丝的青红色,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白昙为了省钱拒绝处理的。
果不其然,医生一听就去拿药了,边拿药还边絮叨,说现在的小孩一点儿不会花钱,该省的不省该花的不花。她讲完,拽着白昙把伤处理了,处理时动作倒是轻柔万分。
处理完,医生去关照别的病人了,白昙就找了张小塑料椅在距离贺弦惊不近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几点了?”贺弦惊问。
『九点多』
“不上班了?请假没?”
银色的笔尖顿了下『没请』
贺弦惊就拿手机帮白昙请了个假,顺便把旷工费转了过去。
他的动作落在白昙眼里,白昙一下就急了『不用你,我自己还』
贺弦惊晃了晃打吊针的手:“你不是陪我才旷工吗?”
小哑巴眼睫轻颤,沉默着没否认。
贺弦惊:“那就我给。”
『对朋友』白昙习惯性停了下『你都这么照顾?』
白昙讲话是很少疑问句的,更少开启个什么新话题。所以贺弦惊饶有兴趣地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才答道:
“不是。”
『你可怜我?』
“不是。”
『你喜欢花钱?』
“……不是。”
大概是烧还没退完和有点脑震荡的缘故,几次对话下来,贺弦惊看字又有点模糊了。
『那你』白昙对着空气做了个把人翻过来护住的动作『为什么?』
为什么?
贺弦惊嘴里的答案呼之欲出,但他忍了下来。
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扶额反问道:“那你又为什么留下来?”
这问题显然也把白昙难住了,小诊所暗淡的灯光把他眼底的迷茫照得一清二楚。
对话本上一行行黑字错落排开,那是专属于贺弦惊的一面,不知不觉中竟也布满许多小字了。
白昙在上面郑重添上了一行『你保护了我。』
贺弦惊笑了,嘴角笑意因为迷糊而漾得前所未有的大。
『我问的答案呢?』
封闭的小诊所,话格外多的小哑巴,和一个烧得迷迷糊糊的自己。灯光都灰暗,黑字都不清,只有面前那张郑重的脸占满整个世界。
多年后,贺弦惊想,那真是一个最不适宜却最容易说真话的时候了。
“可能是因为……我有一点喜欢你?”
啪嗒。
是笔尖掉落的声音。
贺弦惊是垂着头回答的,他看不见白昙骤缩的瞳孔,和那道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
嘎吱——
是塑料椅突兀后退的声音。
这声音唤醒了贺弦惊,他心跳得厉害,可面上还是强装镇定地抬了头。
白昙转身就走。
“白昙。”贺弦惊小声叫道。
他面前的那道背影于是缓缓停下,几秒后,一张纸砸到了他脸上——
『恶心。』
『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慌乱的脚步声随之响起而又很快远去,贺弦惊呆呆地看着那张纸。
诊所的消毒水味儿直涌进他鼻腔,脑袋比被砸的那一瞬还要胀痛,他厌恶到禁不住咬唇,下一秒就哇地一声干呕了起来。
恶心,没用,杂种。
原来都是一样的。
小诊所昏暗,照不见他眼底的失望悲凉。他猛地拔掉针头,血珠疯涌,他却强撑着奔出了诊所,任医生在身后大喊也不回头。
天上星星还没亮,夜已经起雾了。
下一章开启白昙视角,带大家看看高冷人设背后的超丰富的内心戏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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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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