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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爷的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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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原是大燕王朝开国先祖发家的地方,地处江南也算富裕辽阔!
江南风水养人,出了不少有名的美人!这些美人都是大燕王朝历代皇帝纳入宫的有名妃子,最难得的是出了名贵妃!
而那位贵妃的祖籍便是豫州!宁王燕煜的封地
如今已是大燕新帝登基五年有余!一派欣欣向荣之景,宁王燕煜为这封地治理也是禅精竭虑
要说这位王爷,可是成豫州万千闺中女子的痴望,如今王爷年近二十有五却不曾见过府中一妻一妾!不仅王爷府外的人眼巴巴,府内的老夫人也是愁的很!
“煜儿!这几家的姑娘画像已经给你拿来了!今儿必须要挑出个来!”
王爷正在埋头批改公务,这当娘的便硬生生闯了进来,张口便是让他头疼不已的催婚
“……来人,给老夫人上茶!”
成王败寇,当今圣上未曾给自己这位娘亲封太妃,让他带着自己的娘亲匆匆远离燕都,此世不能踏入燕都半步,如今也只能老夫人对外称了
“喝什么茶!煜儿!你今儿必须选出个来!否则便是不孝!别怪为娘的逼你!”
老夫人显然早已受够了自己的好大儿迟迟不婚,语气十分咄咄逼人,哪里是外头人看见的温和慈爱的模样
不孝二子压头,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王爷此刻也乱了心思,但依旧沉默着无言相对,他无心于此!
母子俩就这么干看,谁也不让半步!
“好、好!你这个不孝子!你是要绝后啊!你忘记了,你外祖一家为了你落魄成什么样子,你忘记了么!如今你外祖家香火断了,你就是这样!这样报答你外祖家的恩情?”
旧事重提,压的王爷差些喘不过气,他动了动嘴皮,却终究没说什么,或者他不配说什么!
年少时的燕煜,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有这般模样活在世上吧!
老夫人拗不动他,气呼呼的骂了一通便走了,她自然不甘心,也狠心!他做儿子的毁了她的一切,如今也是婚事都做不得主了,老夫人目光沉沉,走出房门看向远空,她不甘心!
王爷再次低头看着案桌上的公文,拿着笔继续有条不絮的批改!一点一划,直到夜里
“王爷,该用膳了!”
近身小厮提醒一句,王爷这才从繁忙的公务里抬起来头,他不觉得饿也不觉的累,相反地享受,管理豫州的大事小事成了他活着唯一消遣的事物,也不知这样的活法还有何意义呢?
“今晚的月又藏着不见人了?”
走在廊道的王爷抬头放眼看去,黑沉沉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繁星,就像他如今一般
“王爷,近些日子多雨,这月啊自是难得一见!”
“本王倒是许久不曾见过月光!”
王爷在说月,好像又不是在说月,小厮不敢在接话了,观摩王爷的神情,似是惆怅
月亮藏没藏起来,谁也不敢跟王爷说上一二,老夫人又去闹了王爷一通,近些日子都能见王爷心情不大好!
“王爷,豫州南县的山匪愈发嚣张,下官恳请王爷下令剿匪!”
这件事燕煜早在公文里看过,他记得当时是准了的!这如今已有一个月过去了,下属加急赶过来上报此事,不免蹊跷
“本王早已下令剿匪!你们大人没有接到命令么?”
“回王爷!大人正是未接到王爷命令,求不得驻军大营派兵剿匪!如今便是派属下快马加鞭来报与王爷!”
此话一出,燕煜就知出问题了!他立即下令剿匪,但不出他所料!
不过五日,圣上的旨意呈到了他面前,无非便是痛斥他玩忽职守,责令他亲自出兵剿匪!
此事他也知这是被人暗害吃了个哑巴亏!豫州的官员他并没有全部收服,也掌控不深,但凡知道点他在燕都的事儿,就不敢与他这位王爷多来往
这可是曾与当今圣上争权皇位的落败王爷,陛下仁慈,这才放人来了封地苟活下去
燕煜也不怨,也不曾想换过谁,这些都是朝廷的事儿,他也动不得!圣上盯得他很紧,他也知道,能活着还有块封地,已是圣上大发慈悲了!
圣上令他亲自出兵,还是信他的,想到这,燕煜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些,陛下信他才会让他带兵!当即,王爷燕煜就整顿一番去南县了!
山匪原还只是小风小浪,但当地官府不加以干扰,愈发猖狂!
燕煜知道他必定是得不到南县官府的帮助,直接就拿着圣旨去驻军大营要兵!
“小将军!豫州的王爷拿着圣旨来向咱们要兵了!”
被唤作小将军的柳无思正在擦剑,就听着手下进来报,没有在意,继续擦剑
“哎呦,小将军!是真的!豫州的王爷来了,拿着陛下的圣旨,这会正要点兵跟着他去剿匪啊!”
柳无思被闹的烦了,收了剑便提着出帐,他倒是要见见这个什么王爷!敢点他的兵!
将军年轻气傲,家世底蕴在这放着,不怕这宁王殿下
“呦!这位不是宁王殿下么!不在豫州王府好好缩着,怎么来下官这开口就要兵啊!”
燕煜瞧见了来人,行礼十分随意,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燕煜也知道他是谁,当今圣上的外祖柳家人!柳无思
柳家盘踞岭南,是军门世家!手下出了不少大将,却甘心在岭南安顿家族,族里的年轻子弟大都是从武,分散在各地领兵
而燕煜眼前的这位,还是柳家嫡系!与当今圣上是表兄弟!这位柳无思的父亲是当今圣上已逝母后的亲弟!
柳无思之所以在这里,想必也是当今圣上的意思,圣上放兵给他,是信任,也足够信任柳无思不会让他握住这些兵!
柳无思的眉眼有些像当今圣上,燕煜看了一眼就想起来他的这位皇帝哥哥的龙章凤姿,一时间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使得他恍了神,他已经许久、许久不曾见过皇兄!不知是否安好?皇后可有惹他生气?小皇子可有闹他心烦?
“陛下有旨,责令本王带兵剿匪!”
燕煜察觉柳无思眼里的轻蔑,收回了目光,也泯灭意动的心思!将手上捧着的圣旨给他看了一眼
“既然是陛下有旨,下官自然请王爷点兵,就是不知道王爷如何点兵出营剿匪?”
剿匪一事他这才知道,柳无思自然不会放任不管!圣上没有提及他,便是无须让他跟着去剿匪,但柳无思是什么人?这剿匪必须得去!
天天在军营耍刀弄枪很是没意思!
“这便需要烦劳将军!”
燕煜的姿态并不似高他一阶的王爷,他的退步并没有换来柳无思的以礼相待,相反,柳无思轻嗤一声,很是看不起这位王爷
“百姓有难,本将自然不会放任不管,王爷就好好看着这山匪如何破败收规朝廷!”
“将军勇谋无双,南县百姓之福!”
燕煜说了句客套话,便不与在多说了,难堪的境地他这些年体会了许多次,但依旧不习惯!
燕煜很是有自知之明,柳无思插手这件事便表示他这一趟便成了个随从了,一切安排都是柳无思来做,他只是出个面罢了
燕煜是这么想的,却是想岔了!
当柳无思递给他一把剑的时候,燕煜是不信的!
柳无思也没有跟他废话,半点不理会王爷这样子,将剑给了他便提着自己的枪走人了!
柳无思还给他指派了一小队人马,安排他在山寨后路埋伏,搜刮漏网之鱼
“陛下派你前来剿匪,自然要出力!”
柳无思是这么对他说的,燕煜自然也不会拒绝!
后山安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前方微弱的兵刀相接的声音,还有火光烧起,嘈杂混乱
燕煜一直静静等待但半个人也没瞧见!柳无思怎么会让人跑了呢?
燕煜一直瞧着,等到战乱平息的差不多了,这才招呼人走
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万一有漏网之鱼,也是他的责任!
衣袍都沾上了些土,燕煜也不太在意!周遭原是寂静的不像话,却忽然慢慢响起阵阵脚步声
他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很危险,他感觉到了柳将军的不怀好意!
小将军的英姿还在脑中幻想着,他又想到了他的皇兄!陡然生出惧怕未知的情绪被硬生生压下,他迫切地想要要证明,他要让皇兄看看……看看什么呢?
而他的预感没有错误,他们遭遇了埋伏!
山匪也安排了人在退路守着,人不比他们少,尤其还布置了不少陷阱
燕煜的马匹受惊将他摔了出去,背撞树干,一时间马匹嘶叫声起,林鸟惊飞
“去通知柳无思!”
不顾背上的疼痛,双手持剑挑开了树上被挂起的手下,令他立马逃出!
他不确信柳无思会不会来支援他,但至少不会放任他的手下不管!
“拦住山匪!”
这边的柳无思正坐在“大当家”的位子上等着清点的人头数报上来
“将军,后山那边真的不管么?”
山匪肯定会安排人守着退路,要是这位王爷跟山匪的人撞见了,绝大多数是吃亏的!
柳无思给自己顺手开了个酒坛子喝了一口,觉得索然无味,摇摇头
“管什么?那么点人都拦不住,陛下要他剿匪,不就是让他送死么!”
“可是,毕竟将军您都掺和进来了,要是王爷有什么闪失,不就是将军您的失职么!”
“死不了!那群小兔崽子还想抓着人跟我们换他们大当家!”
“可是将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多一事?我这是在替陛下彻底扫除障碍!”
柳无思的清眸显现狠厉与算计,如此模样倒是像极了老谋深算般
手下人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对那可怜的王爷的怜悯也收了几分
“将军明智之举!但咱们兄弟……”
“犯错的人都该待在一块!这次就当给大家伙长长记性!”
他给燕煜的手下都是这些日子犯了军规的…
这边后山的打斗声渐渐歇下去,倒不是燕煜被制服了,而是燕煜一个人跑了
在坚持了一段时间后,燕煜明白了柳无思不会来救他,而给他的手下人也都各自逃命……也幸亏燕煜穿着与其他人无异,不至于沦为对方的大目标
只是燕煜也不轻松,他的左手臂被刺伤了!伤口还辣辣的疼,土匪的刀子似乎泡过辣椒水
燕煜暗自隐了身形,等周遭都安静了,才敢去观望四周
柳无思是真的想杀他,燕煜看到迟迟没有来人,十分确信了!
他打算先下山处理伤口,哪知没走几步却不小心又跌落了陷阱,直直地崴了脚
“……嘶!”
哑声叫唤,燕煜按着脚踝,一咬牙给骨头正回了去
他想,此行有人想置他于死地,天数也使他不幸落入陷阱!若他死于此地……
娘亲的日日谩骂,祖父一家冤死亡魂,是否可以离他而去?
他抬头观天,月光不曾照耀于他,暗淡无光的晚云想必此刻也将他想要的月紧紧遮挡不让他窥探万分之一!
燕煜靠着泥壁,笑了一声、慢慢大声嘲笑自己的无能,嘲笑自己的如今境地!
“……皇兄!”
执念心头,燕煜惨叫了一声,无人回应,也不需回应!他叫了十几年,那人也不曾愿主动回应!
燕煜再次想起他的皇兄,帝王燕卓礼!
慢慢息下笑声,而后他又笑了起来,不是嘲笑自己,而是笑这世间残酷的命运,笑柳无思错算自己逃得一命,笑这不幸的陷阱也没能要了他的命!更笑他的皇兄明明恨他却不忍赐他一死!
为什么他还活着呢……燕煜这一刻明白了,他要活下去!
死寂的心在这一刻激起波荡,他要好好活着!他要,在见皇兄一面!
为这数年叫唤的一声皇兄,死而无憾!
待休息够了,这才出了陷阱,浑身泥泞不堪,山林晚间十分危险,燕煜耽误不得!
山寨里已经没人了,一片潦倒,火堆还烧着,燕煜先是找了酒给自己清洗了伤口,再是简单包扎一下,找了点粮食垫垫肚子休息到天亮便赶紧下山了
“将军!王爷!王爷!回来了!”
柳无思昨晚的算盘落空,正想着这燕煜会跑哪里去,结果直接送上门来了!不紧不慢地去瞧瞧这王爷
外面正下着绵绵细雨,却无一人给燕煜打伞,也无人打伞!目光聚集在归来的王爷身上
“王爷福大命大,南县之幸啊!”
瞧着燕煜一身狼狈,柳无思随口说了句,也不见有多开心
“嗯……备水,本王要沐浴更衣!”
现在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燕煜也不打算撕破脸,脸颊两边的雨水划过,他要回自己的营帐
“听到了么!王爷要沐浴更衣,还不快去!”
“将军……这,咱营里这个时辰还没热水烧呢!今儿炊营都去拿柴火了啊!”
手下人凑到将军一旁,悄咪咪地惶恐
“随便给他桶水就行了,本将军还要忙着善后山匪一事,没别的事就各自干活去!”
燕煜舒服地洗了躺冷水澡,身子终于利爽干净了些,就是当天便发起烧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病在这!王府的人呢?把他送去城里!”
副将听到消息,想想这事儿还是不打扰将军为好,将军也不在军营,便自作主张了
燕煜迷糊间,感觉自己被谁背了起来,而后不知多久感觉自己好像被谁拍了拍脸,这个人的手指冰凉凉地,费力地睁开眼!暗淡月光下,燕煜好像又看见了他的皇兄,是他的皇兄来看他了么?
没在多想,脑子又是一阵晕眩,实在不知天南地北,飘忽不定,只嘀咕一声无人听见
“……皇兄!”
“军营没有军医?为何带你家王爷离开!”
柳无思回营的路上就遇见了这王爷跟他带来的小厮在这荒郊野岭的路上
“回将军,是、是您下令让奴带着王爷去城里看病的啊!”
“本将军日中便不在军营,如何下令!算了,找一匹马给他们两!带上回去!”
燕煜醒来的时候,已经退烧了,看了一圈,还是在军营里,他记得自己的小厮把自己背出去了
他还记得,他的皇兄……来看他了
一瞬间激动充盈,而后惨淡地冷静下来!不是的
他反应过来,昨晚的人不是皇兄,而是与他的皇兄有几分相似的柳无思!燕煜把方才激动昂扬起的脑袋缓缓低下
他真的很想……很想再见皇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