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威少女》白猿

1、异乡虎将 家

　　家住在岛国北部海湾的沼田最近总能在睡前听到些声音，那种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似乎是有人在咀嚼着什么。他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有这些声音存在。

　　他打开窗户，对着东边一株直逼穹顶的火红大树拜了拜。那棵树立在海上，下不见根系。它的存在让岛国大部分的人们在向东部眺望时，都能看到这棵活着的神迹。

　　“还请神明多保佑，我这个老头子也没什么时日可活了，在生命结束前，我可不想再卷入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了。”

　　沼田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语。这棵被岛国人称作“扶桑”的大树矗立在那里七年了，从不回应任何人的愿望。

　　沼田还没敬拜完，门前就传来了脚步声。

　　“是谁啊？”沼田对门外说道。

　　“沼田...先生...我是...你家隔壁的那个...”

　　“是池上吗？”

　　“对...就是池上...能让我进去吗？”

　　“你听起来好像有点病恹恹的，身体还好吗？”沼田关切地问道。

　　“我身体...没问题的，能请你，把门...打开吗？”

　　“池上，你先回去吧，你听起来很需要在床上躺着休养一下，不要勉强自己了。”沼田的声音有点急，说着关怀的话，但似乎并不打算把门打开。他悄悄挪动到门后，尽量不发出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

　　池上的脚步声稍远，沼田正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了门外的吼声。

　　“把门...打开！”

　　池上的后退蓄力两步，随后直挺挺地撞在沼田的大门上。“咣当”一声，固定沼田的大门的螺栓发生了松动，碎砖石从缝隙中掉落出来。

　　“把门...打开！”

　　毫无理智可言的池上一次一次冲撞着大门，钢铁制成的厚重大门在反复冲击下扭曲变形，看上去岌岌可危。

　　沼田在门后并不回答，任凭池上做什么，他都不会把门打开。因为他知道在门外的，是一个大麻烦。

　　“池上，你疯了吗！你不要过来，滚出我家！”

　　池上还在嘶吼着，不停冲撞着大门。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她在后面，她...”

　　“谁？你在说什么？”沼田问道。

　　“就是...”

　　在池上的身后，一只拳头打在他的身上，连带着他的身体一起撞在本就松动的大门上。固定的螺栓断裂，大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和池上一起倒下。

　　沼田向后退却两步，看向门框之外。站在那里的是一个带着兜帽的少女，正在收回自己缠绕着绑手带的拳头。

　　“你是什么人？”

　　少女并没有直接作答，而是把地上的池上翻过来，让他仰面朝天。

　　没有了气息的池上早就脱离了人类的范畴，他的两颗獠牙外露，暗红色的污渍从领口覆盖到整个胸腹部，牙间的碎肉上还有不知种类的毛发。

　　“你不要担心，这头伥鬼还只是幼体。只有他成熟了，才能造成麻烦。”

　　少女叉着腰，盯着沼田。沼田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是谁？”

　　“最近这里发生了很多起伥鬼伤人的事件，我在着手解决。这只是比较新的一头个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吃一条流浪狗。”

　　少女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语气间充满了淡漠和疏离感。

　　“我的名字不太重要，倒是你，最近没遇到什么怪事吗？”

　　“怪事？我最近遇到的最大的怪事，就是今天发生的事。”

　　沼田稍微平复了一会儿心情之后，怪里怪气地说了两句，走到门前，看了看门损坏的部分，脸上露出可惜的神色。

　　“可惜了我家的大门哦，这要是去修，又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少女听出了沼田的意有所指，但她并不接茬，让沼田自己有点尴尬。

　　“喂，你把我家门打坏了，都不谈一下赔偿的吗？”

　　沼田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少女的眼神完全没有波澜。

　　“我觉得我救了你的命，如果你自认你的价值还不如一扇门的话，大可以向我索赔。”

　　“我...行，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快滚吧，别在我门口碍眼！”

　　沼田手一伸，一副赶少女走的样子。少女冷哼了一声，转身要走。

　　但她刚转过身，耳边就响起了破空声。她向斜方向一个翻滚，后腿踏地稳稳停住，目光锁定住眼前的沼田。

　　两枚掉在地上的门钉并没有击中少女，而是打在了空地上，嵌进了水泥地面里。

　　此时的沼田已经不是刚才那种人畜无害的乡间大叔模样了，他的两眼布满血丝，獠牙翻出，头上作为鬼物标志的双角也从头发的间隙中显现出来。

　　“果然是你。”

　　少女的脸已经完全冷下来了，她紧了紧手上的绑带，摆好架势。

　　之前和池上的那些寒暄和对话，都是沼田为了麻痹少女隐藏真身的戏码罢了。

　　“这么久了，都没有人发现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放走一只受伤的蚂蚁，它就能带我找到整个蚁巢。”

　　“聪明啊，可惜池上了，花了这么多时间转化的家伙，居然就这么死了。你可得赔我花费的心血啊。就拿你炼成新的小鬼，供我驱使吧！”

　　沼田肆意狂笑着，他的笑声惊起电线杆上的鸦群。受惊的乌鸦鸣叫着飞过天边，更映衬出四周的寂静。

　　这里明明是居民区，但除了沼田的房子外，完全没有人活动的迹象。

　　“周围的人，都去哪里了？”

　　“你很关心他们吗？那我告诉你，除了被我炼化成小鬼的，都进了我的肚子。最好吃的那个我还留了一块大腿肉，你如果想吃的话就告诉我，千万别客气。”

　　沼田说完，又是一阵得意的狂笑。他也不是没有被想要斩妖除魔的正义人士围攻过，一般来说只要自己说出如此嘲讽的话语，那些卫道士就会热血上涌，失去理智。

　　但少女只是淡淡地一瞥，并没有过多情绪表露。

　　“是这样啊，怪不得你值五千万。只不过很可惜的是...”

　　少女脚下生风，猛然冲刺到沼田面前，一记直拳打在沼田脸上，将他一拳打倒，向后平移了一段距离。在少女的脚下，是一枚脱落的獠牙。

　　“你的赏金，单位是日元。”

　　少女看出了这家伙说废话只是在拖延时间，他在暗中施展一些需要时间生效的咒术，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先打断他比较好。

　　“呼呼呼...已经看出来我的意图了吗？你很厉害，但我的咒术已经完成了！”

　　沼田还想发出他那难听的怪笑，但缺了的牙让他的笑声变成了可笑的呼气声。

　　“拳头很硬啊，那你就和摸不着的东西打一架吧！”

　　黑雾弥漫在庭院中，许多几乎要凝聚成实体的邪气从寂静的房间中逸散出来，汇聚到沼田的身前。

　　当邪气经过少女的耳边时，少女听到了邪气中被杀者的痛苦与呐喊。

　　“死前饱受厉鬼的折磨，死后还要被驱使着伤害更多人。这样可悲的命运，我来帮你们了解了吧。”

　　少女低声自语道。

　　邪气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黑影，在他的身体上有许多张面孔在哭泣，扭动着试图挣脱鬼物的束缚。沼田这时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缺了牙的嘴角露出戏谑的狞笑。

　　“你就被我炼成的鬼雾慢慢折磨致死吧！”

　　少女看着这个黑影的脚，它直接穿过了地上的物品，显然并非是有实体的鬼物。她从连帽卫衣的内侧拿出来一个小圆铃铛，轻轻晃动。铃铛没有发出声响，却唤醒了某个强大的灵魂。

　　“别睡了，许褚。”

　　“嗯？”闷雷般的洪亮声音响起，赤裸着上身的壮硕男人的轮廓从少女身前浮现。被叫做许褚的男人脸上还有明显的愠怒之色。

　　“这是什么？你是拘魂使？”沼田脸色终于变化了。传说中的拘魂使可以将强大的灵魂收服为自己所用，无论是威力还是灵智都比他炼的伥鬼强许多倍，如果她真是拘魂使...

　　“你这妮子，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直接叫我的名字！”

　　许褚按压着自己的拳头向黑影走去，他每走一步，黑影都被震慑着向后退去。

　　“先处理麻烦，再说别的。”少女并不在意许褚的态度，这让许褚更是来气。他大喊一声，空气为之停顿。

　　沼田在失聪中看到一个疯魔般的男人撞碎了他引以为傲的鬼雾，又直挺挺地向自己冲来。

　　他转身要走，许褚没给他走脱的机会，一只虎掌破开他这具□□，连带着鬼魂灵体一起被撕扯绞碎。

　　许褚捏碎了沼田的心脏，沼田的身体开始枯萎。原本看上去六十上下的样貌逐渐变成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在他眼中最后的神采消失之前，少女蹲下，给他一句临终赠言：

　　“今天解放了这些魂灵的人，名叫许晴。”

　　“许...”沼田死死盯住许晴的两眼，直到彻底消亡，身躯化为腐土。

　　“辛苦你了，许褚。”少女站起来，想拍拍许褚的肩膀。没有直接穿过去，而是有如实质的触感。

　　“你就不能好好喊我一句祖先吗？没大没小的。”

　　许褚不满地哼了两声，倒也没躲开许晴的手。许晴心知他没有生气，也暂时不管他了。她拿出一部样式古老的手机，拨通了手机上的唯一一个号码。

　　“你好这里是M记，请问您要点单吗？”听上去有些滑稽的男声在接通后说了一番不明所以的话。

　　“少废话，清楚伥鬼的委托我已经完成了。”

　　“好的，两份麦乐鸡是吗？”

　　“...你随便闹,钱快给我。”

　　“这么急吗？我还以为我们之间不只是金钱关系呢，我好伤心呢晴酱~”

　　许晴挂断了电话，不给对面的人继续恶心自己的机会。

　　“做完这一单，钱就够回去了吧。在这里待了太久，很不习惯。”许褚对许晴说道。

　　“嗯，我们尽快回去。”

　　许晴点点头，回想起自己故乡的名字。

　　“我们回家，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