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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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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早晨，绿树荫浓，蝉鸣聒噪。
这是一间较典型的男生房间，屋里堆得乱七八糟，书桌上凌乱地散放着各种资料、课本、练习册、耳机和没吃完的泡面，简直像个垃圾堆。
在一大堆书上趴着苏倦，十六岁的男生个子已经拔得很高，狭小的空间根本不够他伸展四肢，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委屈地弯曲着，蓝白色校服外套严严实实盖住脑袋，将明晃晃的阳光隔离在外，以至他毫无影响地熟睡。
不过这份熟睡也没持续多久。
“滴”随便放在一本摊开字典上的手机突然一阵振动，唐老鸭欢快地唱着一首诡异的童谣，反反复复就一句歌词：“爷爷，你孙子来找你啦！”
沙雕得要死。
苏倦伸手扯掉脑袋上的外套，他头发发质细软，微微卷翘，肤色冷淡地白，少年眉眼生得过分精致妖冶，近乎雌雄莫辨，桃花眼水光潋滟，左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泪痣，勾人的秀气。
明明天生笑眼，却漆黑得透彻，带着浪般的淡漠与野匪，给那张妖孽却不显女气的脸平添几分锋锐和凌冽。
按通电话，手机里响起傅飞宇欢脱到飞起的声音：“倦爷爷爷爷爷——”
自带免提功能。
苏倦少年音清冽又带些刚睡醒的微哑，语气压着躁意：“有屁，放，没屁，滚。”
傅飞宇一顿：“倦爷，你不会才醒吧？”
因为起床气，苏倦脾气很不好，活动着被枕得酸软的关节：“关你屁事。”
再熟悉苏倦不过的发小已经拥有苏倦各种话的翻译功能，从善如流地理解出“是的”的答案。
——在苏倦刚起床时告诉他坏消息，无疑等于自杀。
“啊你才醒，那这个消息下回再跟你说吧，怕你控制不住杀人。”
苏倦冷笑：“老子现在想杀你。”
“……”感知到电话那头倦爷的杀气，傅飞宇缩了下脖子老实了，“倦爷，特大新闻，你爱豆出事了！”
“爱豆？”苏倦皱眉，“邵北？”
苏倦不追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对所有俊男靓女明星有自动屏蔽系统，视而不见。
直到撞见唯一一个例外——邵北。
童星出道，一出道便红遍大江南北，因为小男孩长得太好看，演技又好得过了头。他第一个角色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太子爷，软萌可爱又傲娇得像只小孔雀，小小年纪已把这个角色吃透，一颦一笑都把握得极为到位契合，一句“大胆刁民岂敢残害小爷”捕获多少妈妈奶奶的心。小家伙性格乖软讨喜，古灵精怪，金句频出，简直小天使下凡，作品部部高质量。
小时候好看长大长残的数不胜数，邵北恰好是个反例，一年年出落得更为精致如画，宛然便是个长身玉立的翩翩美少年。
关键随着一年年长大，邵北也像一颗璀璨的明珠被拭去尘灰，绽放出灼灼光芒。明明有一张称霸世界，被各地网友惊评为“全球最美”的脸，偏偏要拼演技；这且不说，这个魔鬼般的少年越来越神了：超人类的艺术天赋，画画唱歌各类乐器无所不能，获得国内外无数大奖。
苏倦粉上他，是因为一部电影《侦》，双男主无爱情，邵北饰演一个玩世不恭却以正义为上的富二代警察，最后为一起贩毒案献出生命。苏倦至今记得邵北当时的模样。
少年慵懒懒却又无比仔细地擦拭了下警徽，勾唇挑眉，一股子纨绔子弟的桀骜劲儿。
“死就死呗，反正有人能活。”语气散漫而吊儿郎当，听上去不太正经。
偏又正经得泪目了一群观众。
苏倦说不出什么感受，就觉得这个少年演得太好，笑起来仿佛整个人都透着光似的。
他性子偏冷，但遇见真正喜欢的东西很执着也很认真，慢慢发展成了死忠粉。
“挂了。”苏倦按断通话，登录微博。
映入眼帘的头条就是“邵北退圈”。
苏倦下意识皱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翻翻被“邵北”这个名字占满的热搜榜，苏倦浏览了几个，随即意识到这是真的，一张邵北与华北娱乐解约的合同照，白纸黑字，还有邵北亲手发布的退圈公告，超级无敌真实。
真实到苏倦低气压骤然聚浓。
……操。
他狠狠一拧眉，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水杯放到离自己距离很远的地方，以免自己一下没控制住把水杯捏爆。
苏倦是个真爱粉，真爱到这样一个散漫的懒癌晚期重症患者，这样一个懒到课懒得上、试懒得考、啥事都不感兴趣的人，会为邵北撕逼对骂、冲锋陷阵，甚至因为表现太过出色渐渐在无数粉丝中脱颖而出，混成他粉丝后援会会长兼粉丝头头。
现在他突然被告知自家崽崽溜了，气和郁闷涨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疼，负面情绪像可乐冒泡一样汹涌冲击。
极度不爽。
这种不爽在他按抑着情绪发现不少邵北粉丝后援会的成员向他私信问“北妈北北的事是真的吗”时达到顶峰。
邵北容貌生得好，粉丝中大多是女友粉老婆粉，甚至男女通杀，有一堆老公粉男友粉，唯有苏倦是一股清流——妈妈粉。
从他简单粗暴直白达意的微博名“邵北他妈”中就可以清晰明了地看出。
于是在粉丝中，他有一个美丽的别称——“北妈”。
苏倦烦躁愈烧愈烈，退出微博冷着脸给傅飞宇发信息。
“哎？”
傅飞宇本来在快乐地刷视频，下一秒看见他倦爷发来的冷冰冰尽显怒意的俩字：“傻逼”。
“……”嘤。
傅宝宝表示很委屈。
说了下回再说的嘛！
放下手机，苏倦扯开一包软糖，他习惯不爽时咬颗糖，因为甜味能让大脑冷静，并堵住他想骂人的嘴。
但他也没能冷静多长时间，电话铃一响，再次打破他的思绪。
“李叔？”苏倦说出这个称呼时眉间压着的躁意散去了些，语气也缓和不少。
“二少。”李叔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司机，年纪不轻了，还习惯叫这个，“今天我肠胃炎请个假，大少太忙，你能帮我去接一下小姐吗？”
“行。”苏倦答应，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李叔，叫她放了学在校门口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来。”
——
大老远苏倦就在小学门口看见了自家妹妹，被几个小男生包围着，别提多热闹。
小姑娘咬着颗棒棒糖，柔软的栗色长卷发带着一个精致的白色发箍，额前刘海卷翘着，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有双漂亮的琥珀色大眼睛，低垂着眼睑时神情倦懒而冷酷，雪白校服短袖衬衫搭蓝色百褶裙，模样又清纯又可爱，不过因为年纪还小，容貌带些幼态与奶气。
全家苏稚跟苏倦最像，眉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性子懒而偏冷，智商更是神奇，两个不读书又从没下过满分的变态。
眼下苏稚正拿着一款时下小学中最热的游戏机，那个据说很难的游戏被她玩得飞起，“KO”提示音一遍遍华丽丽地响，惹得一帮小男生激动得不行，一个个异口同声七嘴八舌：“老大牛逼老大最棒”。
“傻逼游戏。”苏稚没玩几下就没兴趣了，随手把游戏机抛给那帮男生。
“老大不玩了？”一个小男生眼疾手快地接住问。
“我哥来接我了。”苏稚向苏倦走了几步，“哥哥。”
“嗯。”苏倦伸手勾起小姑娘身上的粉蓝色书包，“坐公交车。”
“……哦。”苏稚有点遗憾，“你不开车吗？”
苏倦瞟她一眼，懒声提醒：“你哥我，未成年。”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苏稚很淡定，“单看脸有七老八十呢。”
苏倦：“……想死直说。”
苏稚上下扫了眼少年身上的黑色衬衫和黑色短裤，皱眉：“你不上学？”
想了想给出个合理猜测：“学校觉得你太丑把你开除了？”
“……不能盼点好。”苏倦抬了下眼皮，“学校施工，延迟个一周开学。”
“这么好？”苏稚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想什么呢，”苏倦冷笑着打破小姑娘的期待，“就你这智商，多大就想跳级到高中了？你怎么不上天去。”
苏稚脸上的兴致勃勃被击碎，满满的不爽：“我智商怎么了？我下过满分吗？”
苏倦懒洋洋提醒她：“你，280，我，281。”
“……”苏稚闭嘴。
——苏稚智商比苏倦低一分这件事，一直是小姑娘童年的阴影兼幼小心灵上永恒的伤疤。
苏倦心情很不好，苏稚明显察觉到了这一点。
一是他时刻咬着的糖，二是他一贯冷淡散漫的神情现在更是戾气无比的重。
但小姑娘没什么怜香惜玉之情，该呛还是得呛。
“哥哥你好丑哦。”
“哥哥你黑着张脸做什么，是要扮死人吗？”
“哥哥你知道吗，我们学校开学典礼上有个角色长得特别像你，简直一模一样，我还以为你太爱我了不辞辛苦来我们学校为我演话剧。”
苏稚说到这顿了一下，故作高深地轻咳一声：“知道他是谁吗？猪八戒。”
即使早知道苏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苏倦还是没忍住往妹妹后脑勺上赏了一响粟。
公交车站离学校不远，人算不上多，但只有一个空位，苏倦让妹妹坐下，自己拎着她书包扯个吊环站着。
几站过后，人渐渐多了起来，看见一个白发老爷爷，苏倦伸手按了下苏倦脑袋：“让座。”
“哦。”苏稚难得地挺听话，乖乖站到哥哥身边，够不着吊环便拉着苏倦胳膊，嫌弃地撅撅小嘴，“好丑的衣服，手感好差。”
少年由着她摆弄，闻言“嗤”了声：“能的你，娇气。”
没过一会儿，上来了一个颤巍巍的老奶奶，年纪很大了，腿脚不便还看不清楚，摸摸索索地上了这辆人满为患的车。
这时候特殊座位上只剩一个年轻人，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头染得五光十色的杀马特发型，超大音量放着中二音乐，两腿抖得跟装了弹簧一样，两条手臂都纹着龙，十足的一个小混混。
“小伙子，让个座呗。”一个中年大叔看不过眼开口。
小混混重重哼了一声，装作没听见。
“哥哥，你耳聋吗？”苏稚酷酷道。
小姑娘童声甜甜软软的清脆，还带些天然的小奶音，在在音乐声中也格外清晰。
小混混脸上挂不住了，关了音乐，斜着眼回头，一副嚣张痞气的大爷样，语气咄咄逼人：“小孩儿，这座位谁都能坐，老子凭什么让啊，谁爱让谁让，关我屁事。”
苏倦本来不想管这破事的，但他心情非常、非常、非常烦躁，烦躁得要死。
烦躁需要找什么东西来发泄。
在倦爷烦躁得时候惹上头等同于——找死。
苏倦咬了下软糖，神情很淡，没什么情绪地说：“让个位。”
“让个位？”小混混嘴角一歪，有些玩味地笑了，“不是娘娘腔，你还没搞清楚情况啊——”
话音未落，小混混的脸“怦”一声被狠狠压在墙边，正对荧橙色的“老弱病残专座”牌。
“你——”小混混猛力一挣，可身上就像被铁钳所制一般，几乎动弹不得。
“认字吗？”少年极漂亮的脸上仍然没什么波澜，一字一顿，咬音清晰干净，“老、弱、病、残、专、座，看得懂吗？”
说完苏倦偏偏脑袋，懒洋洋地问：“还是说，你想变成残疾中的一员呢？我可以祝你一臂之力。”
脸上劲道一松，小混混瘫回椅子上，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苏倦一只手揣着口袋，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让位吗？”
“让让让，一定让。”小混混也不好混了，急忙拿着手机起身，远离这个活阎王。
老奶奶有了座位，正义得到了伸张，公交车里的气氛也更加凝重。
从对小混混的怒不敢言到对苏倦的极度恐惧。
国民党换走了旧军阀，悲催的还是咱老百姓。
唯有苏稚坦然处之，神情严肃地拉拉哥哥衣袖，一本正经又义正言辞：“哥哥，我刚刚觉得，你还是有一点帅的。”
苏倦象征性地扯了下嘴角，口气凉凉地问：“所以我还得为你之前的眼瞎感谢你是吗？”
苏稚：“……”
小姑娘面无表情：“嗯，我刚刚说你帅就是眼瞎，我现在眼睛好了。”
苏倦：“……”
呵。
国民党没多久就撤走了，下一站兄妹俩下车，压抑的老百姓们大大松了口气。
解放区有蓝蓝的天。
坐在角落的喻北看完全程，唇角轻轻扯了扯。
少年怕被人认出，包裹得严严实实，黑色冰丝袖，同色T恤衫、短裤、运动鞋、口罩和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又缩在公交车最后排，除了细瘦冷白的小腿裸露在空气中外挡得一点都看不见。
口罩下是过分精致的眉眼，清黑的眼底带着三分笑意，醴丽而明亮，携着少年人的清隽与锋锐。
如果苏倦见到这个人一定会认出——他自家的崽。
喻北很早就注意到了这对兄妹，因为他是个不为人知的颜控。
在看到那个男生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帅的人，不料有个不相上下的。
少年有张冷酷却漂亮的小脸，头发柔软而微微卷翘，一脸“全天下除了我都是傻逼”的表情。
挺酷一小朋友。
兄妹感情挺好，小姑娘一直是怼死人不偿命的风格，少年虽然一脸冷冰冰的不耐烦，但一直纵容地听着她用拽拽酷酷的小奶音絮叨，顶多拍下她小脑袋，全程一直帮妹妹拎着包。
无声的宠溺。
那个小混混开始作的时候，喻北还在想，小朋友一副娇生惯养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样子，打架应该不太行，要不要帮他什么的，也算英雄救美。
下一秒美少年一只手就把那个看着武力值很吊的社会哥轻轻松松怼墙上，面对猛力挣扎还冷着小脸稳如泰山。
可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兄妹俩下车后下一站是个商业街，附近小区多的是，车上的人大部分都是这一站下。喻北慢悠悠离开角落，扯了个吊环站着，公交车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个人。
“小兄弟，你哪站下？”公交车司机热心地问。
喻北笑了一下，口气挺温吞：“下一站。”
“那是一中？你在那读书？”
喻北淡淡“嗯”了声，没作其他回应。公交车司机用后视镜瞄了眼这个奇怪装扮的少年。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下了公交车，喻北打量了下自己的新学校。
景城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