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candy8262

8、寒宇

　　第七章寒宇

　　“赵承寿背着太子所做的勾当，殿下早已知晓，本应巢剿以断后患，念在各位也曾为太子殿下出生入死，并且赵承寿已经畏罪潜逃，各位并不知晓的份儿上……愿意归顺听从太子差遣的，不再追究……冥顽不灵的，一概铲除。”水银般清冷的声音不夹带一丝感情，如此沁凉而淡泊，仿佛在人的心口凝结了一层稀薄的薄冰。

　　大厅内归于寂静，竟然所有人都静默着，半晌无言……

　　“哈，哈哈。”忽然一声冷笑打破了这沉默和压抑，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踱到溟雨跟前，放肆而轻蔑的上下打量着他，“我师父为太子做事多年，殿下不会单凭一些无聊的传言，连个证据都没有，就这样处决了我们吧？”

　　“刚才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溟雨瞟了一眼跟前的男子“要么归顺，要么……即刻铲除。”

　　“‘铲除’？哈，‘即刻’？谁？？”男人突然轻薄的怪笑起来“就凭你么？哈哈……”

　　“哈哈哈……”众弟子中，已有几个附和着大笑起来。一时间，方才肃杀的气氛完全被打破。是啊，这样一个漂亮单薄的柔弱公子，能有什么本事克制这上上下下四十几个武林高手？恐怕也只是借着太子的名头逞逞威风罢了。

　　“我一个，已经足够了。”没有理会众人的嘲弄，溟雨淡然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男人收住了笑，将脸凑了过去，清雅绝丽的容颜、微微淡淡的发香，还有溟雨独有的冷异与绝艳……或许是因这少年的淡定与冷泊，或许是因他动人心魄的美丽，男人一时间竟有些愕然和恍惚……

　　“真是个美人儿啊~~”男人忍不住屈起手指勾了勾溟雨精巧秀气的下巴“不会是被太子殿下宠坏了吧？说起话来这么大言不惭……”

　　听到“宠坏”二字的时候溟雨原本淡漠的神情微微僵了僵，清亮有神的眸光转到了那男子脸上，带着寒气的薄怒的眼神让男人一阵莫名的心悸。男人不由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意识到自己的胆怯和失态后，开始变得恼火和焦躁，于是便试图用更恶毒无耻的方式去掩饰自己的动摇和慌张，

　　“被说中了？特使？？哈，是娈童？还是男宠？让我来验证一下吧！”说着，那铁钳般厚实有力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溟雨瘦削单薄的肩膀，顺势一掰，想将溟雨拧入自己怀中。溟雨肩膀用力一怔，同时反掌扣住男人粗糙的大手，

　　“巧得很，我平生也最厌恶‘大言不惭’的人。”溟雨微微眯起那双迷人的凤目，漂亮的唇角划过一道危险的弧度。瞬间，男人便感到捏着溟雨肩膀的那只手臂麻痹得不能动弹，仿佛被人斩断不再属于自己一般。

　　“你……”男人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怎……怎么会这样？”

　　“不是要‘验证’么？”溟雨轻蔑的一笑，深邃的瞳孔映出对方惶恐的神情。男人转攻势为守势，当下只想快些将麻痹的手臂收回，却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似乎将他的手臂和身体牢牢牵制住，酥麻感由手臂传向全身，体内的真气和体力也在源源不断的耗减和消散，

　　“这……这是什么……呃……”话还没说完，一口鲜血便涌了出来，再抬眼，见那宝石般幽黑深邃的瞳孔，居然流转着妖冶的紫色光华，让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异常冷魅妖艳。

　　“……妖……妖孽……啊！！！！！！！”大叫一声的同时，那男人身体便不受控制的跌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坚硬的石板地上，没有了声息。

　　众人失声惊呼，难以置信的看着这看似弱不禁风的绝美少年。而最为愕然的，莫过于冥赫。从起初到现在，仿若陷入一场虚幻而不真切的梦境……是他么？…………而为什么……那眼神却如此陌生？…………

　　“你……你是谁？…………”冥赫喃喃自语道，那声音含混的，没有人能听到。

　　溟雨锐利的寒眸一一扫过错愕的众人，落在神情复杂而矛盾的冥赫身上，清亮的目光顿了顿，却又在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与淡然，单手扣住腰中宝剑的剑柄，厉声道：

　　“我数十下……放下兵器的既往不咎，否则……今日便葬在我的‘秋溟剑’下。”

　　“当啷！”兵刃落地的声音，“咚”的一声，一名少年已跪在青石地上。

　　“师弟？！”有人错愕的惊叫。

　　“咚”又是一名少年跪了下来、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依次跪倒，而溟雨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得意的痕迹，他将目光移向了一脸木然表情的冥赫身上，一步步的向他踱了过去。冥赫看着他，除了疑惑和愕然以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忧虑和复杂的感情……

　　“你……真的叫溟雨？…………”

　　溟雨只觉得有些好笑，“那么你说，我应该叫什么？”

　　“师兄，别和他废话，我们今天和他拼了！”还没缴械的数名少年中的一人大喝道。溟雨回身面对那几名少年，与此同时纤腕一转，抽出腰间佩剑，秋溟宝剑在正午耀眼的阳光下，泛着银亮而煞人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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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恶战就此展开，冥赫看得很清楚，论武功众师弟绝不是溟雨的对手，溟雨虽看似招招凶狠，却也并非如方才所言那样要置众人于死地。反倒是众师弟们，像是抱着必取溟雨性命的想法，死命相拼，每招每式必是同归于劲玉石俱焚的杀锏。溟雨虽然武功过人，但毕竟是孤军奋战，并且对方人数众多又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持久缠战中体力也渐渐耗损透支，开始险情迭出……

　　眼前的紫衣少年是个谜团，分明是那曾让他牵肠挂肚、深深迷恋的男子，却又生疏得判若两人；可分明他是那般冷傲无情，却为何不顾惜自己的安危处处手下留情？

　　冥赫握着剑柄的手心已经冷汗涔涔——身为赵承寿的大弟子，本应与师弟们一同并肩作战，而他的内心却偏偏念及着那男子的安危……三年前他已经失去过一次，直到如今，那段记忆依旧是他心底的一道伤疤，以为那伤口已经结了痂子，却猛然被人无情的剥落，再次……鲜血淋漓……此刻他只想弄清眼前这叫做溟雨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与正雨如此相像？若他是正雨的话，三年前离世的那个人又是谁？他为何要隐匿自己的身份？……一连串的疑问和困惑在冥赫脑海中迅速扩散，矛盾着、挣扎着，双腿如同驻在原地一般举步维艰，不知所措……

　　一片混战，已有数人横七竖八的倒在正厅，溟雨貌似也受了伤，眉宇微拧，左手一直死死的按压在小腹，动作也不再那么轻巧自如。

　　“师兄，你怎么了？！看弟兄们一个个倒下也置之焕砻矗浚?rdquo;一个小师弟攥住冥赫的胳膊，厉声道“你到底是怎么了？！被这妖孽勾去了魂魄么？！”

　　一句话警醒了冥赫混乱的思绪，是的，他是“师兄”！怎能这样坐视不管？！况且现在还不知这紫衣少年的真实身份！

　　推开师弟，冥赫抽剑越过众人头顶，径直落在溟雨跟前，

　　“呵……终于来了…”溟雨喘息着，向冥赫淡淡一笑，略显苍白的额头上已布满细汗，右手单手持剑，左手依旧用力按压着小腹“以逸待劳，赵承寿的大弟子还真是狡猾。”

　　“我不想伤你，但就算师父做错过很多……毕竟他也曾经救过你一命……放过我们…………”

　　“师兄，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溟雨冷笑着“‘救过我’？你在痴人说梦吗？我什么时候与你们有过瓜葛？打赢我，要么就任我处置！”溟雨说着挥剑向冥赫刺去，剑势很快，不容冥赫有任何思考的空暇，冥赫迅速侧身，用自己的兵刃架住溟雨手中的秋溟剑。这秋溟宝剑是皇家圣物，致寒致坚，锋利无比，相传它是用千年寒潭下的玄铁打造而成，万年不锈不蠹，削铁如泥。这少年持此名剑，表明他的身份与皇族有关……那么他与正雨是同一人的机率便微乎其微，想到这里，冥赫心下不禁一沉，又想到这酷似正雨的少年伤及、掳走数名同门兄弟，手下也不再留情。战了几个回合，冥赫已感到这少年剑势沉稳、招招精妙凌厉，论剑术内力自己远不能及，可他内息甚是凌乱、气血会涌，想必是身上有内伤或病痛未愈。而那伤痛应该就在下腹位置。于是冥赫虚招刺向少年右肩，少年横剑隔开冥赫长剑，冥赫趁此机会暗暗运力于掌心，趁溟雨挡剑疏漏的空当，狠狠拍在他的小腹，

　　“啊……”溟雨痛苦的呻吟一声，一股鲜血呛了出来，原本柔弱的身子不堪重击，不受控制的摔落出去。

　　“杀了他！”一男子趁机抽刀，向着看似毫无回击之力的溟雨袭来，而就在这一刻，冥赫却未及思考的腾跃而起，护住了跌落的溟雨，将他环抱在怀中。

　　“师兄？！”男子的惊呼冥赫已听不真切，只定定的凝视着怀中少年熟悉又陌生的绝丽容颜，恍如隔世……

　　溟雨柔美苍白的唇瓣上还沾着浸红的鲜血，他缓缓抬眼，对上冥赫复杂的眸光，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划过眼底，但刹那，便恢复了如初的冷漠与绝情。

　　“赫，你师父难道没告诉过你‘杀手是不能有心’的吗？”溟雨说着，撩开了环着自己腰身的手臂，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

　　冥赫定定的立在原地，他锁了他的穴道，就在他救下他的那一刻，他不是正雨……自己为什么这么傻，到现在还一厢情愿的认为他还活着？！

　　厅外一片混乱和嘈杂，太子的官兵涌进了赵府，将府宅围得水泄不通。冥赫就那样麻木的，任人用绳索牢牢绑缚，看着或缴械投降、或被众将士制服的同门弟兄，还有……那冷艳而绝情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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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说的果然不错，杀手……不可以生出感情…………只是他却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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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

　　“正雨，为了那个薛功灿……值得吗？！”

　　“冥赫，我只求你给我几天时间，到时候，我和你回去见师父。”

　　“你疯了吗？？知不知道现在太子也在找你？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

　　“什么？”

　　“正雨，别再任性了，和我回去吧，那家伙只会让你更加痛苦。师父说得对，杀手是不该生出感情的。”

　　“我心意已决，如果你今天一定要带我回去，除非……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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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你师父难道没告诉过你‘杀手是不能有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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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刹那，冥赫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麻木而无神的双眼瞬间又滑过一丝光华。

　　“徐正雨！”他大声喊出那名字……

　　混乱的大厅内，纷乱的人群中，在那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冥赫又看到了那双忧郁而清澈的眸子……

　　他回过头，与他的目光交汇，他们就那样隔着人流凝望着彼此……

　　那抹冷魅的紫色，那抹忧郁的紫色……渐渐模糊在冥赫湿润的目光中…………

　　正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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