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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回 斯人有病 一具尸骸, ...

  •   往后每日,我在半夜都会往竹林里面跑,或待上半个时辰,或只坐一炷香便走。小满自来我这里,便从未再去过老祖宗那里,我很信任她。
      一夜,我照常跑去。往日里,我与裴昭都隔着一座墙,从不见面,即使要送些药膏,也都是被猫叼过去,他奏琴时,我抬头望月,便是觉得连月亮也皎洁三分。

      他似乎不怎么喜欢说话,大多数时间都是我在讲个不停。从今天吃到了一个很好吃的糕点讲到从前喝快乐肥仔水的那些日子,我说得很痛快,说完了就随意地坐在地上,腿下面有一块十分咯人的石头,我一时不查,被划破了裤子割伤了脚腕,小声地“嘶”了一声。

      裴昭没说什么,等我第二天来的时候发现那片小竹林的地上有一块十分软和的青色垫子,青色垫子的上面还放了一个做工十分粗糙的食盒。
      我坐在垫子上,把食盒抱在怀里,发现盒子还是温热的,打开一看,正是我昨天跟裴昭说好吃的那个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咀嚼,我觉得这份糕点比昨日的那份还要香甜软糯,我不喜甜,这份糕点尝起来也不是很甜,正合我意。

      竹林里又响起古筝的声音,我问道“你这份糕点是怎么做的?很好吃。”
      裴昭的声音随着琴声而动“小姐喜欢的话,那么以后每天都会有新的糕点吃的。”

      我打量了一下屁股底下的青色垫子,上面用于缝制的布料只能说是一般,不过两棵绣在边角上的翠竹却十分好看,似迎风而纵,反正我是没有这等手艺。
      那边一黑一白正在嬉戏打闹的小猫被我抓过来一只,我把早就准备好用来装蚕丝的锦盒让它叼着,送到另一边去。
      我道“用这个来制弦吧,明日,我想听到另一番别样的琴声。”

      裴昭那边方静默了会儿,才开口道“......恐怕要叫小姐失望,下个月在下有事.....”
      我没问他原因,兀自点了点头,拍拍手道了句“那你我二人回见。”说完我就要走了,却在出竹林时,听到对面传来一个人的叫骂声,以及裴昭吃痛闷哼地声音。

      两只小猫冲着我“喵喵”,我转身想要回去,小满拉了我一把,面上带着不认同的神色,我安慰她“没事的,你待在这里不要动,把这两只小猫照顾好,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尽量把脚步放轻,朝着小竹林里快步走去。

      那面墙的另边有一个女人在不停地叫骂着,一张嘴吐出来的污言秽语可真是叫我闻所未闻,便是市井泼妇来了也要让她三分,尊称一句祖师爷。她骂完了,我听得一个女人出声,这女人不同于先前的那人,语速不急不缓,端庄威严,颇有大家气派。
      女人道“现下陛下正在整治这些不良风气,你却还守着这琴不放手,看来,到底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管教好你,让你染上了这下贱物。”

      说着,我便听见几个人互相撕扯的声音,以及她们没有得逞后拳拳到肉的声音,其间,裴昭一直不反抗也没有痛呼出口,只是时不时的响起闷哼声。
      她们打了大致小半个时辰,似乎是感觉到了面前那个人是个硬骨头,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觉得没劲儿了,我听见其中一个人啐了一口之后,那伙人全都走了。

      四周静悄悄的,就连一只鸟的鸣叫声都没有。我坐在垫子上面朝着那面墙,听见了对面那人好像有了些动静。
      “......哈哈哈.....哈哈哈哈”起初笑声很小,到后来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张狂。

      我从袖中掏出一瓶他平常用的金疮药,也没管它掉在地上会不会砸碎,奋力朝墙对面一丢,只听得“砰”得一声,那药瓶子好像砸裴昭身上了。
      我不带丝毫歉疚,十分冷漠地说道“你有病。”

      裴昭笑着咳嗽了两声道“早已病入膏肓,药石罔顾了,想来便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也难救我了,小姐为何还要这般费心思,劳心又劳力地把那些名贵的药用在我身上呢?”
      我静默片刻道“下凡的神仙?我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拖着你跟我一起下地狱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下月我再来听琴时袖中不必常备金疮药。”

      裴昭也不说话了,我又在垫子上做了小半柱香的时间,看着小满来寻我便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裴昭好像在我走前很小声,很小声地“嗯”了一句。

      八月初至,我随着许夫人带着许思蔻回娘家去给新娘子添妆,这本是一桩美事,可那天杀的许德胜偏偏也要跟着,搞得我们一行人间的气氛极度尴尬。
      许夫人当时嫁给许德胜算是低嫁,因为虽说他占了个国公爷的名头,手中却无实权,又不得圣心,三天两头的惹当今圣上生气。而许夫人娘家是宣平侯府,势力极大,又甚得圣心,所以嫡长子娶亲有不少高门大户纷纷前来祝贺。

      侯夫人一见许夫人便面露欢喜,高高兴兴地赏了我和许思蔻一人一个小金兔子,然后看都不看许德胜一眼,拉着许夫人往新娘子屋里走。
      许德胜在一旁陪着笑脸,看侯夫人无事了,自己也去男宾席去交际了。

      我拉着许思蔻的手走到女宾席处,因着还未正式开宴,女宾现在都聚集在侯府的花园之中吃些茶点,或者赏赏鲜花,一时看过去,竟是姹紫嫣红。
      季珍站在一树海棠花的底下,正轻嗅花朵的芬芳。我带着许思蔻过去与她打招呼,季珍巧笑嫣然,“多日不见,忆鸢进来可无恙?”

      我回礼道“你若无恙我自是无恙,不过,就是想你想得紧。”

      旁边另外一位女子走了过来,欠身笑了一笑,“此番多有打搅,但我方才光是隔远看便觉得三位面善,这一下心生欢喜,想与诸位攀谈一二。大理寺少卿府唐思思先见礼了。”
      “忠贤国公府许忆鸢,这是吾妹许思蔻。”
      许思蔻跟着福了一礼。

      “太常寺少卿府季珍。”
      唐思思道“说来真是凑巧,今日我姐姐成亲,倒是与二位许小姐成了亲家了。”她亲热的拉过我的手,像是遇上了久不见的亲人那般,紧紧握着。

      季珍见我这有事,就先随季夫人走了,我远远地看了一眼季夫人,倒也真是个眉眼温和的女子,虽不生的国色天香,但就胜在一派端庄的气质,季珍倒是与其母如出一辙的温婉。

      唐思思亲切地拉着我的手攀谈着,仿佛多年不见的挚友,好不容易我能空出一只手去拉许思蔻了,便见几位同唐思思差不多大的少女娇笑着走了过来,唐思思一一为我介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几个女子听到我和许思蔻的身份之后都用非常异样的眼神望了过来,其中大部分都集中在许思蔻的身上。

      我侧身挡了一挡,笑着问道“有事吗?”
      她们面面相觑,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笑了一声,然后一群人都笑了起来“坊间早就传闻令妹与旁人生的与众不同,如今一看,倒真如此。”

      说罢,又笑了起来。她们声音不大,这个位置又比较偏僻,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唐思思面上有些尴尬,似乎是没想到事情会发生成这样,我压下心头的不快,笑着对唐思思说“你先带着这几位小姐走吧,马上新娘子就要来了,前庭可不比这儿热闹,就是我同方才这位张小姐一见如故想要一同走走。”

      唐思思立刻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走了。我矮下身子平视许思蔻道“你先跟着东织去母亲那里好不好,姐姐先处理点事情,一会儿就回来。”
      许思蔻根本就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可即使知道了也不理解,于是乎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跟着东织走了。

      张九亭见状想走,我让小满拽住她的手腕,牵制住她的婢女,自己则好似亲密的拉过张九亭带着她往假山那边走。
      张九亭受制于我,有些不安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我道“虽然知道你是被人利用的,但我仍旧觉得不大爽快。”
      原著中女主一人前来赴宴,她人生地不熟,身边也就只有一个小丫鬟。却被人团团围了起来,因为女主先天的智力问题,所以她一直是京中贵女口中的乐子。眼看着许思蔻就要让人欺负了去,这时齐王出现了帮许思蔻解了围,然后对她便慢慢产生了情愫。

      而我面前的这位张九亭和方才的唐思思便是往后我在宫中的两位竞争对手了。
      张九亭面露不解道“什么叫做被人利用,你是什么意思?”
      我略带怜悯地看着她,这孩子连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难怪在后来宫斗的时候没出现几章就被唐思思给弄死了。

      我道“这个,我先不与你计较,但是人犯了错总归要付出些代价。”
      说着,我便带着张九亭往假山里面走,小满一把松开她的手,张九亭一时难以保持平衡,背靠到假山上双腿微曲才能稳住身形。

      我扯过她的衣领“你或许是受人指使,但到底是你辱吾妹在先,此番种种,皆可谓因果报应,你说你该怎么道歉才好呢?”
      张九亭哆哆嗖嗖的,半天凑不齐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要做什么....你不敢动我,你不敢动我......”

      我从头上拔出一个发钗紧贴着张九亭的脸不轻不重地划下,“要不要毁了你这张脸呢,毁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你的家族会抛弃你,你的亲人会践踏你,届时,你便是一颗无用的弃子,人人得而辱之。”
      “没有人会替你伸冤,也没有人会站在你这一边。届时你会被赶出家门,终日与恶犬抢食,与乞丐交合。不必经年,京中的街头便会有一具尸骨,谁会知晓她生前的种种。”
      “又或者我们往好处想,你一枚弃子被送到庄子上,身无长物,一文不名,不出几年谁也不记得你姓甚名谁,再无人见你,无人知你,无人爱你。你想感受这般滋味吗?”
      我清晰地看见了她瞳孔中正映着一个面孔极度扭曲的女子,那正是我。

      她见我神色不似作假,慢慢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中再也兜不住泪滴,顺着脸颊一点一点滚落。
      我后退一步,把发钗簪回头上,笑嘻嘻地扶起张九亭,“刚才我不久开了个玩笑嘛,冷静一点。”

      然后扭头道“小满,把张小姐带下去好好梳整一番,若有人问起,便说是被恶犬惊扰到了。”
      张九亭被扶着离开了,临走前她还不死心的问我“方才你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抱着摘了一朵花放在鼻下轻嗅,“全都是字面意思。”

      眼看着夕阳慢慢落下,我站在原地颇有些疑惑小满怎么没有回来,却看见假山后面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眉眼之间皆是骄矜,虽嘴角噙着笑,却不怒自威,明明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眼神却冷漠得很。他瞧着是与裴昭差不多大,十五六岁的模样,我一时拿不准他到底是谁,从袖中掏出面巾围好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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