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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回 失恃之痛 那日我只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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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德胜近来不知是怎么了,以前挺积极上朝喜欢到赵坤宸面前虚溜拍马屁的一个人,现在居然一连告了好几天的病假,整天不是在花园里赏花,就是跟姨娘们卿卿我我。
为了我以后优质的古人生活,以及赵坤宸不会逮着我们一家的刺挑,于是我决定去督促督促他,也顺便了解一下最近朝堂是什么情况。
谁知我到各个姨娘那去寻他,竟然都没能寻到。还是许夫人的贴身丫鬟告诉我,许德胜跑到许夫人那里蹲着了。
我揉了揉眉心,到府医那里把那盆小白花要了回来继续养在我的院子里面。
往后的几天,许德胜都在许夫人那里,我又不能直接把他给赶走,于是只能找许思蔻玩。
小满别出心裁的在园子里面搭了个秋千,我和芮芮手拉着手到园子去推秋千玩,谁知正好遇到了许林燕。
许林燕身上穿了件暗粉色的小袄,显得眉目之间没什么精神,她与芳姨娘生得极为相似,都是柔弱可怜的美人,可一双眼睛却静若死水,让人瞧了胆怯。
许思蔻歪了歪头道“二姐姐。”
许林燕规规矩矩地回了个礼“大姐姐、三妹妹。”
随后她便走了。
我正疑惑她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东织就对我递了个耳朵“大小姐,近来芳姨娘的母家出了些事情,芳姨娘的亲弟弟被隔壁侍郎府家的大公子给打了,据说伤得不轻呢。”
我皱眉道“这是怎了?”
东织顿时涨红了一张脸,她四下瞄了瞄才扭捏着说道“......据说......据说是侍郎府家的大公子看芳姨娘家胞弟生得貌美,于是乎想要强强民男,人家誓死不从,他便喊了一堆壮丁去把人家打得半死不活的。”
许思蔻瞪大了一双眼睛想要仔细听听,我让小满带她先去秋千那边荡着玩。静默两秒后,我头疼道“姨娘的兄弟姓甚名谁?”
东织忙道“姓韩名峥字风正,乃是东城人士,父母从商皆是良民,他本人是落榜学子。”
我道“去请府医治疗,叫人不得慢待,毕竟他姐姐嫁到了咱们家来,若是侍郎府大公子再上门衅事你就让芳姨娘直接跟许德胜哭诉,再这么下去,打的便是我忠贤国公府的脸。”
东织道“可是芳姨娘已经去过了,国公爷也没说什么,只是赏了些东西,只不过那几日小姐您都心不在焉的,所以奴婢就没说。”
“芳姨娘已经去说过了?”我思索一二,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一个地方还没有想通,但就是没有搞明白到底是哪里没有想通。
这时,我感觉自己的袖子被用力地扯了扯,低头一看竟然是那只白猫,我蹲下身怜爱地抚摸了它毛茸茸的脑袋,再一看它竟是扯着我的衣摆想带我走,我起身吩咐道“既然许德胜没有表态,那便不要擅自做主,派人给芳姨娘那送些慰问品即可。”
那只白猫上一次把我带到了小竹林里,这次却牵引着我去了许夫人的院子里。
许夫人依旧躺在树底下的躺椅上,那只白猫便安安静静地窝在她的肩头,风吹过,几片树叶洒落,许德胜现在不在,我让丫鬟取来了纸和墨打算作一幅图。
许夫人无力地抬了抬眼睛道“我好像还从未见过忆鸢作图呢。”
我蘸了蘸墨汁,“自然这第一幅是要留给母亲的。”
许夫人喃喃道“真好啊。”
白衣美人头上的白玉簪与一片青叶相接,她的的手指时不时得逗弄两下狸奴,狸奴舒适地翻了个肚皮,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一棵树,那是一棵参天大树。
这小狸奴似乎是被摸烦了,于是乎开始扒许夫人头上的玉簪,许夫人也不恼,几缕青丝散下又被纤纤素手拂去。
我笔下不停,看着那几缕青丝散了又被拂去,散了又被别到耳朵后面,笑道“这小狸奴也忒顽皮了,母亲的头发都被抓散了。”
许夫人道“是啊。”
“母亲知不知道这狸奴还有个伴呢,是只通身漆黑的狸奴,也不怎么好看,大晚上的一个不留神便踩上去了。”
许夫人抿着嘴角笑。
“还有啊,那季家小姐季珍年过后就该成亲了,母亲你说我要给她添妆的话,送些什么好?”
“......便送八宝如意簪......寓意好,吉祥、如意..”
“哎母亲,母亲,有一片叶子犯浑,挡住您的眼睛了,您能摘掉吗?”
她没动,倒是那只白猫好像能听懂人话,把那片树叶扒拉了下去。
“母亲?”
“......”
“......母亲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生得极为好看的人,他满腹经纶,六艺皆通,女儿从前喜欢伴着他的琴声跳舞,可现在到底是伤了膝盖,再也跳不了了。每月十五啊,每月十五,我的膝盖都好疼,好疼,好疼......”
“芮芮现在虽说有些傻气,但也长大了,女儿不知道该怎么陪她度过往后的重重难关,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母亲常说我生得与您极为相像,可我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说起来糖斋的糕点真是极为美味,我明天端过来一叠给你尝尝,滑而不腻,十分爽口,虽然未必有裴昭作的好吃,但女儿以后可以学着给你做。”
“......”
“.......罢了...”
我用心作完了那张图,说实在的我的绘画功底着实差劲,本想跳一支舞给许夫人看看的,但到底是好久不沾十分生疏了,于是乎只能画水墨。
可惜到底是画技不够过眼,到最后我也没能给许夫人画出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只是大致的描摹出了人形,可到底是美人天生丽质呢,就凭借那一点轮廓,也能够看出这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许德胜是晚间才知道许夫人过世的消息的,他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一听这事马上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我让许林燕去把许思蔻给哄睡着了,自己则开始安排许夫人的后事。
许夫人的娘家宣平侯府来人了,在许夫人的棺木前吵吵嚷嚷的,把刚醒没多久的许德胜又气晕了过去。
侯夫人指着许德胜的鼻子大骂道“我怎么就把我的宝贝许给了你这么畜生似的玩意,那是我的宝贝,是我疼了半辈子的宝贝,是我们宣平侯府的掌上明珠,我的碎清是造了什么孽啊!?”
原来许夫人叫祝碎清,这好像是我第一次知道许夫人的姓名。
没办法,老夫人得去看着他儿子,防止他儿子一个激动就猝死了。我在前堂和芳姨娘主持着大小事项。
芳姨娘不愧是出身商贾,从采买到安排事务都十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的,三日之后出殡,国公府无嫡长子也无庶子,唯一一个能管事的男人现在在床上躺着,旁支别系要么死光要么远在他乡,只能由我这个嫡长女拿灵牌。
在大街上走着,看见漫天的白纸,我觉得这个世界十分的虚幻,从人到物,从天空到大地,无论从他们的口中吐露出什么话都不能让我动摇一分。
青楼上的姑娘们又在接客了吧,我好像看到一个跟芮芮差不多大的女孩正在被猥亵;一个脸色发青的乞丐就在刚刚垂下了手臂,可他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那条手臂差不多已经被踩烂了,但他应该感觉不到疼痛了,这是好事,那么我也不介意把这漫天的白纸分他一半。
家家户户门口都聚集满了人,他们不敢大声说话,却敢对我身后的棺木指指点点的,他们在看什么呢?
他们什么都没在看,从始至终在看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我的脚从府中青石踏到平整的官道上,又从平整的官道踏到灰臭的土地上,其间我看到许多人,却没有一张脸是记住的,我好像一直在凝视着一个东西,死死不放,可被绊了一跤后才发现自己在发呆。
棺木下葬,我跪在光秃秃的土地上,大脑一片空白,渐渐地我周围的人都不见了,于是我从白天一直跪到了傍晚,我也不知道我该干些什么,于是乎只能跪着。
天快黑时空中下起了下雨,冰凉凉的雨滴顺着我的脸颊滴落,可不知何时,我的头顶上突然多了把伞。
我转动已经僵硬了的脖子看向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