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6块零

1、鱼村来客 平静的村子

　　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村子里的人都起了个大早，打扮的整整齐齐，在村头翘首以盼。本来不大的村子天天家里长短早就听腻了，偶尔有个新鲜事，所以每个村民都兴致勃勃，来瞅瞅这个外来者，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外边的人了。更何况这可是来自城里的大人物。
　　他们村子叫小鱼村，村子中间有条不小的河，把他们这个本来就不大的村子分割开来，河水浑浊翻涌，看不见底。村长住在东边的村子，村子隐约有些以东边为首。
　　平时东边和西边的村子往来全靠一座小小的拱桥，拱桥看着有些年头了，却是沟通东西村子的唯一纽带。
　　远道而来的客人穿着草绿色上杉和亚麻色长裤，斜挎着一个大布包，鼓鼓囊囊的，脸上红扑扑的，额头满是大汗，从路的尽头缓缓走来。是一个看起来很俊又腼腆的小伙子，和村子里的传闻倒是意外的契合。让一些小姑娘羞红了脸。
　　正当日头，年轻人在村口被这么多人围住，叽叽喳喳的村民吵个不停，有些头晕。“这后生瞧着还挺俊嘞，不知道有没有娶媳妇。”被这么一说让他本来就红的脸色更红了。

　　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替他解了围“好了，小伙子，欢迎来到小鱼村，俺是这个村的村长，咱这里的人只是太热情可别见怪嘞。”他一说话，村民都安静下来，看得出来这个村长威望很高。知青寻声望向出声的老人，头发斑白，看起来有些年纪了，但是没有老年人的垂暮，反而充满威严。
　　老李混在人群中打量这个城里人，挑剔了一番，不得不承认，他们村的那些个壮小伙和人家根本没有可比性，这知青看起来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估计扛不住他们村小伙子一拳。谢婶独自站在一角，望着年轻人怔怔出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村长嘴里叼着一个上了年头的烟斗，里面塞着大叶烟，吧嗒吧嗒的吞云吐雾，看不清脸。
　　他被这么多人围在村口许久，看起来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摆了。期间张了张几次口，最后都没吱声，垂着眼睑，手紧紧的攥着布包的带子，认命般任由他们打量。
　　终于大伙们看够了这个新奇，早过晌午了，村长招呼着人群散了。领着年轻人去他家认个门，和蔼的问年轻人有没有被吓到，他连连摆手。 “啊，没，没事，只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着，有点不，不习惯。”他磕磕绊绊的解释。
　　眼神悄悄望向这个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村长又抽了一口烟，脸色被缭绕的烟雾挡住，看不真切，他总觉着这个村长满脸写着故事。“不碍事不碍事，以后混熟了就好啦，哈哈哈，外边的年轻人看起来就是精神。”村长缓缓扯出一抹微笑，沟壑般的脸上皱纹挤成一团，看起来很是高兴。
　　“昨儿我们村大伙儿商量了一下，因为老谢家呢空了一间屋子，已经收拾规整了，小伙子你就委屈着住几天，有啥不方便的就和老头子讲，必不能让你这个年轻小伙子委屈了。”后生自然是满口答应，连着谢过村长。
　　村长随手招过一个挤在门口看新鲜的小孩子，六七岁的年纪，浑身灰不溜秋的，衣服缝缝补补的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了。听到叫到他，一下子窜到村长跟前，忽的想起有外人在场，又不安的站定，显露几分羞涩。
　　村长伸出右手摸了摸小孩的发顶“灰猴儿，这块糖给你，带这个大哥哥去老谢家，你晓得路不嘞。”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魔术一般出现了一块小小的薄荷糖。小孩用脏兮兮的手迫不及待的一把抓过糖块，不住地点头“俺晓得，俺马上就带这个大哥哥过去。”飞快的冲出村长家的房门，生怕晚了村长反悔似的。
　　声音从远处飘来“大哥哥快跟上，俺在桥头等你嘞。”年轻人只好忙不迭的跟上，怀着几分对未来的忐忑和期待，终于快到了岸边，看着那条横在村子中间的小河，看不见低，只有一座古朴的拱桥。
　　小孩已经跃上拱桥了，在上面打着圈，看来是等了一会，小孩耐不住了，看着挎着布包的知青，连忙招手“大哥哥，这里这里，我们要过桥，谢婶住在河对岸嘞。”
　　他抹了一把额头快要坠落的汗珠，气喘吁吁，“来了，小孩儿，你怎么跑那么快呀。”小孩冲他做了个鬼脸“明明是哥哥你太慢了，快一点呀，太阳要下山了。”
　　年轻人满脸不解，刚刚不还晌午，这会太阳快下山了？抬头看看天，依旧阳光明媚。没有理会小孩的催促，依旧不紧不慢的跟着小孩，他真的累极了，有心想快跑两步追上，奈何腿真的抬不动。
　　岸边的一颗枯树上挂着几只黑色的乌鸦，小孩在桥上蹦蹦跳跳都没有惊走它们，而年轻人一靠近，乌鸦嘎嘎的飞到空中盘旋，好像在给某人报信一样。
　　把他吓了一跳。他情不自禁又看向了天空，盘旋的乌鸦，和大块的乌云。
　　心中暗自纳闷，明明他刚到村口毒辣的太阳毫不留情的对他处刑，怎么这会本该明朗的天色被大块的乌云挡的严实，河对面还飘着一丝薄雾，不知道何时升起的，像一块面纱，挡住了他窥探对岸的视线。
　　没由来的，他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河对岸的薄雾好像组合成了一只怪物在对他发出狞笑。他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把这种滑稽的想法甩出脑海。
　　小孩看着大哥哥在桥头止步发呆，连连催促，“大哥哥快过来呀，这河水冰冰凉凉的，夏天俺们最喜欢去玩水了。”他灰扑扑的小脸上满是雀跃。
　　他本来沉重的心情被小孩子一打岔也阴霾也散去不少，扯开一抹微笑，“来啦，小孩，你是谁家的孩子，咋一个人到处跑。”
　　“俺，俺也不知道我爹娘是谁。听村长说他们去外边干活去了，等我长大了就回来嘞。”小孩无措的挠了挠头，脸上全是茫然，没有提起父母不在的失落感，父母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名字是村长给他取得，因为他像个猴儿一样四处窜。
　　灰猴儿在村子里长大，每天被叔叔婶婶念叨，他觉得这样也不赖。沉默着跨上桥，他低头看了一眼桥下翻涌的浑浊河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河水里窥伺着他，心里隐隐的不安。
　　眼看着大哥哥好不容易跟上了，小孩立马又蹦蹦跳跳往河对岸跑去。他还没来的及匀口气，又只好拔腿跟上。可能是快到目的地了，小孩窜的更快了，嘴里哼着不怎名的歌曲，步伐轻快。
　　遭了，他一不留神就跟丢了。
　　虽说这个村子不大，但稀稀拉拉的坐落着十几栋看起来大差不差的土屋。一般的村子可没有这么密集的屋落。
　　现在是夏季，可在村子里感觉不到一丝暑气，本来外面随处可见聒噪的蝉鸣蛙叫像是避开了这个村子一般，明明刚刚在河对岸都能听见几声蝉鸣。
　　知青看着眼前的村落，是很正常的穷苦村落，肉眼可见的贫穷。院子稀稀拉拉的篱笆，地里几株瘦不拉几的作物。路过的村民都对他这个外来者抱以警惕的视线，和村口那群热情的村民是一群人吗？他在这里并不受欢迎，那些庄稼汉甚至于不屑掩饰眼神里的恶意。
　　他们都是一席粗麻衣裳，有的刚从地里劳作回来，一身泥泞，扛着农具，不时点头招呼相亲们。刚从家里出来的妇女，系着围裙，一边就着擦手一边与邻居话家长一副正常的乡村劳作图。
　　还有小孩三五成群，在小巷里追逐嬉戏，抓猫逗狗。一副正常的村落景致。
　　但看见他这个外来者，归家的庄稼汉，快步离开，警惕的视线就没有从他身上放开过。话家常的妇女没了闲聊的心思，立马转身回屋，紧闭窗门。本来嬉笑的小孩见了他像是看见了怪物一样怔在原地然后回过神拔腿就跑，跑过的地方留下一串的粘液。
　　胆小的甚至带着哭腔。他们的反应，让年轻人的迷茫与不安一点点在心头扩散蔓延。
　　他也不想这样揣测，但是他们不经意间耳后微微煽动的皮肤微微开合着，脸部略微凸起，看起来像是长了人脸的鱼，该不会这个村子的人都被异化了吧，他心里发怵。
　　看着眼前这个一片死寂的村子，仿佛在嘲笑先前的喧嚣热闹只是镜花水月。他不理解，这些异化的村民怎么能像正常人一样走动交流，难道是他看错了吗？
　　好不容易平复散乱的思绪，他也不再四处走动，只能暗暗祈祷那个小孩儿发现他没跟上掉头找他。

作者有话说

　　新人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