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暴君有个约定》如意泽

74、国殇

　　五更钟声响起，往日这个时候该上朝了。

　　耳边赵恒还在絮絮叨叨。或许是积压在心底的心酸回忆太多，今夜的赵恒，与平日里的清冷倨傲判若两人。

　　若是不识得他的人见了，怕是还以为这是一个碎嘴的宅男呢。

　　昏昏沉沉中，我依稀记得赵恒最后的那句话。他说：

　　“旁的女人对孤万般讨好，却从未走进过我的心里。你不是想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孤有隐疾！

　　不仅不喜旁的女人触碰，更是忍受不了那些呛人的脂粉味儿。

　　在孤眼里，她们不过是一个个雌性动物罢了。孤……没有动力，硬不起来。

　　唯独你，一颦一笑皆牵动我心弦。或许，你只要站在那里，就赢了全局……”

　　我，赢了吗？好像也是呵……

　　当黎明的第一束光照进龙吟殿。我知道我必须离开了。

　　四位宫女麻利的服侍我洗漱完毕。早膳我们都没胃口。

　　赵恒抱着我出了龙吟殿。

　　“你，会回来吗？”

　　赵恒瞅着怀里的我，犹豫了一下，弱弱地问了一句。

　　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此刻赵恒这诺诺弱弱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正要送别丈夫远行的小媳妇。

　　堂堂楚王，威震四方的暴君赵恒。何须让自己处于这般可怜兮兮的境地呢？

　　我的心，就在这一刻猛的一揪！

　　刚刚止住的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放我下来吧。我想最后感受一下楚宫冬日的暖阳。”

　　他将我放下，又温柔地替我紧了紧披风。

　　我侧过身子微微仰头，努力不让泪水再加深离别的悲伤。

　　这个时候，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情绪扑到他怀里放声痛哭一场。

　　良久，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繁华的风景。

　　一种岁月静好的情愫在我两心中涌起。

　　大年初一的楚宫，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楚王大婚，今年的春节才显得格外的隆重盛大。

　　我的视线范围之内，园子里每一株小树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吉祥物。

　　赵恒俊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不舍，忐忑不安。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落寞，卑微！

　　爱之深，情之切。他定是怕我不会再回来！

　　“你，会回来的吧？”他又问了一句。

　　我吸了一下鼻子，极力让自己维持良好的状态：“我，当然……会回来的。你一定要记得停止杀戮……潜心向善。”

　　“你发誓不会食言？”说这话的时候，男人一脸期待的盯着我，眼里星光璀璨，纯净的像个孩子。

　　忧郁的脸上，往日的桀骜不羁，冷漠暴戾，尽在这一日早已收敛殆尽。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赵恒。忧郁，内敛，温润如玉。

　　冬日暖阳下，这张带着淡淡忧伤的脸，愈发的养眼迷人。

　　一身新郎官的大红礼服，卓卓英姿挺拔而立。

　　我有一种恍惚。

　　站在我面前的，哪里是人间暴君，分明就是仙风道骨的谪仙下凡嘛！

　　这大概就是脱胎换骨后的暴君吧？

　　为了安抚这个大男孩的情绪，我努力配合他的单纯：“苍天在上，民女灵芝发誓，等伤一好定会马上回宫。”

　　“好。”他的眉眼间尽是温柔。

　　头顶上阴影一闪，赵恒在我发髻上插了一只簪子。是他前几日送我的那只玉簪子。

　　昨夜折腾得太猛，珠钗头饰掉了半地。别的丢了也没啥，这一支是赵恒专门为我定制的。

　　昨日那场别开生面的婚礼，当真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

　　不负如来不负卿，不负韶华不负那场盛大的婚礼。两位当事人竭尽全力忙乎了一宿，圆满礼成。

　　今日大年初一，按照规定，身为大楚皇后的我该接受朝臣们的参拜才是。

　　在龙吟殿门前，斟满三杯美酒。敬天，敬地，敬全天下百姓。

　　但因我身体的原因，赵恒一句口谕，这些繁琐步骤都免了。

　　昨日君后大婚，一道大赦天下的圣旨已经颁布。

　　今日城门口老丞相携万民祝词：祝愿王上王后百年好合。

　　场面声势浩大，喊声震天。

　　百年好合！嗯，这个词我喜欢。

　　师祖婆婆医术高明，就我这点毒伤，回到玉幽谷，她老人家动动手指头便能替我逼出体内毒素。

　　顺便再给我输入些许灵力，然后扔进灵潭里泡上上两个时辰便无大碍了。

　　两百年前，我差一点被天雷烧成烤灵芝，师祖婆婆都能将我从地狱边缘上拉回来。

　　如今这点伤，在她老人家眼里，还不是小菜一碟？

　　等伤好了，此次渡劫也算是成功了。

　　我这一次回玉幽谷，就算是大婚之后回娘家一趟了。回去了，好歹也得陪师祖婆婆几日。顺便修养两日便可回来。

　　到时候，功成名就，本妖儿以仙家的身份重回楚宫。我定会慷慨解囊，渡我的夫君一半仙气。

　　史书记载，修行当中两情相悦的男女，双修是最好的选择。

　　提起双修的事儿来，我和赵恒可没少做。难不成他也会跟我一起飞升成仙？

　　那，我俩神仙眷侣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而此时，我已经预感到这一次渡劫成功的概率十之八九了吧。

　　这样，我也能走的安心一点。尽管心中万般不舍，但我知道自己需得马上撤离了。

　　暴君，乖乖等我回来！

　　但这些话，我是不能现在就说出来的，天机不可泄露……

　　在我的要求下，赵恒亲自驾着龙辇将我送到了宫门口。

　　一出宫门马车缓缓停下来。赵恒没有马上下车，在车轿子里，与我做最后的吻别。

　　这个吻，太缠绵。若不是我一再提醒他，恐延误了时辰对我不利。

　　以他的本性，怕是会在车轿子里与我再来一次歇斯底里的双修！

　　我气喘吁吁的提醒他：“听话，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延误了时辰，你就再也见不着我了……”

　　这句话还真管用，反应过来后赵恒麻利地跳下车。

　　车轿子里的我，伸手摸向了耳后那颗凸起的封印。

　　只要我稍用力一捏，那滴血珠冲出来，封印就会自动解开。师祖婆婆马上就能感应到我这边的情况。

　　一旦冲开封印，只需一瞬间她就能将我从里接走。

　　“等一下。”赵恒忽而探进身子一把拽住了我的手。

　　“你……可不要食言。”他吞吞吐吐的小声说道。

　　今日的赵恒真是婆婆妈妈，整得我几次泣不成声！

　　偷瞄一眼近在咫尺俊美无双的脸，我强撑着笑容问道：“相识这么久，我就这么让你不可信？”

　　“不，不是你的原因。是孤的耐性不足。”

　　我强做淡定：“唉。这么大的人了，还矫情。”心里却难受的不行。

　　“若是……你不回来，孤就大开杀戒，杀遍天下所有不顺眼之人！”

　　或许是积压太久的情绪，这一刻赵恒的眼睛红红的，戾气瞬间飙升。

　　情急之下我赶紧伸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并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你要相信我，最多七日，我定会回来！”

　　“好！”感受到我手心的温度，赵恒慢慢松开了手。

　　从前，我一直以为，暴君赵恒是我渡劫途中最大的一劫。在他面前我就是个唯唯诺诺可有可无的小可怜。

　　却不曾想过，于他而言，我亦是他这一生中最难过的一个埂。

　　原来，他是在乎我的！

　　“听话，等我回来！”

　　或许是我的话太过温柔，竟让赵恒迟愣了一下。我趁机夺过他手里的马鞭，狠狠甩了一鞭子。

　　驾！

　　马儿受了惊吓，载着我飞快地向远处奔驰而去。

　　前面路口处我就拐了弯，直到再不见宫墙的影子，才缓缓摸向耳后的封印。

　　封印一触即溃。随之一缕清香扑鼻而来，瞬间我的身子也轻盈飘逸起来。

　　车帘子无风却自动掀起。

　　仅过了片刻，一袭藏青色衣袍飘入车骄子里，伴随着师祖婆婆身上淡淡的槐花飘香。久违的气息给了我莫名的安全感。

　　我终于坚持不住，晕倒在她的怀里……

　　*

　　这一觉睡得很沉。仿佛过了一百年。

　　朦胧中我几次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太沉，胳膊也沉得不行。

　　我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等我完全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所处环境，已不是我熟悉的玉幽谷。身边亦不见师祖婆婆的身影。

　　“上仙。”进来的小仙娥轻声唤我。

　　“你在唤我？”我飞升成仙了？！

　　“上仙莫不是睡糊涂了？小桃替您收拾一下，蟠桃盛会就要开始了。”

　　“吃蟠桃可长生不老？”我马上想到的是赵恒那张俊美无双的脸。

　　“嘿嘿。”小仙娥笑了。

　　“您这是怎么了？咱们仙人何须计较长生的问题。尤其您这样修为的上仙，不想去便不去。今年的蟠桃盛会又不是王母亲自主持。所以，刚刚小桃才没叫醒您。”

　　“你懂什么，我得去！”我提了鞋子就往外跑。蟠桃，我不但要，还得多拿几个。给那个暴君带回去。

　　“上仙，慢点……”小桃在后面追着我。

　　绕着蟠桃盛会走了一遭，我才知道，这里是南天门外的云雾山。

　　揣了满怀的蟠桃，我火急火燎的离开了。顺手牵羊偷走一壶琼浆玉露酒，给赵恒品尝品尝。

　　天上仙境于我而言，没有多大吸引力。我得赶紧去一趟人间。去履行自己的承诺。我答应了他的……

　　成了仙的身体果然神通广大，意念一指，我便飘到了人间。

　　难怪人人都想做神仙呢。上仙？嗯不错，我得找赵恒显摆显摆去。这回他总不能在压榨我当宫女了吧？

　　我差一点忘了，自己已经晋升为皇后娘娘了！

　　不费吹灰之力，我就到了楚国皇城。

　　整座京城银装素裹，像是哪位大官儿在办伤事。如此浩大的排面有点像是国殇的阵势。

　　心中不由一惊！不好！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窜上脑骨头，仅瞬间我感觉双腿已经在打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