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暴君有个约定》如意泽

62、云国太子

　　临近年末，所有宫人都变得忙碌起来，除了我。
　　明日便是小年了。

　　殿门外、长廊内到处张灯结彩，节日的喜庆铺满了整个皇宫。

　　御花园里的梅花，似乎也应时应景，开的愈发明艳亮丽，耀眼、张扬。那一片生机盎然的玫红，大有要与这满宫满园的大红灯笼争相斗艳，一较高下之势。

　　寒风舞叶伴，冷气醉冰霜。冬日萧瑟的园子里，红梅傲雪的画面，美不胜收。

　　今日一下了早朝，我便去了御花园。

　　最近一段时日，我都是跟着赵恒一起去朝堂立岗的。暴君愈发压榨我的个人时间了。

　　美其名曰：有你在身边，孤觉得心情舒畅安然。

　　明明知道，这种话不过是男人糊弄女人时随口的一句谎言，但我还是很爱听。

　　嘴上抹了蜜的小情话，传到我耳朵里也是甜甜的。

　　唉，恋爱中的女人，脑子都傻……

　　偏殿内花瓶里的梅枝都三日了，该换些新鲜的。

　　趁着盛季多采几枝，回去插两瓶。前几日采的那些，我仅给自己床头前插了一簇，赵恒的正殿是没有的。

　　谁让他惹本姑娘生气呢！

　　后来某些事情得到了解决，所以最近两日我心情甚好，顺带着给赵恒龙榻前的几案上搁一瓶。屋子里梅香浮动，会令人心情愉悦。

　　此时梅树下，抬手可及的梅枝尽在眼里，仅用了片刻，我就挑采了一大捧长势喜人的梅枝。

　　嗅着花香哼着小曲，我脚步轻盈地往回溜达。

　　刚出了梅园，拐角处闪出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影来。这人身后跟着一个楚宫的小太监。

　　听到我欢快的哼唱声，男人一边朝这边看过来，一边收回了正要右转的脚步。

　　短暂的停顿过后，他朝我这边走来。

　　这人出现的太突然，我想转身退回已经不可能，只得硬着头皮向前挪去。

　　直到我和他的距离只有两步之遥时，我只得停下。再往前就要走到这人身上，抑或是撞到他怀里。

　　好在，对面的人也及时停住了脚步。

　　我们相对而立。

　　男人高大的身躯站在鹅卵石的小路中央，既不往前走，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当然，更没有侧身给我让出一丁点路的意思。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微微上扬的嘴角，透着一股玩味儿。

　　我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男人一身锦衣华服，俊朗的五官透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冷傲。

　　桂花油梳理过的公子发鬏上，一条镶满红宝石的纯金冠冕，在冬日的暖阳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无疑，这是一位极其矜贵的主儿。我估摸着定是赵恒的朋友。

　　物以类聚嘛。

　　别的不说，就这副傲慢的面孔，与赵恒有的一拼。

　　狭路相逢，我这种身份卑微的婢女，只得对着他低眉颔首，躬身行礼，只希望这位大爷先行贵步，放我过去。

　　可谁知，此人偏偏又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

　　眼见着我垂首躬身的恭候着好大一会儿了，不但没放我过去，反像是故意刁难我呢。

　　“哪个宫里的？”

　　低沉的嗓音微微上扬，带着淡淡的调讪韵味。

　　“回大人的话，奴婢在龙吟殿当差。”

　　我依旧低着头，态度温顺而谦卑。

　　“哦？龙吟殿的？这……倒是更有趣了呵。”

　　这话说的，龙吟殿当差就有趣了？这种搭讪的套路委实不太高明。切！

　　“大人若没旁的事儿，奴婢先行告退了。”

　　答完这话，我转过身就要自原路返回去。

　　既然人家不肯让路，惹不起躲得起，我走还不行吗？

　　事实上还真不行。

　　男人忽然长臂一伸，做了个拦路耍横的动作。

　　“谁说让你走了？本……我的话还没问完呢。”

　　唉，我皱了皱眉头。今日真是出门不利，这种深宫高墙之内，居然会碰到这么一个胡搅蛮缠的登徒子！

　　我正寻思着该如何脱身，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在喊我：“灵芝姑姑！灵芝姑姑！”

　　我一喜，救星来了。

　　于是赶紧提高嗓门回应了一声：“玉儿，我在这里！”

　　这人愣神了一下。我麻利地从他身侧窜溜过去。

　　嘘！总算摆脱了这个无赖的纠缠。

　　等我小跑着回了龙吟殿，发现赵恒正坐在桌案前自个儿倒茶喝呢。

　　今日下了早朝，我记得他去御书房商议国事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赶紧放下梅枝，给这位大爷又续了一碗热茶。

　　御花园的事儿我是闭嘴不敢提的，免得节外生枝自找麻烦。

　　以赵恒的脾性，若是被他知晓了，指不定还会殃及多少无辜呢。

　　半碗茶未喝完，赵恒就又被小喜子的一声禀报给叫走了。

　　说是大将军楚峻和云国太子正在御书房候着王上大驾光临呢。

　　后来我才知道，刚刚那人正是云国太子莫藜。

　　今日辰时进的宫，被赵恒安置在了御书房西侧的竹香阁。

　　按理说，别国使臣是没有资格驻留楚宫的。

　　泱泱大楚国，豪华的驿馆里有的是上房供这些来使们安歇。

　　能受到暴君如此待遇的，并非因为他是云国太子。

　　莫藜还有一个更为特别的身份，赵恒的发小，铁杆子兄弟。

　　云国位于楚国的北部，是六大国当中仅次于楚国的第二大国。拥有广阔的草原，畜牧业发达，乳制品独占鳌头。

　　这些还算不得云国的最强项，优良的战马才是令诸国最眼热的硬件所在。

　　大楚国御马园里的汗血宝马，都是来自云国的。如今已经发展到十六匹了。

　　近百年来云楚两国的关系一直甚好。往年年节之际，云国国君都会派使臣带着礼物过来。

　　使臣回去的时候，楚国也会回馈给云国很多本国的特产，譬如优质的麦种还有大量的天然玉石。

　　今年太子莫藜亲自过来，不用想定是有什么大事儿要与赵恒密谋一番。

　　竹马归竹马，这种喜庆的日子来人家地盘上蹭饭，当然不能空手了。

　　此番前来，除了惯例的丝绸马匹，云国太子还别出心裁的送上一位异域风情的美人儿，给好兄弟赵恒缓解生理压力。

　　对于女人，赵恒挑剔的很。好兄弟很担忧他的身心健康问题。

　　午时两刻，为云国太子接风的午宴便开始了。

　　奢华的排场，丰盛的美食，看得我眼花缭乱……哈喇子直流。

　　两杯酒下了肚，太子莫藜款款起身，啪啪来了两声击掌。

　　掌声落，一身低领露背装的美少女闪亮出场。

　　只第一眼，我就有点担心，她这身行头能不能扛得住寒冬腊月的风。

　　幸好，大殿内地龙烧的火热。

　　一脸娇羞的少女唇红肤白，一身玫粉色的纱裙，布料少得可怜。香肩微露锁骨精致……

　　轻盈的舞步如微风拂过的花朵飘飘渺渺，引得一群雄蝴蝶们纷纷投来“火急火燎”的目光。

　　借着众目睽看美女的空儿，我偷窥了一遍全场。

　　此刻，聚贤殿内十二张桌案边二十四位文武朝臣，皆是精神抖擞，两眼放光。

　　有几个极为好……色的，捏着酒盅的手放到唇边，哈喇子差一点酒流进酒杯里呢。

　　一群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真是丢大楚国的脸！

　　这么想着，我不由的瞥了一眼近在咫尺主座上男人的侧脸。

　　正脸实在看不到。我站的位置是他身后的右侧。

　　人家坐着我站着，他们吃着我看着，这就是我的工作。

　　可就是这个差事，也足以羡煞无数后宫嫔妃们了。

　　乃至最近她们看我的眼神，狠不得将我凌迟。当然，谁也没那个胆量。

　　暴君一个眼神，足以吓得她们屁滚尿流！

　　这份殊荣，我觉得却有点苦。

　　每日早朝，我得跟着赵恒一起去金銮殿，五更天打着呵欠站岗，导致我睡眠不足，最近老是打瞌睡。唉，不提了。

　　此刻，主座上矜贵俊美的男人，满脸波澜不惊的神色，与一众属下炙热的目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我不禁感叹，真是……太可爱了呢！

　　就今日来看，这副冷漠禁欲、生人勿近的姿态，甚合本妖儿的心！

　　至少这一刻，他并没像满殿的男人们那样给我眼里揉沙子不是？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站在酒席桌外的我，瞬间心里美滋滋的。原来，幸福就是一念之间的事儿……

　　可是，这样温馨的时刻并没持续多久。

　　再后来，云国太子一句不知死活的话立马打破了满殿的和谐气氛。

　　瞄了一眼全场的躁动不安，莫藜满意的看向赵恒：“敬贤兄，此女如何？”

　　赵恒捏着酒杯，薄唇沿着杯壁小嘬了一口： “未知之事，不与评论。”

　　清冷的声音波澜不惊，眼神依旧定格在面前焦香的羊排上，目不斜视。

　　“未知？也是呵。那今夜……品一下不就知道了？”

　　哧，哧……

　　我清晰听到众臣低笑的声音。

　　“品，就算了吧，没兴趣。”赵恒一脸淡然，看来是真的不感兴趣。

　　而我，愈发心情舒畅起来。

　　“哦……愚弟倒是忘了。敬贤兄不好这口的。既然你不喜，赏了楚大将军也是一桩美事。”

　　莫藜这话刚落，大将军楚峻已经屈膝下蹲在大殿中央：“臣谢过王上！”

　　“嗯。”赵恒一脸嫌弃的哼了一声。

　　这个大将军哪里都好，唯独在女人方面常常丢他的脸。瞧着这副猴急的模样，就像是打了八辈子光棍似的。

　　为此，赵恒没少教导过他，但效果甚微。

　　据说如今的大将军府中已有八房妻妾，暗地里的侍妾更是不计其数。

　　就今日这种场合，一见到美丽的女人，还是忍不住两眼发直，差一点哈喇子流出来。

　　只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